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嫂嫂,我来了(2/2)
“去给我查一查这个荣修齐到底是什么来历?谁让他做的兵工署署长?他到底要弄什么事情?”沈大帅把任务布置给了顾书婉。
仅仅用了两天,顾书婉把事情查清楚了:“这个荣修齐是个打铁的,在绫罗城的铁匠行里算是大当家。”
沈大帅一怔:“铁匠行大了去了,他全能当家?”
顾书婉点点头:“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绫罗城所有的铁匠行,全都要听荣老四的吩咐。”
沈大帅对这人挺感兴趣,万生州行门界限非常严格,荣老四有凌驾于行门界限之上的手腕,这点可相当难得。
顾书婉接着汇报:“乔建明当初曾经任命荣修齐为绫罗城的兵工署署长,谢秉谦接任绫罗城督办后,认为荣修齐能力出众,因此建议荣修齐继续担任兵工署署长之职,这件事您当时是同意的。”“有这么回事吗?”沈大帅同意过的事情多了,连他自己都记不住,“那他这次收购全城的绸缎又是为了什么?我听传闻说他要买军械,我从来都不买别人的军械,他这是故意跟我对着干吗?”顾书婉拿出了另一份资料:“这事我们也调查过了,他要买的不是军械,他要给您筹集一笔军饷。”“他要给我筹军饷?”一听说军饷的事,沈大帅心情好了不少,“他哪来这份好心?”
顾书婉想了想措辞:“按照荣修齐所说的场面话,他对您忠心耿耿,别无所求,可从谢督办送来的消息来看,荣修齐这人是个官迷,等筹到军饷之后,他估计会向您索要更高的官职。”
“行啊,我可以给呀!”沈大帅笑了,“你让谢秉谦转告荣修齐,我老沈任人唯贤,他要真有这个本事把钱帮我挣过来,自然有高官厚禄等着他!”
十天之后,荣修齐带着几百车绸缎,来到了缎市港。
绫罗城各行各业均选派精干,成立了一支押运队,专门负责押运这批绸缎。
这是荣老四私人雇佣的押运队,已经聚集了上百个手艺人。
巡捕房这边,原本让孙光豪带队负责押运,沈大帅重视起这件事之后,谢督办立刻把押运层次升级了,改成由副督察长梁素生亲自带队押运。
巡官上面是探长,探长上面才是副督察长,层次一下高了两级。
这正好给了孙光豪脱身的机会,临出发之前,孙光豪说自己得了病,上吐下泻,鼻涕咳嗽,各种症状不断,别人也看不出来这是风寒还是疫病。
别人都不敢让孙光豪随队,副督察长梁素生起了疑心。
梁素生很欣赏上一任巡官,本来就看不上孙光豪,眼下押运队马上要出发了,孙光豪这边又出了状况,他怀疑孙光豪故意和他对着干。
对付这种不听话的属下,梁素生可从不手软,他本来想逼着孙光豪随队出发,一路之上,他肯定能挑出孙光豪的毛病,到时候把这毛病放大了,坐实了,就能把孙光豪的职务给免了。
可等医生查过之后,孙光豪这病因确实不好分辨。
医生找不出病因,梁素生有些犹豫了,如果强逼着孙光豪随队,可能要惹出大事。
梁素生和督办谢秉谦相处的很不融治,谢秉谦上任之后,在巡捕房安插了很多自己的心腹。梁素生是巡捕房的老资历,谢秉谦曾经要动梁素生的职位,梁素生当众跟谢秉谦拍过桌子,背后也曾找过人和谢秉谦周旋。
这次负责押运的差事,是谢秉谦指名让他来的,梁素生可不想在谢秉谦这留下把柄。
如果孙光豪真得了疫病,又把疫病带到押运队里,梁素生就惹祸了。
谢督办会以此为由严惩梁素生,副督察长的职位肯定没了,谢秉谦要是手狠点,甚至能毁了梁素生的仕途。
思前想后,梁素生把孙光豪放回去了,没让他随队出发。
孙光豪躲过一劫,可翟明堂没躲过去。
之前张来福劝他不要来,可翟明堂思前想后,还是跟着来了。在兵工署得个一官半职,对翟明堂而言算出人头地,这么好的机会,他实在不想错过。
走到缎市港,众人休整一天,一个赶大车的当家师傅,绰号贺大鞭子,和翟明堂是朋友,他提醒了翟明堂一句:“老翟,找个合适的机会,咱俩赶紧撤。”
翟明堂一惊:“为什么要撤?”
贺大鞭子告诉他:“这车上东西不对,肯定不是绸缎。”
翟明堂一惊:“不是绸缎是什么?”
