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都是朋友(感谢盟主江南黄鹤)(2/2)
“今晚家里来朋友了,我带朋友过来消遣一下。”
“哪位朋友啊?”
严鼎九往身后一指。
兰秋娘一看是张来福,赶紧上来行礼:“天晚了,我这眼神又不好使,刚才没看见福掌柜,福掌柜可千万别怪罪。”
张来福指了指身后:“我这还一个朋友。”
兰秋娘往张来福身后看,冰溜子缩在张来福身后,一直打哆嗦。
“哎呦,这位朋友这是怎么了?都伤成这样了,还来我们这?这能行吗?”
“能行啊!”严鼎九把冰溜子拽了出来,“你这不就是治病的地方吗?”
兰秋娘点点头:“这话说的我爱听,诸位请上座!”
三个人在楼下大堂一起听曲,今天兰秋娘请来了一支西洋歌舞团在台上表演,歌手领唱,六个舞娘伴舞,裙摆飞扬之间,大堂的气氛非常热烈。
热呀,是真热!
严鼎九擦了擦汗水,看向了冰溜子:“溜子兄,你喜欢吗?”
“还行。”冰溜子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头都快埋在胸脯里了,可眼睛还盯着舞台。
严鼎九又问:“最喜欢哪个呀?”
“我都喜欢”冰溜子说话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大堂里越来越热了,兰秋娘拿着扇子扇了半天,汗出得越来越多:“真奇了怪了,这到晚上了怎么比大中午还热?”
严鼎九也觉得大堂太热了,等西洋歌舞团下去了,换上了本地乐团演奏丝竹调,温度才慢慢降了下来。温度降下来了,冰溜子的情绪又低落了。
严鼎九问冰溜子:“溜子兄,不喜欢听这曲子吗?”
冰溜子很诚实:“这个曲子挺好的,可我听不太明白。”
严鼎九早就猜到了:“其实我也听不明白,我天天晚上都在这硬充雅士,要不去我带你去楼上,听西洋歌?”
冰溜子挺高兴:“楼上还能听吗?”
“能听,但是不能一群人唱给你听,只能一个人唱给你听。”
“一个人也好呀。”冰溜子一高兴,屋子里又热了起来。
严鼎九让兰秋娘开了两个雅间,安排张来福和冰溜子到楼上听曲。
张来福不去,他喜欢在大堂听丝竹乐,冰溜子一个人上去了。
兰秋娘找到严鼎九:“今晚上开书不?”
严鼎九摆摆手:“今晚有朋友来了,书就不说了。”
兰秋娘不高兴了:“你还跟我拿上架子了,我可告诉你啊,有几个老主顾正等着你,人家说了,今天你不开书,他们不走。”
严鼎九一琢磨,他今天都露面了,老主顾也看见了,一场不说也实在过意不去。
他把几个老主顾都请到了雅间,单独开了一场,张来福接着在大堂听曲。
听到十一点多钟,大堂突然冷了下来,冷得跟寒冬腊月似的。
客人们冻得直打哆嗦,留宿的留宿,回家的回家。
台上的乐姬,手冻得发麻,曲子也快弹不下去了。
兰秋娘直打喷嚏:“这到底是怎么了?忽冷忽热的。”
张来福觉得事情不妙,两面魔王怕是要犯病了。
他正打算到楼上看看状况,忽见冰溜子冲了出来,一边冲一边喊:“救命呀,吃人啦!”
张来福一惊:“谁吃人了?”
一位西洋姑娘跟着下了楼。
冰溜子指着西洋姑娘,哆哆嗦嗦说道:“她要吃我!”
西洋姑娘连忙否认:“我没有!”
“你还不承认?”冰溜子很生气,“我就那么一条,要是被你给吃了,以后我可怎么办?”难怪大堂这么冷,冰溜子这是被吓着了。
张来福好劝歹劝,把冰溜子安抚住,大堂里的温度又恢复了正常。
等严鼎九这边散了场,三个人一块回家,走到家门口,冰溜子冲着张来福和严鼎九摆了摆手。“今天玩得挺高兴的,谢谢你们,我走了,改天再找你们玩。”
张来福长出一口气,忽听严鼎九问道:“溜子兄,你住什么地方?”
“我住的……离这不远。”冰溜子转身要走。
严鼎九突然把他叫住了:“溜子,今晚玩得这么高兴,你就别走了,住在我们家里吧,明天我们接着玩。”
他睡过马路,他知道没地方睡的滋味。
冰溜子摇摇头:“我不住了,我有家,我回家了。”
“留下吧,咱们都是朋友。”严鼎九看了看冰溜子,又看了看张来福。
“都是朋友?”冰溜子看了看严鼎九,也看向了张来福。
说实话,这事对张来福挑战挺大。
白天的时候,他还和两面魔王恶战了一场,差点丢了性命,现在居然让他在家里留宿?
