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幽穴谋生(1/2)
地穴中的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那无处不在的、来自洞壁荧石的惨淡幽光和偶尔几处石屋、火塘中跳动的蓝色火焰,标记着光与暗的界限,却无法区分晨昏。空气里永恒地飘荡着那股甜腻腐败与草药、土腥混合的诡异气味,渗入每一次呼吸,让人的头脑都有些昏沉。
韩季的箭伤被那个麻木的年轻女子处理过。她动作机械而熟练,用一把石刀割开皮肉,取出断箭,然后用捣碎的、带着刺鼻气味的黑色草药敷上,最后用煮沸(在蓝色火焰上)过的、不知什么材质的粗布紧紧包扎。整个过程,韩季疼得浑身冷汗直流,咬碎了半截木棍,愣是没哼一声。阿树和铁骨身上的皮肉伤也得到类似的处理。药膏似乎有奇效,血很快止住,疼痛也略有缓解,但伤口边缘却透出一种不祥的灰黑色,看得阿苓(她虽未在场,但众人的医疗知识多来自她)心惊肉跳,却不敢多言。
石娃和阿青被安置在角落,由山猫看管着。两人仍旧惊魂未定,尤其是石娃,看着水潭边那些沉睡的巨蜥怪物,身体不住发抖。阿青稍好些,但眼神中也充满了对这个诡异之地的恐惧和对未来的茫然。
惊蛰、老默、阿罗、以及勉强支撑的苏轶,围坐在距离水潭稍远的一处兽皮上,中间放着阿罗那张染血的草图(又增添了几个潦草的新标记:地穴、水潭、石屋、怪物)。蓝色火焰在附近一个废弃的小火塘里噼啪作响,提供着有限的光和热。
“一天时间……”老默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警惕地扫过不远处几个看似随意走动、实则时刻监视着他们的、披着兽皮的祭祀者学徒(姑且这么称呼),“那老鬼(指祭祀者)给的期限。公子,他到底要我们做什么?”
苏轶将石屋内的对话,尽可能详细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钥匙”(青铜工具)、“祭祀仪式”、“引脉石”、“合作”与“祭品”这几个关键词。
“他想利用公子,完成他们的邪恶仪式!”惊蛰眼中寒光闪烁,“绝不可信!就算暂时应允,事后他们也必定会灭口。”
“可若不答应,我们现在……”阿罗忧虑地看着周围那些怪物和隐隐绰绰的监视者。
“需要时间。”苏轶的目光落在地穴中央那漆黑的水潭上,“祭祀者需要‘钥匙’和‘引脉石’。‘钥匙’在我们手里,这是筹码。‘引脉石’……按他所说,还在矿营工匠手里,并未完全凑齐或准备好。否则,他们也不会给我们这一天时间,更不会留那些工匠活到现在。”
青梧的分析模式在苏轶脑海中自动运转:“也就是说,仪式可能尚未完全准备好,或者缺少关键条件。这一天,既是给我们的最后通牒,也是他们自己做准备的时间。我们必须利用这一天,做三件事:第一,摸清这地穴的详细情况,尤其是可能的出口、守卫分布、怪物习性;第二,设法与外面取得联系,至少要确认惊蛰之前派回野外营地报信的人是否成功,以及营地是否安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弄清楚那柄‘钥匙’……也就是青铜工具,除了开启机关,到底还有什么用?祭祀者所谓的‘引动更深层的地脉之力’是什么意思?如果我们能掌握部分方法,或许能反制他们,或者在仪式中制造混乱。”
思路清晰,但每一步都困难重重。
“出口……”老默皱眉观察着地穴,“我们进来的那个洞口,肯定被严密把守。而且这种地下洞穴,往往不止一个出口。水潭……”他看向那漆黑的水面,“或许连通地下暗河,但风险太大,且不知通向何处。”
“怪物白天似乎大多在沉睡,活动较少,主要听从那个老祭祀的骨杖指令。”惊蛰补充道,“那些学徒,人数大概七八个,看起来并不精于搏杀,更像是在学习和打杂。真正的威胁,除了老祭祀本人,就是这些怪物和可能隐藏的其他守卫。”
“与外面联系……”阿罗面露难色,“我们困在这里,如何传递消息?”
