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让那女鬼把他办了(1/2)
张来福往柜台后边一坐,从今天起成了福记拔丝作的掌柜。
因为是现成的铺子,工人、货源、客源、材料都不用找,生意进展得特别顺利,大部分老主顾该来买东西还来买东西,但也有几位主顾先看看情况。
这几位主顾有的信不过新掌柜,他们就知道这位新掌柜叫阿福,以前也没怎么打过交道。
还有的信不过铺子当前的状况,这几位主顾消息比较灵通,他们知道这座拔丝作坊和之前绸缎被抢的案子有点纠缠不清。
张来福本来没在乎这些事情,他觉得开个拔丝作坊,无非就是谁家需要铁丝,就上他这来买,跟个小卖部差不多,一天卖个十条八条就算赚了。
账房先生方谨之提醒了张来福一句:“这几位主顾不来可真是麻烦事,他们都是大宗进货的。”“买铁丝还有大宗进货的?”张来福还真不太懂这生意里的门道。
账房先生笑道:“掌柜的,您看看咱铺子里这些人手,八个工人,十一个学徒,三个打杂的伙计,外加一个厨子,还有我这个老账房。
要是就靠着街坊邻居过来买几条铁丝,怎么可能养得活这么多人?工人得给工钱,学徒得管吃喝,这里边花费大着呢,咱们生意都是靠这些大主顾照应着。”
张来福看了一下账本,发现一直在观望的几个大客户,占了铺子的一大半流水,账房先生给张来福大致算了算,这些大宗买卖,关系着铺子六成以上的进项。
账房先生重点介绍了几名主顾:“你像阮家营造的阮老板,他这一家占了咱们一成半的进项,您最好抽空上他家里走一走,把事情说开了,等阮老板来进货了,咱们一成的进项就有着落了。”
张来福没接触过这位阮老板,生意上的事情,翟明堂从来没让张来福插过手:“阮家营造是做什么行业的?”
“营造行啊!”
张来福以前没听说过营造行:“营造行是三百六十行哪一行?”
“营造行不是三百六十行里的,”账房先生觉得新掌柜这个问题问得太没水平,“开营造行的是专门干大活的,这类人手底下有木匠、铁匠、泥瓦匠,主要干盖房子、修园子这些大买卖。”
张来福是学土木的,觉得这营造行和建筑公司有些相似:“看来阮老板的生意做得很大,怪不得占了咱们一成进项。”
账房先生摇摇头:“老阮家在营造行里的生意不算大,但他这行对咱们铁丝的用量很大。
还有卖煤的崔掌柜,他的矿山上也得用不少铁丝,虽然他的矿山也不大,但崔掌柜是咱们大主顾,这样的客人也得多走动走动。”
走动到底什么意思?
张来福问:“走动走动就是上他们家坐坐,是不是?我跟他们也不熟,都说些什么呢?”
账房先生叹了口气:“以前您学徒的时候,翟掌柜没跟您说过这些事吗?”
“他跟我说的都是手艺上的事儿,从来不说生意上的事儿。”
账房先生想着该怎么把这事儿说得直白一些:“您上老主顾家里,带点礼物,嘘寒问暖,顺带说说生意的事,要是能把老主顾家约出来,一块下馆子吃顿饭,再说生意就更方便了。”
张来福看了看账本,大小主顾有十来个,账房先生建议每个月都和这些主顾走动一遍。
“每个月走一遍,我不用干别的活了?”
