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祠堂旧址的月光(2/2)
戒指的材质难以判断,非金非玉,呈深灰色,表面有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银色纹路。戒面是一小块透明的晶体,晶体内部,封存着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似乎在缓慢流动,像有生命一般。
“这是……”顾倾城调出光谱分析,“戒圈材质无法识别,数据库无匹配。晶体为高纯度二氧化硅,但内部结构异常,折射率不符合已知任何石英变种。液体……含有大量未知有机分子,结构与新月的血液样本有37%的相似度。”
新月走到供桌前,看着那枚戒指。她伸出手,指尖悬在戒指上方。戒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戒面上的晶体微微发亮,内部的红色液体流动加快。
“它……在叫我。”新月说。
“戴上试试?”陈启山提议,但语气里带着担忧。
陆见微看向新月。她犹豫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陆见微小心地取出戒指,递给新月。新月接过,戒指在她掌心显得很小巧。她深吸一口气,将戒指戴在了右手食指上。
瞬间,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戒指上的银色纹路全部亮起,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戒面晶体内的红色液体剧烈沸腾,然后——融化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像冰融化成水一样,从晶体中渗出,沿着银色纹路蔓延,瞬间遍布整个戒指。
接着,那些红色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顺着新月的手指向上蔓延,像藤蔓,又像血管。速度很快,眨眼间就覆盖了她的整个右手,然后向手腕、小臂延伸。
“月牙儿!”陈启山惊呼。
“别碰她!”陆见微制止了他。他能感觉到,新月虽然看起来很惊人,但生命体征稳定,没有痛苦表现。
红色纹路蔓延到新月肩膀时,停了下来。然后,开始缓慢地、有节奏地明暗交替,像是在呼吸。与此同时,新月额间的血纹也亮了起来,与戒指的呼吸完全同步。
几秒后,新月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深处,有细碎的银色光点在流转,像是星尘。
“我看到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奇异的回响,“很多……很多画面。像河流,一直流过来。守井人……一代一代,他们在记录,在等待,在准备。他们在等……等我。”
她抬起右手,看着那些红色的纹路。纹路正在缓缓褪去,像退潮一样,缩回戒指,最后只剩下戒面上晶体内的那滴红色液体,恢复了平静。
但戒指本身变了颜色——从深灰色变成了温润的银白色,表面的银色纹路更加清晰,像星辰的轨迹。
“这是什么?”陈启山小心翼翼地问。
“记忆之戒。”新月看着戒指,眼神清明,“守井人用某种方法,将历代守井人关于‘归位者’、关于‘异界’、关于七窍系统的知识和记忆,封存在这里面。戴上它的人,如果是真正的归位者,就能读取这些记忆。”
“你看到了什么具体信息?”顾倾城立刻问。
“很多。”新月努力组织语言,“关于异界的描述……很模糊,像是隔着浓雾看的。那里有……不同的规则,不同的生命形态。关于七窍系统的运作原理——它像一个过滤器,也像一扇门,可以控制两个世界之间能量和物质的交换。还有……关于开门的具体步骤,需要的准备,可能的风险……”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风险很大。开门时,两个世界的界限会变得极其薄弱,不仅可能有‘异物’渗出,还可能引发现实世界的规则紊乱——比如重力异常、时间流速变化、甚至局部空间扭曲。守井人的职责之一,就是用自己的力量稳定这种紊乱,保护周边区域。”
“所以陈大有警告‘开门需代价’。”陆见微理解道,“代价可能包括守井人的力量消耗,甚至生命。”
“不止。”新月摇头,“如果开门过程中出现意外,或者归位者选择‘执掌’之路失败,可能……会永久破坏两个世界之间的平衡,导致两个世界在局部区域融合,形成无法预测的‘混沌地带’。”
这个信息让地下室的气氛更加沉重。
但与此同时,陆见微手腕上的玉牌忽然开始发烫。他低头看去,玉牌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发光的文字:
「归位者已现,记忆已启。三钥齐二,唯缺契约之证。契约者需明心见性,方成第三钥。」
“契约之证……”陆见微重复。他与新月之间的契约,是在深渊场景中意外形成的,本质是一种力量共享和生命链接。但要成为“钥匙”,似乎需要更深层次的……确认?
就在这时,地下室忽然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确实震动了。头顶有灰尘簌簌落下。
“不好!”顾倾城查看数据,“地面上的月光阵法能量开始不稳定!我们在地下室的时间可能触发了某种计时机制——阵法要关闭了!”
