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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绝壑回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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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沉滞,山林的轮廓在稀薄的天光中如同蛰伏巨兽的剪影。凹洞内外,二十九道身影已然集结完毕,沉默,肃穆,如同即将投入熔炉的铁锭。

经过一夜的紧急休整和最后准备,每个人都尽可能地“武装”了自己:兽皮和厚布包裹着身体以抵御山风与可能的刮擦;简易背架将个人物品和分配到的公共物资牢牢固定;手中是五花八门的“武器”——新制的铁线木弓、削尖的木矛、打磨过的石斧、以及最重要的、人手一把的“渍钢”短刃或匕首。重伤员被安置在临时赶制的、用坚韧藤条和木杆绑扎的拖架上,由指定的壮健者负责牵引。

苏轶的左臂被阿苓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和自制的草药膏重新包扎固定,外面套上了一件不知从哪个牺牲同伴遗留的行囊中找到的、略显宽大的旧皮坎肩,勉强能提供一些保护和保暖。他拒绝了使用拖架的提议,只将最重要的遗卷木盒用皮索捆在胸前,北辰石片和“衡工令”贴身收藏。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在渐亮的天光中锐利如初。

鲁云经过短暂休息和药物调理,勉强恢复了行动能力,但身体依旧虚弱。他坚持要走在队伍最前面,作为向导。“路是我探的,险是我过的,我最清楚哪里该快,哪里该慢,哪里一个疏忽就是万丈深渊。”他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苏轶最终同意,但指派山猫和另一名锐士紧随左右,专门负责照应和保护他。

公输车被安置在一个相对宽大、铺着厚厚茅草和兽皮的拖架上,由四名最稳重的工匠轮流抬行。老人闭目养神,仿佛外界的紧张与他无关,但手中始终摩挲着一块温润的黑色卵石——那是从“灵源”溶洞带出来的、与“星舆石”质地相似的碎石,他说能“定心神”。

青梧和阿罗作为情报和规划核心,走在队伍中段,负责随时根据情况调整行进策略,并记录沿途地形。阿苓带着她所剩无几的药材,穿梭在队伍中,照看着几名伤势反复的伤员。

惊蛰和老默一前一后,承担起全队的警戒和应急职责。惊蛰带着几名锐士作为前锋哨探,在鲁云指引的大方向前,先行排查路径上的明显危险;老默则带人殿后,负责消除队伍留下的痕迹,并时刻警惕来自后方的任何威胁。

“记住,”出发前,苏轶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熟悉或已显陌生的面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脚下是绝路,也是生路。我们背上是负担,也是希望。我们身边的人,是同伴,是倚靠。此行,不求速达,但求稳进;不望无伤,但望同归。墨家先贤的技艺与精神,云梦泽同袍的血泪与期盼,皆系于我等之身。出发!”

没有激昂的呐喊,只有沉默的点头和握紧武器的手。队伍像一条受伤但顽强的巨蟒,缓缓滑出凹洞的庇护,没入西南方向那片被晨雾笼罩、危机四伏的山林,朝着古栈道那个被藤蔓掩藏的、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入口蜿蜒而去。

重返栈道的起始段,尽管有鲁云的事先描述和心理准备,但亲临其境的险恶仍让许多人瞬间脸色发白。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路”的岩壁凹坑,那下方深不见底、雾气翻涌的深渊,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割裂皮肤的凛冽山风,无不宣告着这是一场与死神贴面共舞的旅程。

鲁云走在最前,他的脚步虚浮,却异常稳定,每到一个关键处,都会用嘶哑的声音提醒后面的人:“这里凹坑浅,脚尖用力,手抓上面那道石棱!”“侧身!贴着岩壁!别往下看!”“前面三步,有松动的石头,避开!”

队伍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挪动。拖拽重伤员的工匠最为吃力,他们需要前后配合,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保持拖架的平衡,时常需要依靠绳索的辅助和同伴的搭手。每一次拖架轻微的晃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阿苓背着她的小药箱,像一只灵巧的山羊,在队伍中前后照应。她为一名掌心被岩石磨破的年轻工匠快速涂抹药膏包扎;给一名因恐高而头晕目眩的妇人喂下提神的草药汁;甚至在最险要处,用身体作为支点,帮助抬着公输车拖架的工匠稳住脚步。她的额头布满细汗,眼神却始终坚定明亮。

苏轶走在队伍偏前的位置,既要关注前方鲁云的指引,又要留意身后队伍的状况。左臂的伤口在持续的用力下不断传来刺痛,但他恍若未觉。胸前的遗卷木盒随着动作轻轻撞击胸口,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

