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双线行动(1/2)
一、北京的新闻发布会
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三楼新闻发布厅。
上午十点,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把深蓝色的地毯照成温暖的海蓝色。一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前排是国内外主要媒体的记者,中间是学术期刊的编辑,后排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学者和学生。空气里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笔记本键盘的敲击声,以及那种重大事件前特有的、低沉的期待嗡鸣。
王芳站在讲台侧幕,透过缝隙看着台下。她今天穿着沈墨为她选的藏青色套装,剪裁利落,唯一的装饰是那枚青金石胸针。头发简单挽起,妆容很淡,但眼神清亮。
苏文瀚教授站在她身边,银发梳得一丝不苟,中山装熨得笔挺。老人看出她的紧张,轻声说:“就当是讲课。把你在日内瓦讲过的,再讲一遍,加上‘清荷计划’的最新进展。”
“不太一样。”王芳深吸一口气,“今天不只是讲理念,是宣布行动。行动比理念重。”
“重就对了。”苏文瀚微笑,“重要的东西都重。”
十点整,主持人上台。简短介绍后,王芳走上讲台。聚光灯温暖但不刺眼,她能看清台下每一个人的脸——期待的,怀疑的,好奇的,疲惫的。
“各位上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比预想的平稳,“感谢大家参加‘清荷计划’的新闻发布会。今天,我们有两项重要宣布。”
身后的大屏幕亮起。左边是“清荷计划”的logo——一株水墨风格的荷花,花瓣舒卷,中心是一滴露珠,露珠里隐约可见沈清荷的手写签名。右边是三行字:
1. ‘清荷伦理奖’首届评选启动
2. 《符号与意识:沈清荷手稿选编(第一卷)》出版
3. ‘从优化到陪伴’研究伦理倡议
台下一片闪光灯。
王芳开始逐一阐述。
“‘清荷伦理奖’将每年评选一次,奖励在人文与科技伦理交叉领域做出杰出贡献的研究者或团队。评奖标准不仅是学术创新性,更是研究过程对‘人的完整性’的尊重。具体标准将在计划官网公布。”
她切换幻灯片,展示《符号与意识》的封面设计——素白的封面上,只有沈清荷那句“给未来的破译者”的手迹烫银。
“这本书不是沈清荷研究的全部,而是经过委员会筛选、注释的第一卷。我们选择出版的,是那些最能体现她‘陪伴而非优化’理念的手稿。每篇都有当代学者的导读,探讨这些思想在今天的意义。”
台下的记者开始快速记录。学术期刊的编辑们在交头接耳。
“第三项,”王芳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是‘清荷计划’向全球学术界发出的伦理倡议:‘从优化到陪伴’——呼吁研究人类意识的学者,将范式从‘如何改变人’转向‘如何理解并陪伴人成为自己’。”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这个倡议的提出,基于我们对当前某些研究趋势的担忧。有些研究,在‘天赋开发’‘认知增强’‘个性化教育’的名义下,将儿童视为可调试的系统,将他们的认知反应数据化、标准化,甚至试图‘优化’他们对特定符号的反应模式。”
台下安静下来。只有相机快门声还在响。
“为此,我们整理了相关案例。”王芳点击遥控器。屏幕出现几张经过匿名化处理的图表和数据——来自新加坡星图中心,来自巴西“阳光之家”,来自肯尼亚ACEP的壁画项目。
“这些项目表面上是教育创新,但背后的研究框架,是将孩子视为实验对象,将他们的意识反应视为可优化的数据。我们在‘清荷计划’官网发布了详细的技术分析和伦理评估报告。”
记者席开始骚动。有记者举手,但王芳示意稍等。
“我们不是要禁止研究,是要引导研究走向更尊重人的方向。”她的声音清晰坚定,“因此,我们同时宣布:‘清荷计划’将设立专项基金,资助那些符合‘陪伴范式’的研究——例如,如何用艺术疗愈创伤儿童,如何设计包容性的教育环境,如何帮助人们通过符号更好地理解自己与他人。”
最后一张幻灯片出现。上面是沈清荷另一句手迹的放大照片:
“知识的最高使命,不是让人变得更强大,是让人变得更完整。”
王芳站在那句话
“这是我母亲沈清荷的信念,也是‘清荷计划’的信念。今天,我们邀请所有认同这个信念的人——无论你是学者、教育者、科技工作者,还是关心人类未来的普通人——加入这场对话。不是对抗,是建设;不是禁止,是引导;不是让人变得更符合某种模型,是陪伴每个人成为独一无二的自己。”
她鞠躬。掌声响起,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迅速连成一片。
提问环节开始。第一个问题来自《自然》杂志的记者:“王女士,您提到某些研究存在伦理问题,是否有具体证据?是否会向相关机构举报?”
