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还是那棵树(万字大章求月票,拜托诸位了)(1/2)
“小伙子,把你手上的闹钟收一收,我没想害你,我是来教你手艺的。”老太太没有现身,但也没和张来福动手。
闹钟依旧很紧张,时针始终在三点的位置上,许久没有复原。
老太太似乎正在盯着闹钟:“做这闹钟的时候,这位钟表匠应该是压不住手艺了,弄出来的东西疯疯癫癫。”
张来福不这么认为:“我这闹钟挺好的,一点都不疯。”
张来福真觉得闹钟挺正常的,就拆房子那次有点做过火了。
老太太又警告张来福一次:“小伙子,把这闹钟收好了,别惹毛了我,把它拆个稀巴烂。”张来福赶紧把闹钟收进了暗袋里,耳畔里响起了闹钟的声音:“你把我收起来干什么?我在外面都未必打得过她,收起来就更不好打了!”
“打不过就先别打了,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状况。”
“你嘀咕什么呢?”老太太嗬斥一声,吓了张来福一跳。
“我是说,老前辈,能和您学手艺,是我的福分。”
“这还听着像句人话,去拿个坯子,推两根铁丝我看看。”
这老太太到底在什么地方?
张来福听着声音辨别了好几次,始终找不到这老太太的方位。
她让推铁丝,张来福也不含糊,他拿着坯子一直推到了第七道,推完第七道铁丝,张来福没再往下推。老太太一直看着,觉得不对劲,张来福才认识孟叶霜几天?他怎么就能推到第七道了:“你学我这门手艺学了多久了?”
“你这门手艺?你是哪个手艺?”张来福没太理解,“咱们不都是拔丝匠吗?”
“我和你们不一样,推铁丝是我独门手艺。”老太太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自傲,她很在意这一点。张来福也挺自豪:“我也是刚学,有半个来月吧,学成这样,我觉得我挺有天分的。”
他还等着老太太夸他两句,可老太太根本不相信。
“扯淡,半个月能推到第七道?那傻妮子让你骗了,你当我也那么好骗?”
傻妮子是谁?她说的是孟叶霜吗?
“前辈,我和孟叶霜第一天学手艺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张来福还真没说错,他第一次学手艺的时候,帮孟叶霜打铁坯子,当时他第一次听到了这老太太的声“我是看着,你当时装得挺像的,看着好像什么都不会,结果当天晚上就学会了打坯子,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张来福不明白哪里不对:“打坯子有什么难的?我以前就会打坯子,你这坯子稍微特殊一点,孟叶霜稍微指点一下,我就学会了。”
老太太冷笑一声:“还在这扯淡,那妮子天分够好了,用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打出第一条坯子,你凭什么一晚上就打出来了?”
张来福觉得这很正常:“我原本就带着拔丝匠的手艺,知道铁丝的灵性在哪,学这点东西有什么难的。”
老太太还是不相信:“我也是拔丝匠出身,我这门手艺和寻常的拔丝手艺天差地别,你拔铁丝的那点根底,在我这能派上什么用场?”
张来福觉得老太太说得不对:“你要说手上的技巧,确实有些差别,可你要说手艺,我觉得都差不多。”
“怎么就差不多?”
“都是顺着灵性过模子,拔铁丝要顺着灵性看力道,推铁丝不光要看力道,还得看方向,差别不就在这吗?”
张来福真是这么理解的,从接触推铁丝的手艺开始,他就觉得这和拔铁丝大差不差。
老太太不爱听这话:“你纯属瞎扯,两门手艺之间有万千差别,你根本不知道这里的变化。”张来福还真就不信了:“前辈,有什么差别你倒是说出来我听听。”
“我凭什么就跟你说?你不是什么都懂吗?你说得这么热闹的,倒是接着往下推呀。”
张来福不推:“能推到七道铁丝已经很了不起了。”
“啧啧啧!”一听这话,老太太语气之中满是嘲讽,“拔丝模子多少道啊?不是十二道吗?怎么推到七道就了不起了?后边那些窟窿都不敢用了?试一下的胆量都没有?”
“我试了好几次了,这还用什么胆量?”张来福拿着七道铁丝往八道模子里推。
七道铁丝非常地细,碰了模子眼,直接就歪了。
“嗬嗬嗬!”老太太笑了,“我还真把你当块材料了,可你不中用啊!”
这就说我不中用了?
要不把边转边推的手艺亮出来,让这老太太开开眼?
不行,这是我独门绝技,凭什么给她看?
