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幽邃潜流（2/2）
“游过去。”苏轶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公子，这水……”阿苓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受伤的手臂。
“必须过去。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苏轶开始解下身上不必要的装备，“会水的，带上不会水的。用绳索和木板、背架，制作最简单的浮具。韩季、山猫，你们先探一下水路，避开那片阴影区域。惊蛰，组织人手，准备泅渡。动作要快，这里虽然隐蔽，但未必绝对安全。”
他的冷静和决断再次稳住了军心。人们迅速行动起来，利用所剩无几的木材和绳索，勉强捆扎出几个可助浮的简陋木排。韩季和山猫率先下水，试探着向中央石基游去，荧光湖水在他们身后划出幽幽的涟漪。
湖水比想象中要温暖一些，似乎有地热源。水下能见度极低，只能看到模糊的发光晶体和更深处沉沉的黑暗。那巨大的阴影似乎在远处徘徊，并未靠近。
第一批人开始泅渡。苏轶拒绝了使用木排，将重伤员和公输车安置在上面，由水性好的护卫推行。他自己则咬紧牙关，用右臂划水，左臂尽量抬高，在冰冷与温暖交织的湖水中，奋力向前。
荧光在身周流转，如同置身星河。头顶是发光的穹顶，四周是发光的壁，水下是发光的晶簇，这景象奇幻到令人窒息，却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一次划水，每一次换气，都伴随着对水下那巨大阴影的警惕。
终于，苏轶的手触碰到了中央石基湿滑冰冷的石头。他奋力爬了上去，转身帮助后面的人。韩季和山猫已经先一步登上石基，正在探查那个黑黝黝的大洞口。
“公子，洞口很深，有风吹出，很凉，但……里面好像有岔路，还有……”韩季的声音从洞口内传来，带着一丝困惑，“好像有铁轨？”
铁轨？在这深入地下的古代遗迹中？
苏轶心中疑窦丛生。他快步走到洞口边，接过一支火把向里照去。
洞口内是一条宽阔的、明显经过精心修整的通道，高约两人，宽可容车马并行。地面平整，两侧岩壁上有规律地开凿出放置灯盏的凹槽。而更令人震惊的是，就在通道中央的地面上，赫然铺着两条并行的、已经锈蚀斑斑但结构依然可辨的金属轨道！轨道向前延伸，没入通道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绝非墨家先贤那个时代的技术产物！这种规制的轨道，更像是近几十年，甚至是……当代的矿业或运输设施！
难道，这条“通幽”之路，竟然鬼使神差地，连通到了矿营正在使用的坑道之中？！
就在苏轶惊疑不定之时，通道深处，那规律的、沉重的“挖掘声”或“撞击声”，再次清晰地传来！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如此之近，仿佛就在前面拐角之后！伴随着这声音，还有隐约的、金属摩擦的回响，以及……人的呼喝声？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前有矿营坑道，后有荧光深湖，他们竟然闯到了敌人的眼皮子底下？！
“退！退回水里！找地方隐蔽！”苏轶当机立断，低声厉喝。
但已经晚了。
通道深处的黑暗中，几点晃动的火光突兀地亮起，迅速向这边移动！同时，一个粗豪而充满惊愕的吼声顺着通道传来：
“什么人？！哪部分的？！怎么从‘废井’那边过来了？！”
矿营的巡逻队！而且，他们似乎把苏轶等人误认为了自己人，从某个所谓的“废井”方向过来的？
电光石火之间，苏轶脑中念头飞转。冒充？趁其不备发动袭击？还是……
他看了一眼身后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大半还在水中或刚爬上石基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通道中迅速逼近的火光和身影。
冒充风险极大，对方一旦近前，立刻就会识破。袭击，己方状态太差，胜负难料，且会彻底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沉默被安置在石基角落的公输车，忽然用尽力气，嘶哑地喊了一声：
“快……熄灭火把……躲进……侧面岩缝！”
苏轶瞬间领悟！石基靠近洞口内侧的岩壁，并非完全平整，有一些因年代久远或水流侵蚀形成的凹缝和死角，虽然不深，但勉强可藏数人。
“熄火！隐蔽！”他低吼一声，率先一脚将身边一支火把踢入湖中，同时拽起最近的阿苓和一名伤员，滚向最近的一处岩壁凹缝。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扑灭或丢弃火把（大部分扔进湖里），连滚爬爬地寻找遮蔽处。
荧光湖水的微光，成了他们此刻唯一的掩护。石基上瞬间陷入一片相对昏暗，只有远处通道中矿工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以及湖水自身那幽幽的青白荧光，映照着慌乱躲藏的人影和波光粼粼的水面。
脚步声和交谈声已经到了洞口！
“刚才明明看见有光，怎么没了？”
“是不是‘废井’那边又渗水了？还是那帮‘挖坟的’摸过来了？”
“都小心点！把家伙抄起来！”
几个身影出现在洞口，手持矿镐、铁锹，腰挂短刀，举着火把，警惕地向外张望。他们的目光首先被中央发光的湖泊和四周水晶般的奇景吸引，发出阵阵惊叹。
“他娘的，每次来‘三号废井口’这边，都觉得这地方邪性……”
“少废话，刚才的光呢？”
“是不是看花眼了？这鬼地方自己就会发光……”
“不对！地上有水迹！新鲜的！”
一名眼尖的矿工发现了石基上众人刚才上岸留下的湿漉足迹，顿时警惕起来，火把向石基各处扫去。
苏轶屏住呼吸，紧贴在冰冷的岩缝里，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渍钢”短剑。阿苓在他身边，身体微微发抖。不远处另一条岩缝里，惊蛰和老默也握紧了武器，眼神如鹰隼般盯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矿工。
生与死，只在一线之间。
而他们身后，荧光幽幽的湖面下，那片巨大的阴影，似乎也被岸上的动静和火光吸引，悄无声息地，向着石基方向，缓缓游曳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