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晨雾谋动(1/2)
篝火舔舐着最后一根枯枝,火光明灭不定,映照着围坐的十张面孔(加上石娃和阿青)。夜最深沉的时刻正在过去,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浑浊的铅灰,巷子里隐约传来第一声遥远的鸡鸣,衬得屋内愈发寂静,只有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和偶尔柴火爆开的噼啪轻响。
苏轶的目光在石娃和阿青脸上来回扫视。石娃依旧惊魂未定,瘦小的身体缩在角落,眼睛不住地瞟向门口和阿青,仿佛随时准备再次逃跑。阿青则显得更复杂些,最初的惊恐过后,他靠着墙,眼神在火光中闪烁,既有一丝找到“同类”的放松,又带着对苏轶这群陌生人的深深戒备和揣测。
“你们说,明晚吴都尉府上有货要运往黑松岭,押运的可能有汉王的人?”苏轶打破沉默,声音低沉,目光锁定阿青。
阿青点了点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是偷听九爷和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说话时听到的。那汉子我没见过,口音有点怪,不像是本地人,也不像楚人。九爷叫他‘西边的朋友’。他们说话声音很低,我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明晚子时’、‘东门外交接’、‘吴都尉的人引路’、‘黑松岭收货’、‘那批石头要紧’……还有,‘汉王那边也会派人看着,确保东西到手’。”
信息碎片化,但关键点很清晰:时间(明晚子时)、地点(东门外交接)、参与方(吴都尉、黑松岭、疑似汉王势力)、货物(很可能就是那种需要墨家工匠辨认的奇异黑石)。
“那个九爷,具体是什么人?‘老鼠巷’又在哪儿?”青梧追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敲,这是他在快速分析和记忆时的习惯。
“‘老鼠巷’是西市靠城墙根的一条死胡同,里面住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人物,收赃的、销赃的、卖假药的、给人跑腿递消息的……九爷是那里的地头蛇,五十来岁,独眼,跛脚,但消息特别灵通,三教九流都认识些人,据说……据说跟衙门里某些胥吏也有往来。”阿青描述道,“我逃出来后,在城里晃荡,有一次差点被巡街的抓住,是他手下一个叫‘泥鳅’的小子把我拽进老鼠巷躲过一劫。后来为了口饭吃,偶尔帮他们送点不显眼的小东西,跑跑腿,换点吃的或几个铜板。”
一个市井底层的情报贩子。这种人往往为了利益无所顾忌,消息来源杂,真伪难辨,但有时候也能提供意想不到的关键线索。
“你听到的这些,九爷知道吗?那个‘西边的朋友’发现你了吗?”惊蛰问得直接。
阿青摇头:“应该没有。他们是在九爷那间破屋子的里间说话,门关着,我刚好送完东西在门外等赏钱,贴着门缝隐约听到的。听完我就赶紧溜了,没敢多待。”
石娃在旁边怯生生地插了一句:“阿青哥……他们运石头,跟徐师傅他们有关吗?”
这句话问到了关键。阿青脸色一黯:“肯定有关。矿上逼徐师傅他们找那种石头,找了这么久,肯定是有所获了。这些石头……恐怕就是徐师傅他们用命换来的。”他看向苏轶等人,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和疑惑,“你们……你们打听这些,是不是……也想救徐师傅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轶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如果我们要救他们,你觉得,明晚押运的时候,是机会吗?”
阿青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难。吴都尉派人押运,肯定有兵。黑松岭来接货的,也不是善茬。还有可能出现的汉王的人……三方势力,就算你们身手好,硬抢也未必能成,反而会打草惊蛇,害了徐师傅他们。而且……就算劫了货,徐师傅他们还在矿营里,救不出来。”
分析得有理有据,显示出这个年轻人并非只有逃生的本能,还有一定的头脑。
“如果……”苏轶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我们不劫货,而是……混进去呢?”
“混进去?”阿青和石娃都愣住了。惊蛰、老默等人也看向苏轶。
“既然押运队伍里可能有来自不同方面的人,那么,多出一两个‘生面孔’,只要身份合适,在那种紧张而匆忙的夜间行动中,未必会引起立刻的警觉。”苏轶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需要知道更详细的路线、交接方式、人员构成。阿青,你还能不能从九爷那里,或者通过别的途径,打听到更多关于明晚押运的具体信息?比如,押运的大概有多少人?走哪条路?用什么车马?吴都尉府上谁会出面?”
阿青面露难色:“这……太细了。九爷那人精得很,我去打听,他肯定会起疑。而且,那个‘西边的朋友’如果还在城里,我去问,等于自投罗网。”
“不需要直接问。”青梧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你可以用‘邀功’或者‘卖消息’的方式。比如,你对九爷说,你在外面听到风声,好像有人对明晚吴都尉的货感兴趣,提醒他小心,或者问他需不需要再多找点人手‘照应’?他如果信你,可能会透露一些;如果不信,或者训斥你,至少也能从他的反应判断出消息的虚实和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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