贺大鞭子估算了一下:“这车东西比绸缎沉得多,应该都是铁打的家伙,我不跟你多说了,这趟活肯定不能干!”
翟明堂心里一惊,想起了张来福说过的话,张来福也叫他不要来,难道他知道这里边的内情?等到了缎市港之后,贺大鞭子卸了货,赶着车跑了。
翟明堂也想脱身,可他不能直接跑,他还有铺子,他要是跑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就没了。他也想过装病,可他和孙光豪不一样,孙光豪说自己病了就是病了,他有手艺,请来仙家施展法术,他真能让自己病了。
翟明堂没这个手艺,押运队里有医生,医生都是手艺人,要是让医生查出来他没病,荣老四肯定不能放过他。
无奈之下,翟明堂想了一条苦肉计,他找了个机会从客栈二楼摔下来,把自己胳膊摔折了。他胳膊确实折了,医生看过了,骨头断了,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不能随船出行,翟明堂打了个夹板,自己回了绫罗城。
回到城里,翟明堂还是有些慌乱,他找到了张来福,想让徒弟帮忙出出主意:“来福,我提前回来了,这事应该不会牵连到我了吧?”
张来福懒得理他:“当初不让你去,你非去,你在荣老四那都挂了名了,能不能牵连到你,我也说不好。不过荣老四既然没把绸缎运出去,那他把什么东西运出去了?”
翟明堂道:“我那赶大车的朋友说他运的东西比绸缎沉的多,应该都是铁打的家伙。”
铁打的家伙
张来福问翟明堂:“你觉得荣老四是要买军械,还是要卖军械?”
翟明堂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后悔,他后悔自己没听张来福的话。
张来福现在没心情劝慰他,已经过去十天了,张来福用绝活,现在最多一次能拔出两条铁丝,他试着给严鼎九拔衣裳,直到现在还没成功。
所有人都说张来福手艺学得快,但只有张来福自己心里清楚,照这个进度下去,三个月想成为三层的拔丝匠,那纯属天方夜谭。
怎么办?
张来福看着拔丝模子,还在想着庄玄瑞教他的技巧。
什么都不想,接着整?
右手的手腕肿胀麻木,黄招财的药都快不管用了,手都快练废了,这么整下去肯定不是办法。不能光学这一位前辈的手段,还得从其他前辈那多借鉴点经验。
绫罗城还有手艺更高的前辈吗?
就翟明堂所知,肯定是没有了:“镇场大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是寻常人物,庄老前辈愿意指点你一句,已经是你造化了。
比镇场大能更高的叫定邦豪杰,这类人我都没见过,就算有也是身居要职的大人物,咱们根本攀不上人家。”
真的攀不上吗?
想找个定邦豪杰就这么难吗?
张来福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在拔丝这行里,他还能通过什么渠道找到高手?
找孙光豪,让他跳个大神,请一位高手出来?
还是别了,他这行风险太大,谁也不知道他会请出来什么人,这次的大胡子就是他弄出来的,没有大胡子也没有这么档子事儿。
找庄老前辈再去问问,看有没有他认识的高手?
这事直接去问老前辈,肯定不合适,人家那么认真指点我,我现在要当着他的面另请高明,还想找老前辈亲自给我引荐一个高明,这属实欺人太甚了。
还能通过谁去找高人呢?
柳绮云!她人脉最广。
第二天张来福跑去了绮罗香绸缎庄,荣老四不收绸缎了,柳绮云也趁机开张了。
店里工人被她送走之后,都不愿意回来,实在没辙,她把柳绮萱叫过来帮她收拾铺子。
姐俩今天全都穿着灰布短褂,柳绮萱和平常一样一脸素净,柳绮云没抹胭脂,也没戴首饰,姐俩一身灰尘一脸土,看着倒挺可爱。
张来福先帮柳绮云收拾铺子,等收拾差不多了,他才问起高人的事情:“能不能找个定邦豪杰,指点我两招?”
“定邦豪杰那么好找?”柳绮云不理解张来福的想法,“别说你们铁丝行的,就是我们缫丝行的,我也未必找得到。你这入行都没几天,跟谁学点手艺不行啊?非得找定邦豪杰?”
“我有苦衷,三个月之内我必须要当上三层拔丝匠。”
柳绮云以为张来福说胡话:“三个月?手艺要有那么好学,那人间匠神不得遍地走?”
“我知道这事难,所以才来找你。”
柳绮云看出来张来福不是胡闹,他是真遇到事了:“要说三个月升坐堂梁柱,那只有一个办法,这办法还不一定灵。”
“灵不灵你先说说看。”张来福很激动,柳绮云这人真是靠得住,无论什么时候,她都能想到办法。柳绮云琢磨了一会儿,对张来福道:“你先想办法让自己升成当家师傅,剩下那一层,肯定不是你自己能修炼出来的,得靠手艺根。”
“手艺根”张来福知道这东西的概念,李运生跟他介绍过,手艺根可以直接提高一个人的手艺,尤其是在层次比较低的时候,一颗手艺根就能让人提升一个层次。
说的是呀!自己怎么把手艺根这事儿给忘了!