“快走!”
四人迅速收拾东西。帛书放回原处(已扫描存档),短剑和戒指(戴在新月手上)带走。陆见微将木匣也合上带走——里面虽然空了,但木匣本身可能还有用。
他们快速爬上阶梯。到达地面时,广场上的莹蓝色阵法纹路正在剧烈闪烁,明暗交替越来越快,发出急促的嗡鸣声。
“快离开广场范围!”陆见微喊道。
四人冲向广场边缘。就在他们踏出广场边界的瞬间,身后的阵法纹路骤然熄灭。中央那块下沉的石板缓缓升起、合拢,严丝合缝,仿佛从未打开过。莹蓝色的光芒完全消失,广场重新变回普通的青石板地面,在月光下一片沉寂。
只有新月手上的戒指,还在发出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晕。
他们躲在广场边缘一棵大树的阴影里,喘息着,看着恢复平静的广场。月光依旧,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地下室探险只是一场梦。
但新月手上的戒指是真实的。
她获得的信息是真实的。
他们现在知道了全部的真相:七窍系统,异界连接,归位者的三种选择,以及开门的巨大风险。
也知道了他们还缺最后一把钥匙——契约之证。
“现在怎么办?”陈启山压低声音问。
陆见微看着新月。她正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银白色的光晕映在她脸上,神情复杂,但坚定。
“回去。”他说,“我们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广场,沿着来时的阴影,返回客栈。
古镇依旧沉睡,月光依旧清冷。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回到客栈房间,已是凌晨十二点半。
没有人睡得着。四人围坐在桌旁,桌上摊着陈大有的地图、帛书的扫描件、那柄黑色短剑,以及新月手上那枚静静发光的戒指。
“所以总结一下。”顾倾城梳理信息,“我们现在明确知道:一、新月是归位者,额生月纹,血蕴古神之裔,可能来自异界或拥有异界血脉。二、开门需要三钥:血脉之引(新月自身)、记忆之锁(戒指已解)、契约之证(我与新月的契约需要进一步确认或升华)。三、开门后有巨大风险,可能引发现实世界异常。四、新月面临三种选择:归去、留驻、执掌。”
“归去是什么意思?”陈启山问,“回那个‘异界’?那她……还会回来吗?”
“帛书说‘从此两隔’。”陆见微道,“可能意味着一旦选择归去,就再也无法返回现实世界。”
“那留驻呢?”
“封印血脉,成为普通人。”新月轻声说,“戒指里的记忆显示,这是一种……温和的放弃。放弃异界的力量和记忆,完全融入这个世界。但可能会失去一些……特殊的能力。”
“执掌呢?”
“最危险,也最……”新月寻找着词汇,“最有可能性。尝试掌控两个世界之间的连接,成为桥梁。可以获得强大的力量,但也可能失败,导致不可预知的后果。”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出格子的光影。
“还有二十天。”陆见微打破沉默,“血月之夜前,我们需要做出所有决定:是否开门,如果开,新月选择哪条路,以及……如何最大化安全。”
“我需要时间。”新月说,“戒指里的记忆太多了,我需要慢慢整理、理解。有些东西……我还看不懂,像是用另一种语言写的,需要‘翻译’。”
顾倾城点头:“合理。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可以放慢探查节奏,重点帮助新月整合记忆,同时为可能的开门做准备——包括装备、应急预案、以及对周边居民的疏散预案(如果需要)。”
“那我呢?”陈启山问,“我能做什么?”
“你负责后勤和……情绪支持。”陆见微看向他,“这种时候,团队里有个人能让大家放松,很重要。”
陈启山咧嘴笑:“这个我在行!”
夜深了。他们终于决定休息。明天还有新的一天,新的信息需要消化,新的决定需要面对。
新月回到双人间,坐在床边,看着手上的戒指。银白色的光晕在黑暗中很柔和,像一小捧月光。
她想起地下室帛书上的话:待归位者,需诚,需慎,需仁。
诚,对自己诚实。
慎,对选择慎重。
仁,对他人仁爱。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了。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隔壁房间,陆见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色。手腕上的玉牌已经冷却,但那份“契约之证”的提示,还在他心里回响。
明心见性。
他需要明白,他与新月之间的契约,究竟是什么。仅仅是力量的共享?还是更深层的……羁绊?
月光洒在古镇的瓦顶上,银白一片。
地下的七窍系统,在月光中微微脉动。
等待。
还有二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