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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沙海淘金记:轻装的人先看见星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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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的春末,漠北的风沙正烈。一支二十来人的淘金队伍,踩着滚烫的沙砾往黑风口走——据说那里的沙层下藏着狗头金,去年有个驼夫在那儿拾到块拳头大的,换了半条街的铺子。

队伍里打头的是个红脸膛的汉子,叫王大锤,手里攥着柄铜镐,镐头磨得锃亮。他背后的帆布包鼓鼓囊囊,除了干粮和水袋,还塞着件厚棉袄——万一遇上寒流呢,他总这么说。紧跟在后的是个戴毡帽的书生,姓赵,背着个竹编书箱,箱子里除了罗盘和淘金的工具,竟还有两本线装书,说是夜里睡不着时解闷。

日头爬到头顶时,沙粒烫得能烙熟鸡蛋。队伍里的人都蔫了,脚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喘三口气。有人把水袋凑到嘴边抿了抿,又赶紧拧紧——水在沙漠里比金子金贵,谁也不敢多喝。

唯独队伍末尾的李老栓,走得慢悠悠的,步子轻快得像在田埂上散步。这老头六十来岁,脸上刻着皱纹,却总挂着笑,背上就一个旧布褡裢,瘪瘪的,看着没装什么东西。

老栓叔,你咋不累?跟在他旁边的半大孩子狗蛋,抹了把脸上的汗,喘着粗气问。狗蛋是跟着爹来淘金的,背上的麻袋里装着爹给塞的饼子和草药,压得他腰都弯了。

李老栓停下脚,从褡裢里摸出片薄荷叶,递给水蛋:含着,凉快点。他自己也含了一片,眯着眼笑:累啥?身上没累赘,走起来就轻省。

这话被前头的王大锤听见了,他回头瞥了眼李老栓的褡裢,撇撇嘴:老栓叔,你这是来淘金的还是来逛沙漠的?我这包塞满了才踏实,你那褡裢里怕是就剩口气了吧?

队伍里的人都笑起来。赵书生推了推滑到鼻尖的毡帽,慢悠悠地接话:王兄这话在理。我这书箱虽沉,可罗盘能辨方向,工具能挖金沙,书能定神——都是保命的东西,少一样都不行。

李老栓没反驳,只是拍了拍褡裢:我这褡裢里啊,就一水壶,俩麦饼,一把小铲子,还有块擦汗的布。够了。

够啥?王大锤哼了声,真挖到狗头金,你拿啥装?总不能揣怀里吧?

李老栓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沙粒在他脚边簌簌响,他走得稳,不像旁人那样深一脚浅一脚——旁人的鞋里灌满了沙,每走一步都要倒一次,他却只在鞋口塞了片麻布,沙进不去,步子自然轻快。

天擦黑时,队伍扎了营。大家把带来的帆布铺在沙上,王大锤从包里翻出棉袄垫在底下,又拿出个铁饭盒,想烧点热水,可看了看水袋里不多的水,又把饭盒放下了。赵书生小心翼翼地把书箱放在避风的地方,怕风沙吹坏了书,又拿出罗盘摆弄,嘴里念叨着明天该往哪走。

只有李老栓自在。他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从褡裢里摸出麦饼,就着水壶小口喝水,吃完了还从怀里掏出个草编的小蚂蚱,给狗蛋逗乐。狗蛋拿着蚂蚱,眼馋地问:老栓叔,你咋不带多点东西?我爹说,出门在外,东西带得越多越安全。

李老栓摸了摸狗蛋的头:傻娃,东西多了,心就沉了。你看王大叔,总想着包里的棉袄够不够暖,饭盒能不能烧热水,走一步想三步,能不累?赵先生呢,总怕书箱被风吹了,罗盘摆错了,心思都在东西上,脚底下能轻快?

