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微光与暗流(2/2)
午夜,老K的安全控制中心。
十二块屏幕中的三块正显示着复杂的数据流:一块是暗网特定论坛的实时监控,一块是跨国资金流向的追踪地图,还有一块是加密通讯的流量分析。
过去72小时,“Phoenix_Ψ”的活跃度显着上升。他在三个不同的加密论坛发布了招募信息,用词比之前更隐晦,但核心没变:寻找“特殊的、敏感的、未被理解的”儿童,承诺提供“专业的评估与支持”。
老K追踪了所有响应者的IP,其中大多数是好奇心驱使的围观者或骗子,但有两个引起了注意:一个来自巴西圣保罗,一个来自印度新德里。两人的网络足迹显示,他们都在搜索过“高敏感儿童”“共感能力”“特殊直觉”等关键词,且都有医疗或心理学背景。
“他们在筛选。”阿杰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他那边是凌晨,背景有雨声,“莱恩不再追求‘完美样本’,而是在广撒网。用更温和的、看似合法的‘研究邀请’或‘天赋支持项目’作为幌子。”
“这样更危险。”老K调出那两个人的详细资料,“因为从表面看,他们可能真的在提供帮助。家长会放松警惕,甚至感激。等到发现问题时,孩子可能已经接受了数月的‘评估’和‘训练’。”
“我已经联系了巴西和印度的合作方。”阿杰说,“会以‘跨国研究伦理审查’的名义,接触这两个潜在招募者。但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证明莱恩在背后操控。”
老K切换屏幕,显示出一张复杂的网络关系图。中央是“Phoenix_Ψ”,延伸出几十条线,连接着不同的IP地址、加密货币钱包、以及几个疑似中转服务器的位置。
“他在用分散架构。”老K指着几个关键节点,“不像之前那样有一个明确的指挥中心。现在更像是……蜂窝状结构。每个招募者可能只负责一个区域,彼此之间不直接联系,都通过加密信道与中央节点通讯。而中央节点本身也在移动,最近一次出现在东非,下一次可能就在南亚。”
“所以砍掉一个头,还会长出其他的。”阿杰的语气凝重,“除非我们能定位到莱恩本人,或者摧毁整个资金和通讯网络。”
“资金方面有进展。”老K调出另一个界面,“虽然主要账户被冻结,但他通过加密货币洗钱,建立了至少六个新的资金池。不过,加密货币的匿名性不是绝对的。最近一次转账,追踪到了一个位于新加坡的实体兑换点。我已经把坐标发给你了。”
“收到。我会安排人调查。”阿杰停顿了一下,“王芳和程述那边怎么样?”
“家庭防护已升级至B+。程述回来后重新检查了所有物理安防措施,我更新了网络防火墙。另外,”老K调出星光基金会的后台数据,“基金会的申请系统中,我设置了一套隐蔽的预警算法。如果出现可疑的申请模式——比如同一地区短时间内多个类似特质的儿童申请,或者申请信息中有特定关键词——会自动触发警报。”
“你想得很周全。”
“必须周全。”老K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色光点——那是莱恩最近一次活动的信号源,此刻定位在刚果民主共和国东部的某个城镇,“他知道我们在找他,所以他在进化战术。我们也要进化。”
“对了,”阿杰忽然说,“我收到一份有趣的报告。关于沈清荷女士的学术遗产——她那些关于古建筑声学、星图符号的研究手稿,在欧洲某个学术黑市上出现了报价。报价很高,但要求提供‘完整的实验记录和后续应用数据’。”
老K坐直了身体:“莱恩在变卖资料?”
“或者是在钓鱼。”阿杰分析,“他知道沈清荷的研究是王芳母亲的遗产,也知道我们对这份遗产的保护。如果他抛出这个诱饵,可能是想引我们出手,从而暴露我们的资源网络或行动模式。”
“也可能是他真的需要资金。”老K快速检索了学术黑市的相关记录,“报价出现在三天前,卖家匿名,但要求用特定种类的加密货币支付。这种币恰好是莱恩最近在使用的。”
“我会跟进这条线。”阿杰说,“如果真的是莱恩在卖,那说明他的资金链比我们想象的紧张。这是个机会。”
通话结束。老K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屏幕上的数据流还在不断滚动,那些加密的、匿名的、在黑暗中流动的信息,像地下的暗河,看不见,但塑造着地面的地貌。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入行时,师父说的话:“网络安全的工作,就像在海岸线上筑堤坝。你知道潮汐永远会来,风暴永远会有,你的堤坝也永远不会完美。但你不能因为‘永远不完美’就不筑坝。因为每高出一厘米,就能多保护一寸土地。”
这些年,他筑过很多堤坝,有的被冲垮了,有的还在。而现在,他守护的不再是抽象的数据或系统,而是一个具体的家,几个具体的人,一份从裂痕中生长出来的、脆弱的但真实的光。
他重新坐直,开始编写新的追踪算法。这一次,他不再只追踪“Phoenix_Ψ”,而是追踪所有与那个Ψ符号相关的信息流——无论它以什么形式出现,无论它藏在多深的数据层里。
如果阴影在进化,光也要进化。
如果裂痕会蔓延,愈合的能力也要蔓延。
四、春夜的誓言
周六晚上,别墅里举办了一个小小的家庭庆祝会。庆祝两件事:一是程述和王芳从布鲁塞尔凯旋,二是念轩的科学项目获得了学校大赛的一等奖。
林墨轩开了一瓶珍藏的黄酒,给大人们各倒了一小杯。孩子们喝的是沈墨特制的果汁气泡饮,杯沿上插着小纸伞和水果签。