账房先生觉得这不麻烦:“您是掌柜的,平时作坊里也不用您出力,这本来就是您该干的。”张来福不想干这个,有这时间,找柳绮萱学缫丝去,找顾百相学唱戏去,不比跟他们瞎扯淡强多了?账房先生见张来福不听劝,无奈叹了口气:“掌柜的,话说到这了,等您吃了亏,您就明白了,再过两天就到六月底了,到发工钱那天的时候,咱们再看账本。”
老先生心里有数,等发完了工钱,账上就不剩钱了,到时候这位小掌柜就知道什么叫心疼,什么叫难受了。
张来福在柜台上闲坐着也没事,跑去了作坊,看工人干活。
还别说,拔铁丝这行,在外人看来,所有工匠手艺都一样,可内行人一看,一个人一个特点。这家拔丝作里除了掌柜的,只有一个手艺人,叫包益平,是个挂号伙计。
这人四十出头,方脸,浓眉,大眼,长得相貌堂堂,因为是手艺人,他工钱最高,每个月一百二十个大洋。
他每天八点钟上工,中午十二点走人,一天就干这半天的活,掌柜的还不能挑剔,人家是手艺人,手艺人都这么上工。
他每天干活量不少,铺子给他的任务肯定能完成,质量上比一般工人肯定要强不少,但在手艺人看来也就一般。
包益平拔铁丝的手艺和翟明堂不太一样,他上身绷得不紧,不是他力量不够,是他故意按照一定节奏前后摇晃,他习惯这么发力,铁丝出的还挺快。
张来福也按照他的节奏摇了两下,包益平还特地教了张来福要领。七道模子往下,张来福能凑合著用他这招,出的铁丝也挺快,就是不匀称。到了七道模子往上,张来福再摇晃起来,铁丝就断了。包益平挺得意:“掌柜的,这我可教不了你,这是我独创的绝活,我练了十几年了,一般人肯定学不张来福知道这不是什么绝活,只能说是手艺中的一点小技巧,可是这样的技巧张来福也喜欢,他给了包益平十块大洋。
十块大洋可不是个小数,其他几名工人一看眼热了,都过来找张来福:“我们都有独门绝活。”账房先生听了这话,生气了:“你们是不是成心来掌柜的这里骗钱?你们连手艺人都不是,会什么绝活?”
张来福倒也不计较,告诉工人们把“绝活”都亮一亮。
有一位工人会调配润滑剂,他在猪油里面加石蜡,加的分量还和别人不一样,拔出来的铁丝特别滑亮,卖相特别好。
张来福觉得这个不错,给了工人十块大洋。
还有一名工人会打铁坯子,别人拿着锤子打半天不一定成型,在他这,五锤之内肯定能打好,张来福觉得他这手艺也不错,给了十块大洋。
还有一名工人擅长两条铁丝一起拔,左手一条,右手一条,他这手艺跟庄玄瑞老前辈肯定没法比,但这工人不是手艺人,两只手一起上,还能把铁丝控制这么好,确实不容易,张来福也给了十块大洋。账房先生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这就是干活时候的一点小窍门,这哪是什么绝活呀?这也能值上十个大洋?”
张来福觉得自己赚大了:“十个大洋不贵,这可不是钱能买来的。”
“咱们的交情千金不换,这就是一点心意。”
谢秉谦把大鹏展翅的金摆件放在了顾书萍面前,这金摆件当初是荣老五送给谢秉谦的,荣老五死了,谢秉谦现在觉得这摆件有些晦气,正好转手做个人情。
顾书萍看了看这纯金摆件,俏丽的脸颊上不见丝毫波澜:“谢督办,我是奉了大帅的命令过来看看案情进展,咱们都是公事公办,这个时候你送这么珍贵的东西给我,只怕有点不合时宜。”
“公事是公事,交情是交情,这一点我分得很清楚,”谢秉谦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仿佛他是这个世上最贴心体己的朋友,“这件东西我早就想送给顾协统了,从看见这摆件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它摆在你身边最合适。”
顾书萍一笑:“怎么合适了?是因为我也会飞吗?”
