第188章 余烬归途(2/2)
织命者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到阿战身边,检查他的状况。生命体征依然微弱,但似乎比在深渊底部时稳定了极其微小的一丝,也许是外界相对“正常”的环境起了点作用?晶簇掉落在阿战手边,冰冷,毫无光泽,裂纹如蛛网。
织命者自己也到了极限。他仰面躺在冰冷的石头上,望着灰暗的天空,意识逐渐沉入黑暗。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们出来了……接下来……听天由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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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泉要塞。
雷毅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自从“摇篮”方向那场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他们观测到了强烈的灵能扰动和光芒)后,就再也没收到任何来自阿战小队的信号。定向广播石沉大海。派出的侦察无人机在靠近“摇篮”外围一百公里处就因强烈的能量干扰和空间扭曲而失控坠毁。
不安和焦虑如同藤蔓般缠绕着要塞的每一个幸存者。阿战、织命者、还有那个新生的守护者烬,他们成功了吗?还活着吗?
地下净化区,蓝色结晶树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一些,围绕它的十一个克隆体变得更加安静,几乎如同真正的雕塑。一种无声的悲戚感在幸存者之间蔓延。
第四天清晨,就在雷毅红着眼睛,准备不顾一切组织一支敢死队前往“摇篮”方向进行极限搜索时,外围哨塔传来了难以置信的消息:
“雷队!西侧侦察小队报告!在B7区(距离要塞约八十公里的一个旧哨站废墟)附近,发现生命信号!很微弱,但确实存在!而且……能量特征扫描显示,有类似守护者的波动,但非常混乱衰弱!”
雷毅猛地站起,心脏狂跳:“位置精确坐标?立刻派出医疗和救援队!全速前进!我亲自带队!”
希望,如同溺水者抓住的稻草,让他不顾一切。
半小时后,三辆加装了防辐射装甲和医疗舱的快速越野车冲出要塞,朝着坐标点狂飙。雷毅坐在头车里,双手紧握,指节发白。他不断催促驾驶员加速,再加速。
当他们抵达那个旧哨站废墟时,看到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在倒塌的墙壁和碎石之间,三个身影以近乎死亡的姿态躺在那里。阿战脸色灰败,气息微弱;织命者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而那个暗金色的守护者(烬)则如同破损的雕像,毫无声息,只有胸口一点微光证明它还未“死”。
“快!医疗队!立刻抢救!”雷毅的声音都在颤抖。
医疗兵们冲上前,小心地将阿战和织命者抬上担架,送入医疗舱进行紧急处理。对于烬,他们有些不知所措——这不是人类,甚至不是常规生物。
“小心搬运!把它……也带上车!”雷毅下令。不管这是什么,它是和阿战他们一起出来的,是同伴。
回程的路上,医疗舱内忙成一团。阿战的情况最危险,生命体征多项指标濒临崩溃边缘,医疗官甚至下了病危通知。织命者内伤严重,但似乎有某种顽强的生命力在支撑,情况稍好但也不容乐观。至于烬,医疗设备无法检测其内部状态,只能将其安置在特制的能量缓冲垫上,观察其胸口那点微光的稳定性。
雷毅坐在车厢里,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和那个沉默的守护者,心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他们到底在“摇篮”里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但无论如何,他们活着出来了,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消息传回要塞,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些。人们自发地聚集到医疗区外,沉默地等待着,祈祷着。
青囊博士(她被留在了镜泉,没有随小迪撤离)立刻接管了阿战和织命者的救治工作。她动用了所有库存的高级医疗资源,甚至冒险使用了一些从第七扇区资料中找到的、尚未完全验证的再生技术。
对于烬,她则召集了雷毅和几名最顶尖的工程师。他们检查了烬的破损情况,发现它的损伤不仅仅是物理性的,更深层的是能量核心的紊乱和某种“意识链接”的极度衰弱。
“它和阿战指挥官之间,似乎存在一种深层次的联系。”一名工程师分析着扫描数据,“这种联系现在非常微弱,但还在。或许……阿战指挥官的状态,会影响它,反之亦然。”