“让我们举杯,”林墨轩作为最年长者,起了个头,“第一,庆祝小轩获得一等奖。爷爷为你骄傲。”
“谢谢爷爷!”念轩脸有点红,但眼睛很亮,“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看到妹妹总是救助撞玻璃的小鸟,就想做点什么。老师说这个项目的可贵之处在于,它从一个很小的、具体的关怀出发,却能解决实际的城市生态问题。”
“所有伟大的事都从小处开始。”程述和他碰了碰果汁杯,“干得好,儿子。”
念轩听到“儿子”这个称呼,眼眶微微发红,但很快笑了,用力点头。
“第二杯,”沈墨举起杯,“庆祝姐姐和程哥在布鲁塞尔的成功。你们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不仅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很多陌生人。”
王芳和程述对视一眼,举杯:“谢谢。但其实……也是为自己。只有推动系统性的改变,才能真正安心。”
“第三杯,”王芳看着全家人,“敬我们。敬我们一起走过的路,敬我们彼此支撑的每一天,敬这个家。”
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黄酒的醇香、果汁的甜香、还有桌上菜肴的香气,混合在一起,充盈了整个餐厅。灯光温暖,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笑容的影子。
饭后,念轩和念安在客厅玩新买的桌游,林墨轩在阳台上摆弄他的盆景,沈墨在厨房收拾。王芳和程述溜到了院子里。
春夜的西湖边,空气里有花香和湖水微腥的气息。远处有游船的灯火,近处有草丛里的虫鸣。
“下周四,”王芳忽然说,“我有空。你呢?”
程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领证?”
“嗯。我问过了,只需要身份证、户口本、照片。我们可以上午去民政局,中午全家一起吃个饭,下午……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婚戒。”
程述握住她的手:“我一直有空。”
“不觉得仓促吗?”王芳转头看他,“没有求婚仪式,没有烛光晚餐,就这么……决定了。”
“我们之间还需要那些形式吗?”程述微笑,“在布鲁塞尔的听证会上,你站起来发言的时候;在每一次深夜谈话的时候;在看着念安一点点好起来的时候;在每一个平凡的一起吃饭的晚上……早就决定了。早就求过婚了,用每一天的生活。”
王芳的眼睛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她靠在他肩上:“那说好了。下周四。我穿白色的衬衫和裙子,你穿深色的西装。不要领带,太正式了。念轩当我们的见证人,念安……让她负责保管结婚证。”
“好。”程述搂住她的肩,“那度假呢?海岛。”
“五月中旬吧。等基金会这个季度的项目评估做完,等你的国际法案进入三读。我们偷一周时间,就一周。”
“成交。”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湖对岸城市的灯火倒映在水中,被波浪揉碎成千万片闪烁的光。
“程述,”王芳轻声问,“你害怕吗?未来。”
“害怕。”程述诚实地说,“怕阴影再次靠近,怕我们保护不了孩子,怕这个世界永远有新的裂痕。但比起害怕,我更相信——相信我们在一起的力量,相信我们学到的智慧,相信那些我们正在帮助的人,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的光。”
他顿了顿:“而且,恐惧是活着的证据。如果什么都不怕,那可能是麻木了。我们要做的不是消除恐惧,而是带着恐惧,依然选择向前走,选择去爱,选择去建设。”
王芳握紧他的手:“你果然是个哲学家。”
“近朱者赤。”程述用她的话回敬,“跟你学的。”
院子里,沈墨悄悄拍下了他们的背影:并肩站在春夜的星空下,身后是温暖的家的灯光,面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交叠,很长,很稳。
她没有打扰他们,而是轻轻退回屋里,对林墨轩比了个“嘘”的手势。老人会意地笑了,继续修剪他的盆景。
客厅里,念轩和念安的桌游玩到了关键时刻。念安掷出骰子,发出小小的欢呼:“我赢了!”
“下次我一定会赢回来!”念轩不服气地说,但脸上是笑着的。
“那再来一局!”
“好!”
春夜渐深,西湖上的游船陆续归航,灯火一盏盏熄灭。但岸边的这栋别墅里,光还亮着。
这光不足以照亮整个湖面,更不足以照亮整个世界。
但它足以照亮这个家,照亮彼此的脸,照亮桌上未喝完的半杯茶,照亮孩子们游戏时专注的表情,照亮阳台上老人精心修剪的盆景,照亮厨房里洗净的碗碟,照亮院子里那对并肩而立的身影。
而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这就足够了。
足够让伤痕成为历史,让恐惧成为警醒,让爱成为日常。
足够在裂痕遍布的世界里,构建出一个完整而坚韧的此刻。
足够让微光持续,足以穿透暗流,抵达下一个黎明。
(第260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