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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旅途与抵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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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半,藏山阁的天井还笼罩在靛蓝色的微光里。

槐树的轮廓在晨雾中模糊不清,叶尖凝结着细小的露珠。后院那口井沉默地盖着青石板,石板上苔藓湿润,在朦胧光线中泛着幽暗的绿意。

二楼客厅亮着灯。陈启山正在做最后的行李检查,他把背包摊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充电宝三个,手电筒两个,应急药品一包,换洗衣物……咦我袜子呢?”

“在你左脚上。”顾倾城头也不抬,她正将最后几根数据线收进防水袋,“右脚的也在脚上。”

陈启山低头看脚,尴尬地咳嗽一声:“我意思是……备用的。”

陆见微从房间出来,背着一个深灰色登山包,包看起来不沉,但装得很规整。他看了眼窗外天色:“五分钟后出发。”

新月从她房间走出来。她穿着顾倾城准备的浅蓝色运动外套和黑色运动裤,脚上是崭新的运动鞋——昨天陈启山带她去买的,试鞋时她盯着鞋带看了很久,最后是顾倾城教她系的蝴蝶结。现在鞋带系得整齐,但结有点歪。

她怀里抱着那只兔子玩偶。

“要带它吗?”陈启山问。

新月点头,把兔子抱得更紧了些。

陈启山想说什么,但陆见微轻轻摇头。于是陈启山改口:“也好,路上抱着睡舒服。我车里有个颈枕,待会给你用。”

最后一分钟,顾倾城启动了她的监测系统。藏山阁内所有传感器进入待机模式,后院井口的仪器仍在工作,数据通过移动网络实时回传。她看着平板屏幕上稳定的读数——磁场波动0.89微特斯拉,还在缓慢上升,但速率没有加快。

“一切正常。”她说,“可以出发。”

四人下楼。天井里晨雾更浓了,陶缸里的红鲤还在沉睡,水面平静无波。经过井边时,新月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口井。

晨雾中,井只是一个深色的轮廓。但新月看了很久,久到陈启山想开口叫她。

“它在做梦。”她忽然说。

“什么?”陈启山没听清。

“井。”新月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它在做梦。梦很沉,很旧……梦里有血的味道。”

说完,她转身走向大门,没有再回头。

陆见微最后一个离开。他锁上藏山阁的黑漆木门时,铜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宁静的清晨里传出很远。

巷子还在沉睡。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渐亮的光。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拎着鸟笼慢悠悠走过,笼中画眉发出清脆的鸣叫。

陈启山那辆灰色SUV停在巷口榕树下,车身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他打开后备箱,四人将行李放好。发电机和太阳能板用防水布包着,塞在最里面;食物和水放在中间;个人背包放在最外侧,方便取用。

“上车!”陈启山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这一次,车很给面子地一次打着火,引擎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响亮。

陆见微坐副驾驶,顾倾城和新月坐后排。陈启山调整后视镜,打开导航:“路线规划好了,走省道转县道,全程287公里,预计行车时间5小时40分钟。避开高速,虽然慢点,但沿途补给点多,也方便随时停车。”

“同意。”顾倾城说,“省道路况数据已更新,当前无施工路段,天气晴朗,能见度良好。”

车缓缓驶出巷子,拐上主路。

城市还未完全醒来。街道空旷,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晕在晨雾中模糊成团。清洁工人在扫地,唰——唰——有节奏的声音。早餐店刚开门,蒸笼冒出大团白气,在昏暗光线下像某种活物。

新月趴在车窗边,脸几乎贴在玻璃上,看着外面流动的景象。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长时间观察现实世界——不是藏山阁那一方天地,而是真实流动的、广阔的人间。

车经过一个公园,晨练的老人在打太极拳,动作缓慢如云卷云舒。经过一所中学,校门口已经有学生在等开门,穿着蓝白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经过菜市场,摊贩正在卸货,成筐的蔬菜水灵鲜嫩,活鱼在塑料盆里扑腾。

“好多人。”新月低声说。

“这才哪到哪。”陈启山从后视镜看她,“等到了青塘镇,赶集的时候那才叫人多。不过咱们去的时间应该不是赶集日,能清净点。”

