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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陌林栖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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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阔叶,在山林间投下斑驳陆离、跳跃不定的光影。这光芒对刚从永恒黑暗的地底挣扎而出的人们而言,既温暖得令人泫然欲泣,又刺目得几乎带来眩晕与疼痛。空气里充盈着草木汁液、湿润泥土、以及某种不知名野花混合而成的、生机勃勃的气息,每一次深呼吸,都仿佛在洗涤被地底污浊空气浸染已久的肺腑。

然而,这自由的重生之感,仅仅持续了极为短暂的片刻。现实的冰冷触角,立刻缠绕上来。

“咳……咳咳……”苏轶拄着木棍,左臂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旧伤在坠地时显然又裂开了。他强迫自己忽略疼痛,锐利的目光扫过横七竖八瘫倒在草丛灌木间的同伴。人人带伤,个个狼狈,衣衫褴褛沾满泥土草屑,脸上除了劫后余生的恍惚,更多的是透支后的虚脱和茫然。数了数,连同自己在内,二十九人。相比初入地底时,又少了几个,永远留在了黑暗之中,包括陈穿。

“不能停留在这里。”苏轶的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风眼’出口动静太大,且不知通向何处。若追兵也能通过,或附近恰好有巡山之人,我们便是活靶子。惊蛰,老默,立刻带能动的人,往高处走,寻找视野开阔、易于隐蔽的制高点建立临时观察哨。鲁云,组织人手,收集散落的物资,清点损失。青梧,阿罗,辨认方向,尝试确定我们的大致位置。阿苓,先给公输先生和最重的伤员处理伤势。”

一连串的命令,将刚刚松懈下来的众人再次绷紧。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还能动弹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执行命令。

惊蛰和老默各自点了两名相对状态尚可的锐士(山猫、地鼠等),分头向东西两侧较高的山脊摸去,他们的脚步虽虚浮,但警惕性已重新回到眼中。鲁云带着几名工匠,开始在附近的草丛、石缝中搜寻从“风眼”抛出来时散落的背囊、工具。青梧和阿罗则互相搀扶着,走到一处略高的土坡上,眯起被阳光刺痛的眼睛,竭力分辨远山的轮廓、太阳的方位,并与记忆中遗卷地图和有限的地理知识进行比对。

阿苓先查看了公输车的情况。老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但神志尚清,主要是脱力和轻微摔伤。她喂他喝了几口皮囊中仅存的清水,又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为他包扎了手臂的擦伤。接着,她快步来到苏轶身边,不由分说地撕开他左臂早已被血浸透的简陋包扎。伤口果然崩裂,皮肉外翻,边缘红肿,所幸未见明显腐坏。阿苓眉头紧皱,用清水小心冲洗(水很快用尽),又拿出一个仅剩底子的小药瓶,将最后一点混合了消炎草药的金疮药粉洒上,用烘烤过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苏轶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泽主,伤口需静养,不能再用力。”阿苓低声道,眼中满是忧虑。

“知道了。”苏轶简短回应,目光依旧逡巡着四周。静养?眼下是奢望。

约莫半个时辰后,各方陆续回报。

惊蛰率先返回,脸色凝重:“西侧山脊视野尚可,下方是深谷,谷底有溪流反光。但更远处山峦叠嶂,无法辨认具体地标。未发现明显人工道路或烟迹。不过……”他顿了顿,“在山脊背阴处,发现了一些新鲜的……兽道和粪便,看痕迹,像是野猪或熊罴之类的大型野兽。”

野兽!这对缺乏武器、精疲力竭的他们而言,是新的威胁。

老默稍后回来,带回了东侧的消息:“东面山坡较缓,连接着更大片的原始山林。林间雾气较重,难以远观。但在下行约一里处,听到隐约的水流声,比溪流更响,可能是较大的山涧或瀑布。同样未发现人踪,但空气中有极淡的……烟味,非常遥远,且被山风吹散,难以判断来源和距离。”

烟味?可能是山火,也可能是……人烟!这给了众人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带来了更大的警惕——不知是敌是友。

鲁云的清点结果令人心头沉重:从地底带出的物资,在穿越“风眼”的混乱抛掷中损失惨重。最重要的遗卷木盒(外层包裹的油布有多处擦痕,但木盒本身似乎完好)、北辰石片和那块显纹黑石(被苏轶贴身携带)安然无恙。但粮食几乎损失殆尽,仅找回几个小包浸湿的苔藓干和几条压扁的鱼干。工具方面,几把“渍钢”短剑和匕首还在,但公输车指导制作的“风窥子”、部分岩钉和大部分绳索不知所踪。药品更是告罄,只剩阿苓随身小包里的一点草药碎末。

青梧和阿罗的方位辨认也遇到了困难。根据太阳高度和大致方位(他们推测此时约为午后),结合出“风眼”时的朝向和攀爬“悬魂梯”的走向,他们大致判断此刻位于云梦泽东南方向、桐柏山余脉的某处深山之中。但具体是衡山国境内,还是已经进入了西楚控制的九江郡边缘,抑或是两者之间的缓冲荒山地带?难以确定。

“遗卷地图上,‘灵源’和‘风眼’之后便是空白。我们相当于跳出了古人标注的范围。”青梧揉着额角,疲惫道,“只能根据山势走向和星图大致对应的原理粗略估算。此地山高林密,人迹罕至,距离我们熟悉的黑石谷或云梦泽故地,恐怕有相当距离。”

也就是说,他们虽然逃出了地底,却迷失在了一片完全陌生、充满未知风险的原始山林之中。前无定所,后可能有追兵(或野兽),缺衣少食,伤兵满营。

绝望的情绪,如同林间悄然升起的暮霭,开始再次弥漫。有人望着莽莽山林,眼神空洞;有人摸着咕咕作响的肚子,低声叹息;公输车靠在树根上,望着逐渐西斜的日头,沉默不语。

苏轶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他知道,此刻士气比体力更加重要。一旦精神垮掉,在这深山老林里,他们撑不过三天。

“我们出来了。”苏轶提高声音,尽管每说一句话都牵动伤口,但他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绝地之中,靠着自己的双手、智慧和同伴的牺牲,我们走了出来。这本身就是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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