他指了指天上刚冒出来的星星:你看这星星,挂在天上啥也没带,反倒亮得很。人啊,就像这沙地里的骆驼,背上的货多了,走不了远路;心里的念想多了,就装不下快乐了。

狗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旁边的王大锤却不乐意了:老栓叔,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等真遇上事,你那俩麦饼能顶啥用?去年黑风口有个队伍,遇上沙尘暴,没带够水,死了仨人呢!

李老栓没跟他争,只是笑了笑,躺下闭上了眼。夜风吹过,带着沙粒的凉,他裹了裹身上的旧褂子,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可王大锤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摸摸棉袄怕被偷走,一会儿看看水袋怕漏了,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赵书生更惨,总担心书箱进了沙,起来摸了三回,天亮时眼里全是红血丝。

第二天走了没多远,天突然变了脸。西北边的天空涌来黑压压的云,风地刮起来,沙粒像撒豆子似的打在人脸上。沙尘暴!有人喊了一声,队伍顿时慌了。

王大锤赶紧往包里塞东西,想把棉袄和饭盒都护好,可风太大,帆布包的带子被刮断了,棉袄掉在沙里,瞬间被沙埋了半截。他急得去抢,刚弯下腰,又被风吹得一个趔趄,水壶也掉了,水洒在沙上,转眼就没了影。

赵书生更狼狈,他死死抱着书箱,怕书被吹坏,可风卷着沙往他眼睛里钻,他一抬手揉眼睛,书箱掉在地上,罗盘滚了出来,转眼就被沙埋了。他一声,想去捡,却被后面的人撞了一下,摔在沙里,半天爬不起来。

只有李老栓不慌不忙。他把褡裢往怀里一抱,蹲在地上,用石头挡住风,又把狗蛋拉到自己身后护住。风刮了半个时辰才小下来,队伍里的人都灰头土脸的——王大锤丢了棉袄和半袋水,蹲在地上直叹气;赵书生的书箱进了沙,书页被吹得卷了边,他蹲在那儿抹眼泪;还有几个人的工具掉了,急得在沙里乱扒。

唯独李老栓,褡裢好好的,水壶还在,麦饼也没掉。他拿出水壶,给狗蛋倒了点水,又分给旁边一个渴得厉害的小伙子半碗,笑着说:你看,东西少了,丢得也少。就算真丢了,也没啥可惜的,心不疼。

王大锤红着脸没说话。刚才风最大的时候,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棉袄不能丢水壶不能洒,反倒忘了护好自己,差点被风卷走。要是像李老栓那样,怀里就一个褡裢,伸手就能护住,也不至于慌手慌脚丢了东西。

赵书生也叹了口气:我刚才抱着书箱,心里就想着书不能坏,连眼睛进了沙都顾不上擦,结果书还是卷了边,自己也摔了跤。倒是老栓叔,啥也没多想,反倒安稳。

风停了,太阳又出来了。队伍继续往前走,只是这回,不少人都悄悄打开包,往外扔东西——王大锤把饭盒扔了,说渴了直接喝凉水就行;赵书生把两本书拿出来,只留了本《地理志》,说剩下的太重,反倒成了累赘;连狗蛋都把麻袋里的草药倒了一半,说爹说的也不一定都对。

只有李老栓,还是背着那个旧褡裢,走得慢悠悠的。路过一片胡杨林时,他还摘了片叶子,卷成哨子吹,调子轻快得像山涧的水。

走了七天,终于到了黑风口。沙层下果然有金沙,队伍里的人都疯了似的挖,王大锤举着铜镐使劲刨,赵书生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扒,连狗蛋都学着大人的样子,用手捧起沙来筛。

挖了两天,不少人都挖到了金沙,王大锤甚至挖到块指甲盖大的金疙瘩,乐得合不拢嘴。他把金沙和金疙瘩都装在一个布袋子里,缠在腰上,走路时手总往腰上摸,生怕丢了。赵书生也挖到些金沙,装在书箱的夹层里,吃饭睡觉时都抱着书箱。

可李老栓还是老样子。他挖得慢,每天挖一会儿就歇,挖到的金沙也不多,就装在个小布包里,挂在褡裢上,随随便便的,好像挂的不是金子,是把野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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