试了几次,张来福推不进去,老太婆笑声越来越大:“干什么呢?钓鱼呢?你倒是往里推呀。”“我推不进去!”张来福一点都不惭愧。
“哎呦,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像你这样的少年才俊还有不会的东西?这可真稀罕了。”
张来福不觉得丢人:“我就是手不熟练,你等我多练一阵,别说八道,十八道都不在话下。”“年纪轻轻,说话没谱!模子就十二道,你还跟我扯什么十八道?别人都吹牛,你把模子都快吹破了。”
张来福淡然一笑,他懒得和老太太计较。
这老太太连十八道模子在哪都不知道,看来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
老太太清了清喉咙,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狂徒:“小子,知道你八道模子为什么推不进去吗?因为你根本摸不出来铁丝的灵性。”
这话张来福可不认:“谁说摸不出来?摸不出来我前七道怎么推出来的?”
“你运气好,赶巧了呗!你跟莫牵心肯定学过捋铁丝手艺,天天拿着铁丝捋个七八百遍,觉着自己捋出灵性了,其实呢,你捋出来那些灵性,都是蒙出来的。”
“谁说是蒙出来的,我拔出来的铁丝都能说话,”张来福拿起根铁丝,在手里捋了几遍,“这根铁丝哪个地方受劲,哪个地方不受劲,我全摸得清清楚楚,要不我跟你说说?”
老太太不给张来福表现的机会:“你想跟我说什么?说你是蒙的,你还不服气么?你以为铁丝捋多了手熟了,就能拿出来蒙人了?
你是不是觉得铁丝摆在你面前,灵性就不会变了?你知不知道铁丝送进模子里之后,一分一寸灵性都在变化。”
张来福挺起胸膛,这种情况他在拔铁丝的时候经常遇到:“这个我懂,铁丝拔到一半的时候,劲也得换着点用。”
“你又懂了?你告诉我怎么换着用?什么时候换?换成什么样的劲?你倒是说来听听啊。”张来福一脸不屑:“这有什么难的……我说不上来。”
他确实说不上来,他能和铁丝交流,也能和模子交流,劲大劲小都是商量着来,这其中的规律,他总结的不多。
老太太哼了一声:“说不上来你张狂什么?拿着铁丝子练去,按我说的练!”
张来福把铁丝放进了八道模子,老太太在旁边念起了口诀:“铁丝颤三颤,一颤点手腕,手劲往下松,松完往前看。
二颤膝盖弯,甩肘带扭肩,肩膀上下摆,腕肘连一线。
三颤看指尖,上拨带下弹,一拨定筋骨,二弹定身段。”
张来福听完笑了:“这顺口溜挺有意思的。”
老太太怒道:“什么顺口溜?这是口诀,这是手艺的精华,能学到这份精华是你的造化。
我告诉你,这口诀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哪怕那老光棍来问你,你都不能告诉他,要是敢说了,我用铁丝把你切成一百段!”
提起老光棍,张来福四下看了看。
他看不到莫牵心,也不知道祖师爷在不在场。
“前辈,你放心,这口诀我绝不告诉别人,麻烦你再说一遍,我没太记住。”
“不张狂了?不是少年才俊吗?几句口诀都记不住?”
老太太嘴毒,但还挺有耐心,她挖苦了张来福几句,又把口诀逐一讲解了一遍。
其实这口诀很直白,所谓铁丝三颤,指的是推铁丝的过程中铁丝颤动的频率。
铁丝颤动,证明发力不均,要做调整。
一颤是低频率,主要靠手腕调整。二颤是中等频率,靠膝盖、手肘和肩膀共同调整。三颤是高频率,要靠手指调整。具体调整的方法,口诀里都有介绍。
张来福按照口诀一直练到了中午,勉强推出了一条九道铁丝。
老太太这回信了,眼前这个愣汉可能真就用半个月的时间学会了推铁丝。
到底是这手艺不难,还是这愣汉悟性太好?老太太自己都觉得迷茫。
还有些小技巧,张来福目前还没掌握,老太太想指点他两句,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能再教了,再教下去这小子要成精,等他全学会了,以后更得张狂,老太太气性大,看着张来福张狂她就难受。
“小子,贪多嚼不烂,你今天就学到这吧,我门下弟子在你这里日子过得不错,你小子是个有良心的,她给你拚命干活,你也没有亏待她,之前她连饭钱都快挣不着了,现在手上还挺宽裕的,看她享福了,我也跟着高兴。”
张来福又把胸膛挺了起来:“跟着我做事,必须得享福,不享福都对不起祖师爷。”
老太太怒喝一声:“你提那老光棍干什么?”
张来福马上改口:“不享福也对不起祖师奶!”
“谁是你祖师奶?”老太太更生气了,“我哪只眼看得上那老光棍?”
张来福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老太太,他不知道老太太和莫牵心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拔铁丝和推铁丝到底是不是一行人。
老太太消了消气,又说起了孟叶霜:“这丫头吃过不少苦,我想让她一直跟着你,她不仅勤快,而且节俭,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张来福连连点头:“咱们想到一块去了,我打算多开几家铺子,正想挑一家铺子让她当掌柜,我一看她就是个能当家的!”