车开出城区,驶上省道。

天色渐亮,晨雾散去,远山轮廓清晰起来。道路两侧是连绵的农田,水稻正在抽穗,绿意浓得化不开。偶尔有白鹭从田间飞起,翅膀在晨光中展开如扇。

“困的话可以睡会儿。”陈启山说,“路还长。”

新月摇摇头,依然看着窗外。但过了大约半小时,她的眼皮开始打架。昨晚她没睡好——监测数据显示,她深度睡眠时间只有42分钟,大部分时间都在浅眠和梦境碎片中挣扎。

终于,她头一歪,靠在车窗上睡着了。怀里还抱着兔子玩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兔子耳朵。

顾倾城从包里取出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但新月还是动了一下,在梦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她在说‘门’。”陆见微忽然开口。

顾倾城看向他。陆见微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前方道路,但声音很清晰:“她说‘门开了’。”

“梦话?”

“可能。”陆见微顿了顿,“也可能是契约感应到的碎片。”

车继续行驶。省道路况不错,车辆不多。陈启山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频道,正在放老歌。他把音量调得很低,轻音乐在车厢里流淌。

“你们说,”陈启山忽然开口,“青塘镇那口月影井,如果真的和藏山阁的井是同一回事……那是不是意味着,这种井不止两口?”

“概率很高。”顾倾城说,“如果‘井’是某种界面或通道,那么理论上应该存在多个接入点。就像地铁站,一个城市会有很多个入口,但都通往同一个地下网络。”

“那其他井在哪?”

“缺乏数据,无法推测。”顾倾城调出地图,“但根据符号学分析,那个月牙带竖线的符号,可能是一种标记。如果我们能在青塘镇找到关于符号起源的线索,或许能推断其他可能存在的地点。”

陆见微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稻田、村庄、小河、远山……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真实。但在这正常的表象下,有些东西正在苏醒——井,符号,血脉记忆,还有镜庭最后的通牒。

现实世界的禁魔铁律,真的还能维持多久?

三小时后,车在一个小镇停下休息。

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陈启山把车停在路边停车位,四人下车活动筋骨。新月睡醒了,眼神还有些朦胧,但精神好了很多。

“我去买点水。”陈启山说,“顺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顾倾城站在车旁,活动脖颈和手腕。她的平板电脑连着车载充电器,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数据——藏山阁井的磁场读数已经达到0.92微特斯拉,增长速度有所加快。

“按这个速率,七天后峰值可能达到1.5到2微特斯拉。”她说,“这种强度的磁场波动,普通人可能察觉不到,但敏感体质的人会感到不适——头晕、心悸、失眠。”

“青塘镇那边呢?”陆见微问。

“暂时没有数据。但如果我们推测正确,月影井的磁场波动应该同步。”顾倾城看向新月,“她的血脉可能让她成为天然的感应器。如果两处井真的共鸣,她应该会有更强烈的感觉。”

新月正在看街对面的一家小店。店里卖各种手工艺品——竹编篮子、木雕小像、绣花鞋垫。她的目光落在一个竹编风铃上,风铃悬挂在屋檐下,风吹过时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喜欢?”陆见微走到她身边。

新月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好听。但竹子会疼吗?”

陆见微愣了愣。

“竹子被砍下来,编成东西,会疼吗?”新月很认真地问,“就像……树被砍了,会疼吗?”

这个问题太天真,但又太沉重。陆见微沉默了几秒,才说:“植物没有神经系统,理论上不会感到疼痛。但有些古老的说法认为,万物有灵,砍树前要祭拜,是一种敬畏。”

新月似懂非懂地点头。

陈启山回来了,手里拎着塑料袋:“买了水,还有当地特产——芝麻糖和姜糖。尝尝,可香了。”

他给每人分了一块芝麻糖。新月小心地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睁大。

“……甜。”

“是吧!这种老式芝麻糖,城里可买不到这么正宗的。”陈启山自己也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响。

休息二十分钟后,继续上路。

下午的路程开始进入山区。省道沿着山腰蜿蜒,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谷。风景壮丽,但路窄弯急。陈启山开得很小心,车速降了下来。

新月又开始困了。但这次她没睡,而是强撑着看窗外。山路盘旋,视野开阔时能看见连绵的群山,山谷里散落着小小的村落,白墙黑瓦,炊烟袅袅。

“还有多久?”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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