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薪火待传(2/2)
“鲁云他们还没回来。”苏轶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们要么打通了路,正在返回接应;要么……已经倒在了那条路上。无论是哪种,我们都不能再被动等下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洞内或坐或卧、但眼神都聚焦在他身上的众人:“明日黎明,无论鲁云是否返回,我们出发,进入栈道。”
“泽主!”阿苓急道,“您的伤,公输先生的身体,还有这么多伤员……栈道险恶,没有向导,如何能行?”
“所以,今晚就是最后的准备。”苏轶的语气不容置疑,“鲁云,将所有还能用的工具、材料集中,制作更多便于攀爬和背负的装备。阿苓,将药品分装,确保每个小组都有急救用品。青梧,你负责将最重要的遗卷、星舆石、衡工令分拆包裹,由不同人携带,以防万一。公输先生,”他走到老人面前,蹲下身,“请您指点,如何用我们现有的东西,制作最有效的登山辅助工具。”
公输车睁开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看着苏轶,缓缓点头:“老朽……省得。鲁云,你来,我说,你做……”
命令如山,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了伤病和疲惫。凹洞内灯火通明(最后一次奢侈),敲打声、切割声、低声的商议不绝于耳。人们用兽皮和藤条加固背囊,用木杆和绳索制作简易担架(用于最重伤员),用“渍钢”短剑将坚硬的木棍削成抓钩和岩楔,甚至尝试用最后一点油脂混合草木灰,制作能在湿滑岩壁上增加摩擦的“防滑膏”。
夜色渐深,准备工作接近尾声。苏轶独自走到凹洞外,仰望星空。今夜无云,星河璀璨,亘古不变地悬于天穹。他想起了陈穿,那位在星辉指引下长眠于地底的老人;想起了黑石谷矿洞中那些仰望缝隙微光的日夜;想起了陵阳黑水洞里,那些可能正在同样星空下煎熬的同袍。
薪火传承,从来不是轻松的口号。是血,是汗,是前仆后继的牺牲,是在绝境中依旧不肯熄灭的、微弱的信念之光。
“泽主!”一声压抑着激动的低呼从栈道方向传来,是负责最后警戒的哨探,“有动静!栈道那边……有火光!在移动!像是……像是往我们这边来!”
苏轶心脏猛地一跳,快步走到哨探所在的位置。果然,在西南方向古栈道入口上方的黑暗山林中,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曳不定的火光,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向着凹洞方向移动!不是大队人马的火把长龙,就是孤零零的一点光,在莽莽山林中,如同暗夜海面上的一叶孤舟。
是鲁云他们回来了?还是……别的什么人?
“全员戒备!熄灭洞内明火!”苏轶立刻下令,“惊蛰,老默(已返回),带人占据有利位置,准备接应,也准备……战斗。”
凹洞内外瞬间进入临战状态,武器在手,目光死死锁住那点越来越近的微弱火光。希望与警惕,如同冰与火,在每个人心中交织燃烧。
火光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看到举火者的轮廓——是一个人,步履蹒跚,似乎随时会倒下。后面还跟着两个模糊的身影,互相搀扶着。
当火光终于照亮来者满是泥污、疲惫不堪却异常熟悉的面孔时,洞口警戒的惊蛰几乎失声:“鲁云?!”
是的,是鲁云。他几乎是用木棍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立,火把在他手中颤抖。身后是他的两名同伴,同样狼狈不堪,其中一人明显受了伤,被另一人半扶半拖着。
“泽主……路……通了……”鲁云看到洞口迎出的苏轶等人,干裂的嘴唇翕动,挤出几个字,随即眼前一黑,向前栽倒。
惊蛰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阿苓立刻带着药箱冲过来。
“快!抬进去!喂水!”苏轶急道,心中那块悬了数日的大石,终于轰然落地,却又被鲁云等人的惨状揪紧。
火光重新在洞内燃起,温暖的光晕照亮鲁云苍白如纸的脸。灌下几口温水后,他幽幽转醒,抓住苏轶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栈道……惊蛰将军……在前方等……标记……左路……右路黑松岭有异……矿兵暂时退了……但桥……第一段桥塌了……需绕行……”
他断断续续,用最简练的语言,将栈道的真实情况、惊蛰的接应、岔口的选择、黑松岭的诡异、矿兵的动向,以及最关键的路况——哪里险,哪里可歇,哪里必须快,哪里需要工具——尽数说出。
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汗和亲历的恐惧。众人听得屏息凝神,心中对那条“生路”的险恶有了最直观的认识,但也对前路有了最清晰的图景。
“你们……休息。”苏轶听完,轻轻拍了拍鲁云的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敬意和痛惜,“接下来的路,该我们了。”
他转身,面对所有翘首以盼的同伴,声音清晰而坚定:“路线已明,接应已定。黎明出发,目标——栈道,邾城。”
“鲁云小队用命换来的路,我们定要走出去。黑石谷的火种,云梦泽的遗志,必须传下去!”
薪火已归,前路已明。纵然千仞绝壁,万丈深渊,这一次,他们将背负着逝者的期望和生者的责任,迎着那片渐亮的东方,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