“这东西好买吗?”
“不好买!”柳绮云连连摇头,“我只能帮你问问行情,这种生意我可从来没做过,问不问得到,你都别抱太大希望。”
张来福没明白:“你要是问不到,我不抱希望是应该的,你要是问到了,我为什么还不能抱希望?”柳绮云叹口气:“就算我问到了消息,这手艺根你也未必能买,一个手艺根的价钱没法估量,最劣质的手艺根可能都要几十万大洋,上等手艺根的价钱我都不知道多少。”
张来福一脸茫然。
几十万大洋。
把他手里所有的手艺精全变卖了,能卖出多少?
柳绮云提醒张来福先不要着急:“行情我帮你问着,手艺你也加紧练着,铁丝行的手艺我不懂,但缫丝行的手艺我知道,里边确实有些事半功倍的诀窍。
这些诀窍在我这有用,换了阿萱那个榆木脑袋就不一定能行,在你这有没有用,得看你造化,我把这些诀窍都告诉你,隔行不隔理,或许能帮到你一些。”
柳绮云手把手教了张来福一些诀窍,她做事的思路确实和柳绮萱不一样。
柳绮萱做事儿讲究精细,张来福学手艺的时候,但凡有一点不规范的地方,柳绮萱都要纠正过来。柳绮云练手艺不像柳绮萱那么细致,她的思路是先把东西大致学会了,再去慢慢纠正其中的细活,这一点和张来福非常相似。
就比如说缫丝绝活,丝出无声,柳绮萱会极其精准地控制蚕丝的方向和力度。
柳绮云可不是这么练的,她的练法是先把蚕丝打出去,打得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打得足够远、足够快,学的招数才足够多,至于准头上的事情,以后再慢慢磨练。
张来福把柳绮云教他的诀窍逐一套用在拔铁丝上,还真别说,这些窍门大部分都有用,张来福自己都能感受出来,他手艺有明显长进。
隔行不隔理,缫丝行的手艺能往拔丝行上套,那别的行门手艺也能套吗?
要是也能套的话,那张来福还真认识一个定邦豪杰。
这位定邦豪杰非比寻常,估计能给张来福不少指点。
深夜,张来福进了正房。
房子早就修好了,只是墙面没干,张来福暂时没有搬进去。
张来福进了地窖,又钻出来,人已经到了魔境。
出了院子,隔壁就是顾百相家。
张来福站在门口,看见顾百相正在院子里练戏。
她今天一副花旦扮相,但和寻常的花旦又不太一样,柳叶吊眉,淡蓝凤眼,朱红唇脂,点樱桃小口,妆容比较素雅,鬓边斜插一支红绒花,不戴步摇,不戴凤钗,妆容一点都不显张扬,很有居家少妇的气质。这确实不是一般的花旦,这叫风月旦,又叫泼辣旦,身段妖媚,唱念脆俏,要突出一股特有的风情。到底是什么风情,张来福还没太看明白。
顾怜香上身穿着淡粉色绣小碎花软缎小袄,领口系水红细绒汗巾,下身穿同色绣小碎花彩裤,系淡青战裙,腰系双股细绦子。脚穿彩鞋,鞋帮不高,手持细瓷小酒壶,两只小酒杯,轻轻摇晃着短水袖,认真练着戏码。
她没有大动作,练的都是碎步、侧身、含胸、垂肩。恰好有一段递酒的戏,顾怜香嘴角微扬、眉眼含笑,有股假意娇羞,实则勾引的独特韵味。
张来福还在琢磨,这股韵味是哪出戏的?
顾百相先唱了一段:“痴男子假装乔,我馋涎一缕怎能熬?奴常把眼角传情,话头勾引,他却撇清装假。待他今日来家后,奴用心引调,任他是铁汉也魂消,须落得我圈套。”
张来福对这段戏文不是太熟悉,也不知道她唱的是哪一出。
顾百相在院子里又唱了几段,随即练起了念白:“叔叔后生家,不要吃单杯,吃个双杯罢。”这一句张来福听明白了。
这段戏码叫做《戏叔》,是潘金莲勾引武松的戏码!
张来福对戏曲不熟,但对故事并不陌生,严鼎九经常在家里练这段书。
顾百相念完了戏文,拿着酒杯,且看着张来福怎么往下接。
张来福也不含糊,迈步进了院子:“嫂嫂说要吃酒,那咱们就一起慢慢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