这不疯了吗?
可张来福信得过严鼎九。
他冲着冰溜子点了点头。
严鼎九拉着冰溜子进了门房,张来福给冰溜子准备了一床被褥。
到了深夜,冰溜子兴奋得睡不着,他问严鼎九:“明天咱们去哪玩?”
严鼎九想了想:“还去红芍馆,你觉得好不好?”
冰溜子有点害怕:“好是好,可不能再让她们吃我了,我仔细数过了,真的就只有一条。”张来福在屋子里,准备拔第十二道铁丝。
十二道铁丝拔出来了,可张来福没看到第十三道模子。
应该是拔的方法不对,最稳妥的方法是拿着坯子从头开始拔,拔头道的时候,就要看着第二道。张来福拿着铁坯子正要动手,忽然听到闹钟说话了。
“别急着去找莫牵心,现在局面挺好。”
张来福摆弄着铁坯子,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严鼎九已经稳住了两面魔王,现在把莫祖师找来,反倒可能让局面变得更加危险。
可张来福很想确认一下祖师的安危。
闹钟能理解张来福的想法:“你们祖师如果真出了闪失,整个行门会有变化,这个变化不一定出在你身上,因为你手艺还不算高,但你肯定会收到消息。
现在风平浪静,你们祖师肯定没事,如果你现在把他招来,没准就有事了,千万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激怒魔王。”
难得闹钟说了这么多的话,有些事情她肯定经历过。
张来福斟酌许久,放下了铁坯子,躺在床上睡下了。
睡着之前,忽听闹钟在耳边又说了一句:“别把祖师当好人,哪个行门都一样。”
第二天上午,严鼎九一觉醒来,发现冰溜子不见了。
雨搭上的冰溜子不见了,那个满脸绷带的冰溜子也不见了。
他急忙去找张来福:“来福,冰溜子走了。”
张来福知道严鼎九和他很投契,可他还是要提醒严鼎九一句:“你知道冰溜子是谁吗?”
严鼎九摇了摇头。
李运生和黄招财都走了过来,他们也很想知道这位高人是谁。
张来福压低声音:“他是八大魔王之一,人称两面魔王。”
三人大吃一惊。
李运生听过两面魔王的名声:“据说这位魔王经常发疯,在百语港那边弄出了不少事情。”黄招财有些后怕:“我就知道,他和那位卖包子的前辈不相上下,真要是交手,咱们怕是连一个照面都走不过去。”
严鼎九回到房间里,看到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
他打开窗子,朝远处张望,嘴里喃喃自语:“其实他人挺好的。”
李运生看向了门房,对张来福道:“来福,你眼光真好,待人接物,确实应该交给严兄。”张来福去了趟拔丝铺子。
在家里找祖师可能不太安全,万一赶上两面魔王上门,没准会引发一场恶战。
他想在铺子里见祖师一面,他把后院锁上,打好了坯子,从头道铁丝开始,一道一道往外拔。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张来福的手艺出了点问题,他拔了整整一上午,最多拔到十二道,十二道以后的模子,他一个也找不到。
快到中午的时候,顾书萍找上了门。
“师兄,小妹有要紧的生意跟你商量。”
张来福问:“你买铁丝吗?”
顾书萍摇摇头:“我不买。”
“那没得商量,你走吧。”张来福端茶送客。
不买铁丝,你来拔丝铺子说什么生意?
顾书萍摇了摇头,神情很是无奈:“我跟你说的不是铁丝的事情,但也是生意上的事情,我有一笔生意要交给你,很大的一笔生意。”
“能有多大?”张来福手上现在有八座拔丝作坊,再多一两座作坊,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太大必要。“师兄,劳烦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块去了后院,张来福给顾书萍倒了杯茶。
顾书萍没再客套,她把一大叠房契、地契和铺照都拿出来了:“这是荣修齐名下的产业,你先看看,生铁铺子十二家,红炉铺子八家,铸钟铺子两家,刀剪铺子三家,针铺三家,钉子作三家,马掌铺三家,拔丝作两家,铁壶铺两家,铁丝灯笼铺一家。所有铺子契据都在这,你过过数吧。”
张来福一愣:“你找我过什么数?这又不是我的铺子。”
顾书萍拿出一份交接文件,让张来福签字:“现在这些铺子都是你的了,你抓紧时间找人把过照手续办了。”
张来福没明白,这事儿也没法明白:“为什么就成我的了?”
顾书萍嘴角一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明白的事情都明白,你又何必装糊涂?
