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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白首定谋安李室,一腔忠愤付南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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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周神龙年间的风,总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卷着洛阳宫城的飞檐铜铃,摇着紫微朝堂的朱红廊柱,也吹得满朝文武的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彼时的大周女皇武则天,已是耄耋之年,执掌天下数十载,铁腕定乾坤,慧眼识英才,一手缔造了武周的盛世光景,可岁月不饶人,晚年的女皇,精力渐衰,朝堂之上的权柄,竟慢慢旁落到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的手中。这二张本是市井伶人,凭着几分姿容,得了女皇的恩宠,一朝登天,便忘了天高地厚,恃宠而骄,结党营私,排挤忠良,朝堂里的正气被搅得七零八落,满朝文武,敢怒而不敢言。有人暗里扼腕,有人明哲保身,也有人在暗处静观其变,只等一个拨乱反正的时机。

便是在这样的朝局暗流里,一桩关乎朝堂格局、关乎李唐社稷的举荐,悄然落地,而被举荐的那个人,年近八旬,鬓发如雪,却胸藏丘壑,腹有良谋,正是襄州长史张柬之。

彼时,夏官尚书姚崇,正领了灵武军使的差事,即将离京赴任,镇守北疆。姚崇此人,素来是武则天倚重的肱骨之臣,为官刚正,识人善任,胸有经纬,眼明心亮,能在混沌的朝局里,看清人心,辨明贤愚。临行之前,武则天特意召姚崇入内殿,屏退左右,温言相问。女皇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垂暮的审慎,她问姚崇:“卿此番远赴灵武,镇守一方,朕心甚慰。只是朝堂之上,宰相之位,尚有缺额,卿在外司为官多年,识人无数,可替朕举荐一位能担大任、堪为宰辅的良臣?”

这一问,分量千斤。彼时的武周朝堂,看似安稳,实则暗流汹涌,二张乱政,皇嗣悬而未决,李唐旧臣心念故国,武氏宗亲虎视眈眈,这宰相的人选,不仅要德才兼备,更要能沉得住气,定得住心,能断大事,能扛危局。武则天一生阅人无数,此刻问姚崇,既是信任,也是对朝局的一份思量。

姚崇闻言,躬身而立,略作沉吟,却没有半分迟疑,字字铿锵,掷地有声。他抬眼看向女皇,沉声回道:“陛下若问外司之中,何人能担宰相之任,臣心中只有一人——张柬之。此人年近八旬,却精神矍铄,品性沉厚,胸有韬略,更难得的是,他遇事沉稳,临机果决,有勇有谋,能断天下大事。只是此人年岁已高,韶华迟暮,唯愿陛下能即刻起用,莫要让这般济世之才,空负岁月,蹉跎余生。”

寥寥数语,道尽了姚崇对张柬之的知遇与推崇。沉厚有谋,能断大事,这八个字,是对一个臣子最高的评价,也是对张柬之半生风骨的精准写照。张柬之此人,出身寒门,自幼饱读诗书,胸有大志,年少时便以才学闻名乡里,只是他的仕途,却走得格外坎坷。他不是那种年少得志、平步青云的幸运儿,而是一步一个脚印,从基层的小官做起,历任州县,辗转四方,半生都在地方为官,看尽了民间疾苦,也磨尽了少年意气,沉淀出一身沉稳内敛的气度,一颗明辨是非的丹心。

他有才,却不恃才傲物;他有谋,却不锋芒毕露;他有一腔报国之志,却能隐于尘埃,静待天时。岁月在他的鬓角刻下霜雪,却在他的心底磨出锋芒,年过七旬,他仍在襄州长史的任上,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旁人都觉得他已是日暮西山,难有作为,唯有姚崇,一眼看透了这副苍老皮囊之下,那颗滚烫的、藏着济世安民之志的赤子之心,那份能定乾坤、安社稷的雄才大略。

武则天何等睿智,听姚崇这般盛赞张柬之,又深知姚崇的识人眼光,绝不会虚言举荐,当下便颔首应允,没有半分犹豫。一句“朕即刻召见”,便让这位蛰伏半生、年近八旬的老者,一朝登上了武周朝堂的核心舞台。这是帝王的慧眼,也是张柬之半生坚守的福报,更是时势造英雄的机缘。

旨意一下,张柬之即刻从襄州赶赴洛阳,入宫面圣。朝堂之上,武则天见张柬之须发皆白,却步履稳健,目光清亮,眉宇间不见丝毫老态,唯有沉稳与笃定,心中便先有了几分欢喜。君臣相对,武则天问他治国之道,问他安邦之策,问他对朝局的看法,张柬之从容应答,不卑不亢,所言之事,皆切中要害,所思之谋,皆深谋远虑,没有半分迂腐之见,也没有半分趋炎附势之态。他的话,字字朴实,却句句在理,他的谋,步步稳妥,却招招直击根本。