起初的进程比预想的还要缓慢。直到日上三竿,他们才艰难地抵达第一处崩塌缺口——那处鲁云小队曾搭建“绳桥”、却又诡异坍塌的绝地。

眼前的景象令人倒抽凉气。原本横跨缺口的藤索和木架早已无踪,只有几截断裂的藤头挂在两侧岩壁上,在风中凄凉地飘荡。缺口下方云雾更浓,深不见底,只有空洞的风吼。鲁云之前探出的、从上方滑坡绕行的路径,此刻看来也异常陡峭危险,松散的石块和湿滑的苔藓遍布。

“必须从这里过。”鲁云喘着气,“滑坡虽险,但比原路返回另寻他途现实。惊蛰将军,请带人先行固定绳索,探明滑坡最稳的落脚点。”

惊蛰点头,立刻带山猫和两名身手最好的锐士,携带最长最韧的藤索,开始攀爬那段令人望而生畏的滑坡。他们用短刃凿出踏脚点,将藤索一段段固定在突出的岩角或坚韧的树根上,为后续大队开辟一条相对安全的“索道”。

过程惊险万分。松散的石块不断滚落,一名锐士脚下打滑,整个人向下滑落了数尺,幸亏腰间的安全索和惊蛰眼疾手快的拉扯才稳住。下方等待的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足足花了近一个时辰,惊蛰才在滑坡对面打出安全的手势。一条由数段藤索连接而成的、勉强可用的生命线,颤巍巍地横在了崩塌缺口上方。

“伤员和重要物资先过!”苏轶下令,“用绳索将拖架和背囊捆牢,对面接应拉,这边护送推!一次只过一个单位!”

这无疑是整个行程中最缓慢、最揪心的一段。每一个拖架、每一批重要物资的通过,都伴随着绳索不堪重负的呻吟、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以及人们压抑的惊呼和沉重的喘息。公输车的拖架在通过时,因重心稍偏,一度倾斜险险悬空,吓得对面接应的惊蛰等人脸色发白,这边推送的工匠更是拼尽全力,青筋暴起,才将其稳住拉回正轨。

当最后一名殿后的老默也安全滑下滑坡,踏上对面相对完整的栈道时,时间已过正午。仅仅一个缺口,就耗去了他们整整半日的时光和几乎全部的勇气。许多人瘫坐在地,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是累,是后怕。

匆匆分食了最后一点冰冷的肉干和苦涩的块茎,队伍不敢久留,继续前进。接下来是相对“平缓”但依旧危机四伏的栈道残迹、黑暗石缝、以及那座让人闻风丧胆的“悬空廊桥”。

再次站到那座吱嘎作响、在狂风中摇摇欲坠的腐朽廊桥前,即使有鲁云描述的“人为加固”,亲眼所见的险状依旧让众人脊背发凉。惊蛰先行探桥,仔细检查每一处新旧加固的连接点,确认无误后,才示意队伍分批通过。

“轻!慢!稳!一次不超过三人,间隔五步!”惊蛰的吼声在风中断续传来。

人们屏住呼吸,踏上了这“死亡通道”。脚下的“新鲜”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桥身随着步伐起伏晃动,腐朽的木屑和灰尘簌簌落下。狂风从侧面猛烈撕扯,必须死死抓住旁边加固的绳索才能保持平衡。眼睛只能死死盯着前方同伴的后背,或者干脆闭上,依靠触觉和信任前行。

阿苓搀扶着一名腿脚不便的老匠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其带过廊桥。苏轶通过时,左臂一阵剧痛,脚下微微一滑,差点失去平衡,幸亏身旁的鲁云及时伸手拉住。

当殿后的老默也踏上对岸坚实的山道,所有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淋漓,脸色煞白。回头看,那座云雾中呻吟的廊桥,如同地狱的入口,令人不寒而栗。

然而,没等他们缓过气,前方探路的惊蛰忽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信号——不是模仿鸟兽,而是短促尖锐的竹哨声!这代表“发现敌人或重大危险”!

所有人瞬间伏低身体,武器在手,心脏再次提到嗓子眼。

惊蛰的身影从前方雾霭中快速退回,脸色铁青:“前面石屋岔口……有动静!不是我们的人!大约七八个,带着武器,正在石屋附近搜索,看装束……像是黑松岭那边的人!”

黑松岭的人!鲁云提到过的、右路小径深处那些鬼祟挖掘、烟柱突变的“挖坟的”!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恰好巡逻至此,还是……专门堵截?

“他们发现我们了?”苏轶急问。

“暂时没有。他们似乎在石屋里翻找什么东西,注意力集中在屋内和岔口附近的地面。我们退回及时,应该没暴露。”惊蛰压低声音,“但石屋是必经之路,岔口也无法绕开。他们堵在那里,我们过不去!”

绝境再次降临。前有不明身份的武装人员堵路,后有无路可退的险峻栈道,队伍疲惫不堪,伤员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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