这句话不好接,说错了可就成了对顾书萍的挖苦。
谢秉谦直接顺着往下说:“就是因为顾协统会飞,我才觉得这摆件和你相称,就和这只大鹏一样,扶摇直上,鹏程万里。”
“谢督办过誉了。”顾书萍微微欠身,盯着摆件仔细看了一会儿,这东西她确实挺喜欢的。谢秉谦赶紧趁热打铁,把事情引到正题上:“我可没过誉,说的都是真心话,咱们在大帅身边共事这么多年,谁有多大的前程,我一眼都能看出来。顾协统前途无量,今后我真得指望着你多多照应。”顾书萍摸着大鹏鸟的翅膀,也准备说正事儿了:“照应谈不上,但有些事确实想提醒谢督办两句。”“顾协统请讲!”谢秉谦认真听着。
顾书萍的神情瞬间严肃起来,说话的语气不再像同僚,更像是沈大帅派来的钦差:“丝绸被劫一案是件大事,大帅非常重视,绫罗城刚刚归入大帅治下,诸多善后一定要处置妥当,以免人心不稳,再生变故。”“顾协统放心,善后的事情我已有安排。”谢秉谦对这事儿很有把握,他很快会让那些绸缎庄老板都安静下来。
顾书萍并不关心谢秉谦如何善后,在这方面谢秉谦是行家,而且就算善后不当,也怪不到顾书萍头上。顾书萍关心的是案件的线索:“大帅很想知道,现在案件调查进展到哪一步了?”
谢秉谦长长叹了一口气:“案件若是出在绫罗城境内,不是谢某夸口,此案早已查个水落石出。可案件发生在沧瀚江流域的瓦雀乡,属于崔应山的地界,我和崔督军平时很少来往,诸多事宜,多有不便。”
崔应山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名义上在沈大帅麾下,沈大帅要是找他做事儿,崔应山一般情况下都会答应,但如果大张旗鼓到崔应山的地界上查案,这就有点伤和气。
顾书萍微微蹙眉:“好一句多有不便,你是想让大帅联络崔督军配合你调查吗?你这是想把事情推到大帅身上吗?”
谢秉谦摆摆手:“我绝无推脱搪塞之意,我已经给崔督军送去了书信,正在等待回音,只要调查有所进展,我会立刻告知顾协统。”
顾书萍敲了敲椅子扶手,她现在准备敲打一下谢秉谦:“外边的事情不好查,家里的事情总能查清楚吧?”
谢秉谦听这话茬儿不善,赶紧问道:“家里有什么事情?还请顾协统明示。”
顾书萍觉得谢秉谦在装糊涂:“我听说荣修齐等人正在返回绫罗城的途中,这些人掌握的线索可能会成为破案的关键。”
谢秉谦点点头:“这件事我已经做好了部署,眼下因为担心会走漏风声,所以暂时没有惊动这些人,等他们回到绫罗城后,我会派专人对他们逐一进行审讯。”
顾书萍见谢秉谦还在绕弯子,她直接把话挑明了:“据我所知,负责押运的人员当中,有三人中途离去,这三人或许也与案件有关。”
谢秉谦这边也有准备:“这三人的事情我已经查明了,其中一人是巡捕房巡官,此人因身染疫病,未能随队出行。
另外两人是荣修齐雇来的押运人员,一人是拔丝匠,因外伤中途退出,目前已经返回绫罗城。另一人是赶车的,这人只负责陆地运输,原本就没有登船的打算,这三个人应该都与案件无关。”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可顾书萍没打算把这页翻过去:“你觉得他们三个都与案件无关?未必吧?我怎么觉得这三人的退出不是巧合,而是因为知道了某些内情。”
谢秉谦反问一句:““顾协统是不是已经调查过这三个人了?”
顾书萍摇摇头:“调查还谈不上,只是推测。”
谢秉谦没再争论下去,依然顺着话茬儿往下说:“顾协统既然有此疑虑,我立刻派人前去调查。”顾书萍看了看谢秉谦,她对刚才那番话有些反感,说的好像谢秉谦在帮她做事儿,看来这敲打的力道还是不够:“谢督办,不是我有所疑虑,我是担心大帅有所疑虑,该咱们处理的事情,最好不要等到大帅亲自去处理。”
谢秉谦沉默片刻,他知道这是来自顾书萍的警告:“多谢顾协统提醒,咱们都是为大帅效忠,必须尽心竭力。”
等谢秉谦走了,顾书萍叫来了一团标统马念忠:“翟明堂走到什么地方了?”
马念忠一直派人跟着翟明堂:“昨天晚上他在缎市港登船,咱们的人在船上盯着他,目前还不知道他会在哪一站下船。”
顾书萍点点头:“继续盯着他,千万别跟丢了。”
马念忠不太理解顾书萍的做法,费这么大力气跟踪这么个人,到底有什么用处:“为什么不把此人直接抓回来严加审讯?”
