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矿营惊变（2/2）

辰时初（上午七点多），石头房子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灰色绸衫、体型干瘦、留着两撇鼠须、眼睛眯成一条缝的中年男子，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正是管账的周先生，外号“周扒皮”。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墙角的青梧和阿树，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你们谁啊？蹲在这儿干什么？”声音尖细，带着浓重的鼻音。

青梧连忙起身，小跑过去，又是作揖又是赔笑，将保正荐书和来意说了一遍，语气更加卑微，甚至带着点讨好。

周扒皮接过木牌，只瞥了一眼就扔回给青梧，上下打量着他和阿树，眼神里满是嫌弃：“李老三？那个穷酸破落户？他能认识什么像样的人？识几个字？会打算盘吗？”

“略……略识得几个，算盘……也会拨弄几下，不敢说精通，但记记账、点点数，勉强还能应付。”青梧陪着小心道。

“哼，看你们这穷酸样。”周扒皮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既然来了，也算李老三有点心。正好，西三库那边新到了一批镐头和箩筐，还没点数。你们先去那边，跟着老黄头（指仓库门口晒太阳的老奴工）清点一下，造个册子拿来给我看。工钱……一天管两顿稀的，月底看做得怎么样，再给几个铜子。干不了，趁早滚蛋！”他挥挥手，像是打发苍蝇。

“是是是，多谢周先生！多谢周先生！”青梧连忙道谢，拉上阿树，朝着周扒皮指点的西三库方向走去。

西三库是个半露天的棚子，里面堆放着不少新旧不一的工具和杂物。老黄头是个哑巴，看到他们过来，只是浑浊地看了一眼，指了指堆在地上的一堆新镐头和旁边的空箩筐，又继续缩回他的角落打盹去了。

这倒是意外之便。仓库位置相对偏僻，人员来往少，而且靠近一段围墙。青梧和阿树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计较。

两人装模作样地开始清点。青梧拿着秃笔和皮纸记录，阿树则笨手笨脚地搬运、点数。他们的动作很慢，似乎在认真干活，实则是在观察和等待时机。

灶房的方向，炊烟越来越浓。快到开饭的时候了。监工和守卫们开始三三两两地朝着灶房方向聚集。矿洞那边传来的劳作声似乎也小了一些，可能是部分奴工开始轮换休息吃饭。

就是现在！

青梧对阿树使了个眼色。阿树会意，假装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向旁边一堆半干的茅草和破木板（那是修补窝棚用的材料），手中的一个空箩筐脱手飞出，正好砸在附近一盏挂在木柱上、用于夜间照明的油灯。油灯晃荡着掉了下来，灯油泼洒在干燥的茅草上，灯芯带着微弱但顽强的火苗，也落了下去。

“嗤啦！”

干燥的茅草和破木板瞬间被点燃！火苗一开始不大，但借着风势（棚子通风），迅速蔓延开来！

“哎呀！着火了！快救火啊！”青梧用惊恐尖利的声音大叫起来，同时装作手忙脚乱地去扑打，却“不小心”踢翻了旁边一个装着某种油脂（可能是润滑矿车轴轮的）的小木桶，黏稠的油脂流了一地，立刻被蔓延的火舌舔上，“轰”地一下爆开一团更大的火焰！

浓烟和火光瞬间升腾起来！火势借着油脂和干燥的杂物，迅速向西三库棚顶和旁边堆放的其他可燃物蔓延！

“走水啦！西三库走水啦！”

“快来人啊！救火！”

附近的几个奴工和正好路过的一个监工立刻发现了，惊恐地大喊起来。尖锐的铜锣声也从某个了望楼响起，急促而刺耳，打破了矿营上午的沉闷节奏。

整个矿营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沸腾起来！监工和守卫们从灶房、从石头房子、从各个角落涌出，慌乱地呼喝着，有的去找水桶，有的在指挥奴工，场面一片混乱。

青梧和阿树在最初的“慌乱”中，早已趁人不注意，悄然后退，沿着预先观察好的路线，贴着石屋的阴影，快速向灶房后的柴堆方向移动。

矿营的混乱，如同被点燃的野火，正迅速蔓延。而制造了这混乱的火星，已经隐入烟雾与阴影，向着下一个目标，疾行而去。真正的“矿营惊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