青囊沉思片刻:“尝试用蓝色结晶树的秩序能量场,对它进行温和的‘浸润’治疗。同时,密切监控阿战指挥官的生命体征变化。”
救治在争分夺秒地进行。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一天后,织命者第一个脱离了生命危险,从深度昏迷转为浅昏迷,偶尔会有模糊的梦呓,但情况在稳定好转。
阿战则依然在生死线上挣扎。他的身体机能一度跌至谷底,全靠设备和药物强行维持。金色晶簇被放在他的枕边,毫无反应。直到青囊博士尝试将一丝蓝色结晶树的纯净能量,通过特殊导管引导至阿战体内,与晶簇接触时,晶簇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紧接着,阿战的心跳似乎也强了一点点。
这个发现让青囊看到了希望。她开始小心翼翼地用结晶树的能量,配合传统医疗,对阿战进行双重治疗。过程缓慢且充满风险,但阿战的生命体征,真的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可见的速度,从深渊底部向上攀升。
而烬,在持续接受结晶树能量场浸润后,胸口那点微光变得稳定了一些,甚至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闪烁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它破损的装甲无法自动修复,但内部紊乱的能量脉络似乎在被缓慢梳理。
第七天,织命者终于完全苏醒。他极度虚弱,但意识清醒。他向雷毅和青囊断断续续讲述了“摇篮”内发生的一切:逆塔的真相、ALPHA-OMEGA-7的疯狂计划、星蚀牺牲的意义、那场绝望的决战、以及最后如何利用平台残骸制造担架逃出生天。每一个字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当听到阿战启动“摇篮沉眠”,几乎耗尽一切时,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当听到烬舍身撞破剑网时,许多人红了眼眶。当听到他们依靠一个简陋的晶体担架和几乎熄灭的意志爬出深渊时,肃然起敬。
“我们……成功了?”织命者声音沙哑地问。
“成功了。”雷毅用力点头,这个铁打的汉子声音也有些哽咽,“逆塔的能量反应彻底消失,那片区域的灵能扰动正在平息。‘摇篮’……真的沉眠了。”
织命者闭上了眼睛,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然后,他又猛地睁开:“阿战和烬……”
“还在救治,但都有好转迹象。”青囊回答,“尤其是阿战,自从开始接受结晶树能量治疗,情况稳定了很多。烬也对你和阿战的生命反应有微弱的共鸣。”
织命者挣扎着想去看他们,被青囊按住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他们也是。”
又过了三天,在青囊博士和医疗团队不懈的努力下,在蓝色结晶树持续的能量滋养下,在镜泉所有人日日夜夜的期盼中,阿战,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是涣散的、空洞的,仿佛灵魂还迷失在某个遥远的深渊。过了许久,焦距才慢慢凝聚,看清了守候在床边的、眼睛通红却带着狂喜泪光的青囊,以及不远处挣扎坐起、对他露出虚弱笑容的织命者。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气音。
青囊立刻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他的嘴唇。“别急,慢慢来。你昏迷了很久。”
阿战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枕边那布满裂纹、毫无光泽的金色晶簇上。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般,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它。
晶簇冰冷,裂纹硌手。
但就在他握住的瞬间,晶簇内部,仿佛从最深处,极其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顺着他的指尖,流入了千疮百孔的身体和意识。
与此同时,隔壁隔离舱内,一直静默如同死物的烬,胸口那点微光,也同步地、明亮地闪烁了一下。
希望,如同废墟中顽强钻出的新芽,虽然稚嫩,虽然脆弱,但终究是穿透了死亡的阴霾,昭示着生命不屈的韧性。
漫长的归途,似乎终于看到了终点模糊的轮廓。但所有人都知道,伤痕需要时间愈合,失去的需要慢慢追忆,而未来的路,依然布满未知的荆棘。
只是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