苏轶沉默片刻,看向角落里正小心活动伤腿的韩季,又看了看心神不宁的阿青。“或许……可以利用他们。”他低声道,“阿青熟悉邾城底层,尤其是‘老鼠巷’和那个九爷。石娃虽然胆小,但对矿营和这片山林外围熟悉。如果我们能设法送一个人出去……”
“怎么送?外面肯定有人守着洞口。”山猫插嘴道。
“明送不行,可以暗渡。”苏轶的目光再次投向水潭,“或者……制造混乱,趁乱送出。但前提是,我们必须先摸清地穴的结构和守卫规律。”
他转向鲁云,后者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洞壁上的那些发荧光的石头和洞穴的结构。“鲁师傅,你是匠师,对地质和构造最熟。依你看,这地穴是天然形成还是有人工开凿的痕迹?那些石屋和祭坛,大概是什么年代?”
鲁云一直强撑着病体(他本就有恙),此刻闻言,努力集中精神,仔细打量着四周。“洞穴主体……像是天然溶洞改造。看穹顶的形态和岩壁水蚀痕迹,是石灰岩洞。但地面明显被平整过,一些地方有开凿拓宽的痕迹,手法……很粗糙,不像是墨家或公输家的精细风格,倒像是……用蛮力和简单工具硬生生砸出来的。那些石屋和祭坛,用的石头就是从洞壁开采的,垒砌得毫无章法,只求实用。年代……不好说,但从石头上附着的水垢和苔藓(在荧光下呈现暗绿色)来看,有些年头了,至少几十年以上。但最近肯定有人频繁活动和修缮。”
一个存在了几十年以上、被黑松岭祭祀者占据并改造的古老地下据点。这让他们对黑松岭这个神秘群体的存在时间和潜在实力,有了更深的忌惮。
“那些发光的石头呢?”苏轶问。
“像是某种特殊的萤石或含磷矿物,长期受地气……或者这里独特环境的影响,产生了这种持续的光。但光芒不稳定,有些地方亮,有些地方暗。”鲁云指向水潭对面一处岩壁,“你们看那里,光线似乎……在极其缓慢地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或者石头的发光特性在变化?”
众人凝目望去,果然,在水潭对面,靠近一处较大祭坛的后方岩壁上,那片区域的荧光似乎比周围更朦胧一些,而且光芒的强弱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微波动,如同呼吸。
“那里……会不会有缝隙?或者通道?”阿罗猜测。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如果那里存在另一个隐蔽的出口或通道,或许就是他们的生机所在!
“需要靠近查看。”惊蛰沉声道,“但水潭边怪物太多,白天也有几只在浅水或岸边蛰伏。而且,那个位置正好在最大的祭坛后面,肯定被重点关注。”
“不能硬来,只能智取。”苏轶思忖着,“或许……可以利用‘钥匙’?”
他从怀中小心地取出那柄青铜工具。在洞穴幽光的映照下,工具表面的暗青黑色显得更加深沉,那些简洁的几何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流转。尤其是当苏轶将它靠近自己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北辰石片)时,那微光似乎稍微明显了一丝。
“祭祀者说它能‘引动地脉之力’。”苏轶回忆着石室中激发光图、开启密道的情景,“或许,它在这地穴中,也会有某种反应?如果能引开怪物,或者干扰祭祀者的控制……”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极其危险。一旦尝试,很可能立刻暴露他们对“钥匙”的探索意图,引来祭祀者的警觉和更严厉的控制。
“需要找个借口,靠近水潭或那个区域。”老默道,“比如,观察伤势,或者……讨要饮水?那些学徒每天会从水潭特定位置取水,似乎那水潭的水有某种用途?”
苏轶看向那个正在照料韩季、沉默寡言的年轻女子。她刚刚为韩季换完药,正收拾着陶罐。
“惊蛰,老默,你们留意守卫和怪物动向。我去试试。”苏轶将青铜工具贴身藏好,站起身,步履略显蹒跚地(左臂伤势和失血让他虚弱)走向那个女子。
女子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麻木的脸,眼神空洞地看着苏轶。
“多谢你救治我的同伴。”苏轶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指了指韩季的腿,“这伤……大概多久能走动?”
女子沉默了一下,嘶哑地开口(她的声音也像很久没说话一样):“看……‘灵’是否眷顾。药能止血止痛,但驱散‘阴浊之气’,需要时间,或者……‘圣潭’之水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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