“证据已在官网公布,所有个人信息均已匿名化。”王芳回答,“我们不会举报,因为这不是个案问题,是范式问题。我们希望通过公开讨论,促成整个领域的伦理反思。”
第二个问题来自国内某科技媒体的记者:“‘陪伴范式’听起来很美好,但缺乏可操作性。科学需要量化,需要标准,‘优化’恰恰是科学的进步体现。您不觉得您的主张过于理想化吗?”
王芳微笑:“是的,很理想化。但人类进步往往始于理想。当年提出‘知情同意’的伦理原则时,也有人说过于理想化,妨碍研究效率。但现在,这是生物医学研究的基石。我们今天要建立的,是认知科学领域的‘知情同意’——不仅要知情同意参与研究,更要知情同意研究的最终目的:是服务于你的完整性,还是服务于外部目标?”
第三个问题更尖锐,来自一位德国记者:“有消息称,您指控的一些研究,与德国学者汉斯·穆勒有关。穆勒教授曾是有影响力的学者,您是否在针对他个人?”
“我们针对的不是个人,是研究范式。”王芳平静地说,“无论研究者是谁,只要研究框架将人简化为可优化的系统,我们就会提出伦理质疑。同时,我们也向穆勒教授发出了邀请——邀请他加入‘清荷计划’的讨论,共同探索更尊重人的研究路径。”
这个回答引起一阵议论。邀请对手对话,这是出乎意料的策略。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王芳回答了十几个问题,苏文瀚教授也补充了一些学术背景。结束时,许多记者围上来要求专访,王芳礼貌地表示稍后会安排。
走出新闻发布厅时,苏文瀚拍拍她的肩:“讲得很好。尤其是最后邀请穆勒那段——不是对抗,是邀请。这才是高明的做法。”
“希望他真的会来。”王芳说。
“来不来是他的事,邀请是我们的态度。”老教授微笑,“姿态本身就有力量。”
二、埃塞俄比亚的村庄
同一时间,埃塞俄比亚北部,提格雷地区的某个山村。
这里的地貌荒凉而壮美:红色的土地,奇形怪状的岩石山,稀疏的刺槐树在干热的风中摇曳。村庄建在山坡上,泥砖房屋像从土地里长出来的一样,与大地同色。
程述和阿杰站在村口,身后跟着一个当地向导和一个来自亚的斯亚贝巴大学的年轻学者特斯法耶。他们一行四人,都穿着简单的户外服装,背着水袋和装备包。
“就是这里。”特斯法耶指着村庄中央那栋新粉刷的校舍,“三个月前,ACEP的人来画了壁画。说是‘传统文化复兴项目’。”
他们走近。校舍的外墙上,果然画着那幅巨大的星图壁画——和肯尼亚基贝拉的那幅类似,但图案更复杂,颜色更鲜艳。在正午的阳光下,壁画几乎耀眼。
几个孩子正在墙下玩耍。看见陌生人,他们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阿杰蹲下身,用简单的阿姆哈拉语问候:“你们好。这画真漂亮。”
一个大胆的男孩走上前:“是德国叔叔画的。他说这是我们的星星。”
“你喜欢吗?”
男孩点头,又摇头:“喜欢,但……看不懂。爷爷说,我们祖先的星星不是这样的。”
程述心里一动。他看向阿杰,阿杰微微点头。
他们找到村里的长老。老人七十多岁,脸上布满皱纹,像干涸的土地。他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听完特斯法耶的翻译后,沉默了很久。
“那幅画,”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不是我们的星星。我们的星星故事,是祖祖辈辈口传的,没有这么整齐的线,没有这些……拐弯。”
他站起身,缓慢地走到校舍前,仰头看着壁画:“德国人说,这是‘科学的复原’,说我们的传统不完整,他们帮我们补全。但传统不需要补全,传统就是传统——有缺漏,有模糊,有不合理,但那是我们的。”
老人的话很简单,但程述感到了其中的分量。
“他们有没有问过您,画什么,怎么画?”阿杰问。
“问了。”老人点头,“但我们说了,他们没听。他们说‘科学更准’。然后就这样画了。”
特斯法耶低声翻译,语气里带着愤怒:“这就是文化殖民。用科学的名义,覆盖当地人的知识和记忆。”
程述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清荷计划”的伦理倡议书,已经翻译成阿姆哈拉语。他递给老人:“这是一些学者提出的新想法。关于研究应该尊重当地人,而不是覆盖他们。”
老人不识字,特斯法耶读给他听。当读到“陪伴而非优化”“理解而非改变”时,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
“写这些话的人,”他问,“懂得尊重?”
“她是我妻子。”程述说,“她的母亲一生研究符号,但始终相信符号应该连接人,而不是改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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