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水隐石光（2/2）

“转移？往哪里转移？”青梧苦笑，“周围山林虽大，但适合长期隐蔽、且有基本生存条件的洞穴少之又少，且我们物资匮乏，行动迟缓，在对方有獒犬追踪的情况下大规模转移，等于自寻死路。”

“那就死守！”鲁云握紧了新打的“渍钢”短剑，“利用矿洞复杂地形，层层设防，跟他们拼了！”

“拼？”老默摇头，“对方是‘黑鸮’精锐，可能还有掘子军支援。我们人数、装备、体力都处于绝对劣势。死守矿洞，一旦出口被封或被挖开，就是瓮中之鳖。”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仿佛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谋划，在这绝对的力量和专业的追踪手段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苏轶沉默地听着众人的争论，目光却再次落在那两块黑石上。水中，天然黑石内部那些微弱游移的光点，仿佛在向他诉说着什么。水……石……地脉……星辉……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我们不转移，也不死守。”苏轶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我们……‘入水’。”

“入水？”众人愕然。

“黑石谷的地下暗河，我们只探索了很小一部分。”苏轶语速加快，“陈师曾推测，此地暗河可能与更远的水系有潜藏勾连。这黑石遇水显异，或许正暗合‘水脉通幽’之理。我们之前发现的那个竹筒，不正是从水底来的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黑石谷暗河已知的、流向不明的那个主要出口方向：“老默，你之前探查暗河，说那个方向水道复杂，深处有岔道，水流急，且似乎有向上的气穴？”

老默一怔，点头：“是，有一条岔道水势很急，通向深处，当时因为危险且无装备，未曾深入。但在附近，确实能听到隐约的水流轰鸣和空气流动声，似有较大的地下空腔或瀑布。”

“那就是我们的生路。”苏轶斩钉截铁，“敌人从地面来，从地面搜索。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从地下走，从水下行！利用暗河的复杂水道和可能存在的未知空间，暂时隐匿，甚至……寻找通往其他安全区域的出路！”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地下暗河凶险莫测，缺乏舟楫和潜水装备，人员中并非都精通水性，更别提还有老弱病残（陈穿、公输车）。这几乎是九死一生的赌博。

“泽主，这太冒险了！暗河情况不明，一旦被困，就是绝地！”惊蛰反对。

“留在这里，就是等死。”苏轶目光扫过众人，“地面搜索只会越来越紧。‘恶魇散’暴露了我们的技术和存在，项猷绝不会放过。留下，十死无生。入水，九死一生。但这一生，需要我们自己去挣！”

他看向陈穿和公输车：“两位先生，可能经受得起水路颠簸？”

陈穿艰难地笑了笑，眼中却无惧色：“老夫残躯……早该追随先贤而去……若能……死于探索之路……胜过……困死洞中……”

公输车也缓缓点头：“墨家子弟……何惧赴险……”

“那就这么定了！”苏轶不再犹豫，“老默，你立刻带最熟悉水性、最擅长勘探的兄弟，以最快速度，优先探明那条水势湍急的岔道，尽可能弄清前方情况，寻找可能的落脚点或气室。惊蛰，你负责组织所有人，立刻开始准备！将所有能携带的粮食、药品、工具、最重要的遗卷和那几块黑石，用油布、皮革多重密封，制作成可漂浮或背负的防水包裹。鲁云，带人赶制简易的木筏或浮具，哪怕只是几根捆扎结实的粗竹或木头！阿苓，准备好所有药品，尤其是外伤和祛寒的。青梧，阿罗，销毁所有不能带走又可能泄露机密的东西，尤其是文字记录和特殊工具。我们必须在敌人循迹合围之前，离开这里！”

命令如山，黑石谷这个濒临绝境的微小团体，再次爆发出惊人的行动力。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绝望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决绝。没有人再质疑，每个人都开始疯狂地忙碌起来，为了那水中渺茫的一线生机。

矿洞内，灯火通明（最后一次奢侈），敲打声、捆扎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一片。洞外，黑暗依然浓重，但风中似乎已传来了不祥的猎犬远吠和隐约的金属碰撞声。

水隐石光，绝地求生。黑石谷的众人，即将抛弃他们经营数月、却已不再安全的石穴，纵身跃入那黑暗未知、奔流不息的地下之水。前方是吞噬一切的深渊，还是柳暗花明的彼岸？无人知晓。他们所能做的，只有握紧手中的武器和希望，在命运的激流中，奋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