我是个实在人,该是你的功劳,我都跟大帅说得清清楚楚,从来不会亏待你。
以后大帅那边再有什么事情,劳烦你也跟我说的明白一些,别再弄得云里雾里,闹出些没必要的误顾书萍还在为上次的事情记仇,她觉得都怪张来福没把话说明白,才让她理解错了大帅的意思,以为大帅要攻打黑沙口。
张来福现在就觉得云里雾里,他想问个明白,可顾书萍不想多做解释,签了交接文件,她准备走人了。张来福拿着一堆房契地契,擡头看了看顾书萍:“这么多铺子我都认不全。”
顾书萍指了指一张清单:“这上边有地址,叫你手下人赶紧去办过照吧,福爷,你现在是绫罗城响当当的人物,以后可全靠你照应了。”
说完,顾书萍离开了拔丝作坊,刚走到门口,突然感觉一颗雨点掉在了额头上。
天气这么晴朗,怎么突然下雨了?
这是雨点吗?
顾书萍在额头上摸了一把,用手搓了搓。
这不是水,比水滑腻得多。
这是油。
天上怎么会落油?
顾书萍眼珠一转,意识到一件事,有人要找她。
她回了督办府,立刻让马念忠收拾猪圈。
马念忠把猪圈收拾了出来,顾书萍抓了一只血足够厚的猪,回了卧房。
这次她不光准备了猪,还准备了一份厚礼,她把两只大木箱子放在了猪的旁边。
她一刀捅在猪的心口上,鲜血淋了一身,拉开血色的幕布,她提着两箱金条,来到了祖师爷的近前。“祖师,这是弟子孝敬您的。”
顾书萍在祖师面前把箱子打开了,箱子里的金光映着祖师身上的油光,特别的耀眼。
肥壮的祖师拿着剔骨尖刀,用刀光在顾书萍的脸上照了照。
顾书萍不会动了,但她并不慌乱,她相信自己准备的礼物,祖师肯定非常喜欢。
祖师今天没有磨刀,他坐在石板上,正在收拾猪肋骨,看着箱子里的金条,笑了笑:“又让你破费了。”
顾书萍恭恭敬敬地回答:“这是弟子应该做的。”
祖师晃了晃没有脖子的脑袋,肩膀和下巴之间流出了一大片油脂:“你该做的不是这些,今天我叫你来,只是要提醒你一句。
之前沈程钧已经把你逼上了绝路,而今天事情过去了,你可能又忘了疼,你如果得过且过,忍气吞声,只怕今后在劫难逃。”
顾书萍赶紧向祖师解释:“之前的事情弟子没忘,弟子会找合适的时机,帮助祖师完成宏图霸业!”祖师拿着肋骨条,切下来一条生肉,放进了自己嘴里,血水和油水一起从嘴角渗了出来。
吃完了一扇肋条,祖师擦了擦嘴角的油水,看了看顾书萍。
“你去吧。”
祖师朝着顾书萍一挥手,一团鲜血洒在顾书萍脸上,顾书萍消失不见。
回到卧房里,顾书萍长出了一口气。
这老鬼,天天惦记让我造反。
真等造反之后,我在他那也就没什么用处了。
送走了顾书萍,屠户祖师还在石阶上收拾肋骨。
过不多时,又有一个人站在台阶下,朝着祖师行礼。
“祖师,崔应山战败之后,已经不再信任弟子,弟子下一步准备去吴敬尧身边做事,力争说服吴敬尧,助祖师一臂之力!”
说话间,文越斌偷偷看了祖师一眼,祖师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因为他的五官很模糊,文越斌也没太看清楚。
“越斌,你是好孩子,你是个真能做事的人,可惜你手上没有本钱。”祖师发出了一声叹息。文越斌低着头回话:“有祖师照应,弟子哪怕只剩一条性命,也要竭尽所能为祖师效力。”祖师指了指地上两箱金子:“这些你拿走,不够用再跟我说。”
文越斌客套了一句:“弟子寸功未立,哪敢受此重赏!”
这钱自然不是白给的,祖师吩咐道:“收着吧,眼下就有一件要紧事要你去做,有个叫张来福的人,你听说过吗?”
文越斌据实回答:“弟子听说过此人,据说此人是沈程钧的心腹,这段时间为沈程钧立下过不少功劳。”
“心腹?”祖师笑了两声,文越斌脚下的石阶随之震动,“这个心腹现在和顾书萍勾结在一起,在沈程钧手下升官发财,有受用不完的荣华富贵。至于我这边的事情,顾书萍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文越斌再次行礼:“祖师有何吩咐,弟子愿赴汤蹈火。”
祖师把一把杀猪刀递给了文越斌:“把这个张来福给我杀了,必须要留下些痕迹,想方设法让沈程钧怀疑到顾书萍身上。只有这样,顾书萍才能真心实意为咱们做事。”
文越斌再施一礼:“弟子一定不辱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