顾书萍摸了摸大鹏展翅的金摆件:“我要是现在把翟明堂给抓了,该怎么处置?
我把他交给谢秉谦,沈大帅会觉得我和谢秉谦有勾结。我要是把他交给沈大帅,不就明摆着和谢秉谦撕破了脸么?
谢秉谦面相斯文,做事心狠手辣,跟他要真把脸撕破了,对咱们可没有好处。”
一听这话,马念忠觉得就不该再得罪谢秉谦:“那还不如不要再理会翟明堂这个人。”
“糊涂!”顾书萍叹了口气,“咱们不理会翟明堂,谢秉谦也就不再理会咱们,咱们置身事外,还能赚到什么好处?
翟明堂这个人肯定知道一些内情,咱们盯住了翟明堂,就等于攥住了谢秉谦的小辫子。
至于这条小辫子有多大用处,就看谢秉谦下一步要怎么处理,你叫咱们的人千万把翟明堂看住,不能让谢秉谦的人把翟明堂给杀了。”
马标统拿着本子把事情记下了:“翟明堂的拔丝作坊交给了他的一个弟子,是否要对此人开展调查?”顾书萍正要说起这事儿:“这人好大胆子,现在居然敢接手翟明堂的铺子,背后肯定有人给他撑腰,你也派人盯着他,先看看谢秉谦那边有什么动作。”
谢秉谦回了办公室,叫来了秘书文越斌:“接手翟记拔丝作坊的那个人,他的身份查清楚了吗?”文越斌确实查到了些东西:“这人叫张来福,住在杂坊锦绣胡同,其他的来历暂时没能查明。”“张来福”谢秉谦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在报纸上见过,“在油纸坡血洗燕春戏园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文越斌就知道谢秉谦会问起这事儿,这是秘书的看家本领:“那人也叫张来福,暂时还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谢秉谦眉头紧锁:“明知翟明堂身上背着事情,他还敢接手翟明堂的铺子,行事如此乖张,估计他就是油纸坡的那个魔头。”
文越斌没敢插话,他确实不知道这个张来福和油纸坡的张来福是不是同一个人,但如果是的话,整个事件就严重了。
谢秉谦又问道:“翟明堂那边的状况怎么样?”
文越斌压低了声音,这是他当前跟进的主要任务:“翟明堂还在船上,咱们的人随时可以动手,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谢秉谦拿着自来水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只要他一声令下,翟明堂就能从这世上消失。
可仔细斟酌一番,谢秉谦微微摇了摇头:“顾书萍抓了翟明堂,又放他走了,现在肯定派人跟着他。咱们要是动手,八成杀不了翟明堂,咱们的人要是被顾书萍给抓了,反倒留下个大把柄。”这一点,文越斌确实没有想到,顾家姐妹是大帅身边的红人,做事儿确实有心机:“那咱们就把翟明堂抓回来,咱们正常抓人,顾书萍也说不出来什么。”
谢秉谦摆摆手,这个馊主意让他很反感:“抓回来怎么处置?是杀了是留着?还是交给沈大帅?万一翟明堂真知道些事情呢?”
文越斌也想不出好主意。
谢秉谦思索许久,吩咐文越斌:“你叫巡捕房带人先把张来福叫过来问话,他要是不答应,立刻动手抓人。”
文越斌觉得张来福的状况和翟明堂相似:“抓了他之后要怎么处置?”
谢秉谦觉得张来福和翟明堂的状况并不一样:“先看看他知道多少事,必须把他知道的事情都问出来。”
文越斌压低声音道:“您的意思是,可以刑讯?”
谢秉谦点点头:“巡捕房用什么手段都行,如果他就是油纸坡的那个杀人魔头,打死他都没关系。”沈大帅最恨的就是魔头,更何况这人还在油纸坡坏了沈大帅的事情,田标统失踪可能也和这人有些关系,铲除这样一个魔头,我在大帅那也没什么不好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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