武则天龙颜大悦,当即下旨,拜张柬之为同凤阁鸾台平章事。这凤阁鸾台,便是武周时期的中书省与门下省,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便是实打实的宰相之职。半生蹉跎,半生蛰伏,八旬之年的张柬之,终于一朝入相,位列三公,站在了武周朝堂的最高处。这份荣宠,来得太迟,却也来得恰逢其时。迟的是岁月,是半生的等待;巧的是时机,是他终于能在暮年之时,手握权柄,为天下苍生,为李唐社稷,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数日,武则天又再度擢升张柬之,迁他为凤阁侍郎,依旧执掌政事,位高权重,恩宠有加。这份接连的提拔,既是武则天对张柬之的认可,也是上天留给李唐的一线生机。彼时的张柬之,站在权力的顶峰,看着朝堂之上的乌烟瘴气,看着二张兄弟的嚣张跋扈,看着女皇垂暮的容颜,看着李唐旧臣眼中的期盼,心中早已定下了一个惊天的大计。他知道,自己此番入朝为相,绝非只为个人的荣华富贵,而是为了拨乱反正,肃清奸佞,还李唐江山,还天下太平。

他老了,可他的骨头还硬,他的胆气还在,他的谋略还精。他知道,此事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满门抄斩,身败名裂。可他更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身为宰相,当为天下计,为苍生谋,纵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辞。

张柬之入相之后,没有急于发难,而是先沉下心来,静观其变,暗中联络。他知道,诛除二张,绝非一人之力可成,必须联合朝中的忠良之臣,凝聚起一股坚不可摧的力量。他先是与桓彦范、敬晖、崔玄暐、袁恕己等人暗中结交,这几人皆是李唐旧臣,心怀故国,对二张的乱政早已恨之入骨,一见张柬之有心除奸,当即一拍即合,歃血为盟,定下了诛除二张、逼宫还政的大计。

他们细细谋划,步步为营,摸清了二张的行踪,掌握了宫中的布防,也看清了武则天的身体状况与朝堂的人心向背。彼时的武则天,缠绵病榻,精力不济,对朝堂之事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二张兄弟虽手握权势,却不得人心,朝堂上下,皆是怨声载道,只要一击得手,必能一呼百应,肃清奸佞。

时机成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神龙元年的正月,洛阳宫城的夜色,浓如墨染,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宫墙之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张柬之身披铠甲,手持佩剑,领着一众禁军与忠良之臣,毅然冲入玄武门,直逼武则天的长生殿。他须发皆白,却身姿挺拔,目光如炬,手中的剑,映着宫灯的光,寒芒凛冽,心中的志,燃着一腔的火,滚烫炙热。

禁军所到之处,势如破竹,那些依附二张的宵小之辈,要么望风而逃,要么束手就擒,无人敢挡。张柬之带着众人,径直闯入长生殿旁的迎仙宫,当场诛杀了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这两个搅乱朝局、祸国殃民的奸佞,到死都不敢相信,这个年过八旬的老宰相,竟有如此雷霆手段,如此决绝之心。

血溅宫闱,奸佞伏诛,宫城之内,人心大振。张柬之却没有半分迟疑,即刻带着众人,来到武则天的病榻之前。他躬身而立,言辞恳切,却立场坚定,字字句句,皆叩问本心,皆关乎社稷。他向武则天细数二张的罪状,陈述朝堂的民意,恳请女皇以天下苍生为重,以李唐社稷为重,还政于太子李显,复李唐之社稷。

彼时的武则天,躺在病榻之上,看着眼前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宰相,看着他身后一众忠心耿耿的臣子,看着宫墙之上的血迹,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舍,万般不甘,却也知道,大势已去,人心所向,非人力可违。她一生争强好胜,执掌天下数十载,终究还是抵不过岁月的沧桑,抵不过民心的归向。沉默良久,武则天终是颔首应允,下诏还政于太子李显。

一纸诏书,天下归心。武周的国号,悄然隐去,李唐的江山,重见天日。长安的宫阙之上,重新挂上了李唐的旌旗,洛阳的朝堂之中,重新站满了李唐的臣子。这场惊心动魄的宫变,史称“神龙政变”,而这场政变的首谋,便是八旬高龄的宰相张柬之。

一夜之间,奸佞伏诛,社稷重归,天下太平。张柬之凭一己之谋,一己之勇,一己之忠,在暮年之时,立下了这泼天的大功,救李唐于危亡,扶社稷于倾颓。他的名字,刻在了青史之上,他的功绩,被天下人传颂,他的风骨,被后世敬仰。那一刻的张柬之,是朝堂的柱石,是李唐的功臣,是天下的救星,是当之无愧的社稷之臣。

可世间之事,从来都是福祸相依,荣辱相随。朝堂之上的风云,从来都比江湖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更加叵测。神龙政变的成功,诛除了二张的奸佞,却没有彻底扫清武氏的余孽,更没有料到,朝堂的暗流之中,还有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正盯着这些定策功臣,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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