老太太不高兴了:“我说的不是铺子的事,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不是铺子,还能是什么事?”
“我想让她长长久久的过好日子,你还不明白?”
“长长久久……”张来福认真想了想,“你的意思是我买几亩良田让她种地去?这也是个办法,有田有地,日子才过得安稳……”
“种什么地?那么水灵一个姑娘,你让她种地去?你到底长没长脑仁子!”老太太还想多教训张来福两句,可又觉得自己在这作坊待的时间太长了。
奇怪了,那老光棍为什么还没来?
他对我戒心一直很重,我这么指点他的得意弟子,他居然没过来找我麻烦?
以前他可不是这个性情……
想起以前种种过往,老太太真想和莫牵心打一场。
可她心里清楚,她铁定打不过莫牵心。
就算能打得过也没用,真把老莫惹生气了,把她从行门里甩出去,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她手下就一个半弟子,孟叶霜算一个,张来福算半个,照这个趋势下去,这行手艺人很快就得绝种。一想到这局面,老太太心里就不得劲。
“你好好练手艺吧,等练出真本事,再张狂也不迟。”老太太要走了。
“前辈,你先等一等,你觉得我手艺在什么层次?”张来福一直想问这件事。
“你什么层次,自己还不知道吗?”
“最近下了不少苦功,我觉得自己上层次了,可又不敢断定。”
这种情况,老太太也遇到过,有些手艺人手艺涨太快了,上了层次,自己也没看出来。还有些手艺人的手艺涨太慢了,都绝望了,真上层次那天,他自己都不相信。
这小子手艺确实长得快,可光从推铁丝来看,还看不出是什么层次。
“你的手艺大部分都在拔铁丝上,你先拔一条我看看。”
张来福拔了一条铁丝。
老太太一眼看出来了:“已经有当家师傅的层次,离坐堂梁柱还差一些。”
“一些是多大一些?”
“挺大一些,慢慢练吧。”老太太走了,心里还在嘀咕。
跟他说一些,是不是有点说多了?
按照老太太的判断,张来福再往前走几步,就到坐堂梁柱了。
可老太太终究还是拔丝匠,一分一毫都看得特别重,说是一些也没什么毛病。
张来福盘算了一下日子,祖师爷规定三个月之内升到坐堂梁柱,离约定的日子还有一个多月。老太太刚说了,还差了挺大一些,这一个多月还得加紧。
当然,自己还有一枚手艺根,如果凭本事升不上去,就得把手艺根给吃了。
可这有不小的风险,自己练过两门阴绝活,万一出了状况,还真有可能丢了性命。
不过细想一下,自己第三门手艺学了这么长时间,意识一直很清醒,这一点就比其他魔头强了不少。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连执念都消散了不少,当初为了开碗,自己想拿影华锦,差点独闯承光锦号,而今再想想,这种事应该做不出来了。
拔丝匠的手艺越来越高,自己反而越来越理智了,这是什么缘故?
说到底,还是天分和悟性!
只要把三门手艺连在一起打磨,就算成了魔,我也是个理智的魔头。
这段时间得争取把铁丝灯笼的手艺学会,拔丝匠和纸灯匠的联系就更紧密了。
张来福在铺子里睡了一觉,快到黄昏的时候,方谨之敲门进了卧房:“掌柜的,钟堂主来了。”钟德伟?
巡捕房怎么把他放出来了?
他还敢来找我?
张来福伸了个懒腰,披了件衣裳:“请钟堂主进来吧。”
方谨之把钟德伟请进了卧房,钟德伟见了张来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福爷,救命!”张来福刚睡醒,没弄清楚钟德伟是什么意思:“钟堂主,起来说话,你遇到什么事儿了?让我怎么救你?”
钟德伟看了看方谨之。
方谨之正看着钟德伟跪地上磕头,这场合确实有些尴尬,他赶紧出了卧房,把门关上了。
可老方没走远,蹲在窗根底下,想听听里面是什么事情。
这两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话含含浑浑,什么都听不清。
他只隐约听到一句:“既然你有这份诚意,那我就不客气了,下次可别空着手来。”
这话是张来福说的,钟德伟到底有什么诚意?不客气了又是什么意思?
没过一会,钟德伟满面春风走了出来,好像遇到了什么喜事。
方谨之正觉得纳闷,张来福把他叫了进去:“你有熟悉的铁丝灯笼匠吗?”
“有,咱们家的老主顾里就有两家铁丝灯笼铺,钟堂主难道想打这两家老主顾的主意?”
“这事和钟德伟没关系,我想学铁丝灯笼的手艺,你帮我介绍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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