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博士现身(1/2)
一、灰钥的使者
周二下午三点,杭州一家名为“隐溪”的高级茶馆。
程述坐在临窗的包厢里,面前摆着一套功夫茶具。他今天扮演的角色是“周先生”——一个从事“文化资产管理”的中间人,受“某位不便露面的收藏家”委托,前来洽谈一项“特殊咨询业务”。穿着深灰色亚麻唐装,戴一副平光眼镜,头发向后梳得整齐,连坐姿都调整得比平时更松弛些,透着一种老江湖的圆滑。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服务生领着两个人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剪裁合身的深蓝色西装,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程述认出来,这是“光辰”公司与“欧洲文化遗产保护基金会”项目对接时的法务顾问之一,名叫郑明轩。看来莱恩在中国的人脉网络,确实渗透到了专业服务层。
跟在郑明轩身后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性,短发,穿着米白色套装,戴珍珠项链,气质干练,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硬壳公文箱。她的目光在程述身上停留了两秒,带着审视的意味。
“周先生,久等了。”郑明轩上前握手,介绍道,“这位是吴岚女士,我们基金会的特别顾问,专程从苏黎世飞过来处理这次咨询。”
“吴女士,幸会。”程述起身,握手时感觉到对方的手干燥有力,指节分明。
三人落座。服务生上完茶点后退出,包厢门关闭,隔音良好的空间里只剩下茶壶里水沸的轻微声响。
“周先生,”吴岚开口,中文流利,略带一点难以察觉的德语口音,“郑律师说您代表一位对‘特殊文化资产’有浓厚兴趣的客户。能具体说说是什么类型的资产吗?”
程述从容地倒茶,动作不疾不徐:“我的客户对‘非物质的、具有心理象征价值的文化遗产’很感兴趣。特别是一些……边缘性的、未公开的学术研究,关于符号系统与人类潜意识交互的探索。”
他故意说得模糊,留出试探空间。
吴岚接过茶杯,没有立即喝,而是放在鼻下轻嗅:“很笼统。这类研究在学术圈并不少见。您的客户为什么需要通过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联系研究者或机构?”
“因为需要‘特殊渠道’。”程述迎上她的目光,“有些研究,因为伦理或政治原因,无法通过正规途径获取。而我的客户,相信贵基金会在这方面有……丰富的经验。”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明确:我知道你们做的是灰色地带的生意。
郑明轩的表情有一丝不自然,但吴岚神色不变,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周先生很直接。那么,您的客户具体想要什么?某位研究者的笔记?某个项目的原始数据?还是……特定的‘研究对象’?”
“研究对象”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程述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首先是资料。”程述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加密U盘,推到桌子中央,“这里面是一份清单,列出了我客户感兴趣的研究方向和关键词。如果贵方有匹配的资源,我们可以谈谈授权或购买。”
吴岚没有去碰U盘,只是看了一眼:“清单可以看。但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您的客户有相应的……购买力和诚意。”
“诚意体现在我坐在这里。”程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而购买力,取决于货品的价值。比如,如果贵方有关于‘高敏感特质儿童在特定符号环境中的反应模式’的长期观察数据,我的客户愿意支付七位数的咨询费——欧元。”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郑明轩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些,但吴岚依然平静。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锐利地看着程述:“周先生,您说的这类数据,涉及严格的伦理审查和隐私保护。即使有,也不可能像商品一样交易。”
“当然,当然。”程述向后靠去,做出“理解”的姿态,“所以我说的是‘咨询费’,不是‘购买费’。我的客户可以以‘学术合作’或‘研究资助’的名义,获得数据的‘分析结论’和‘趋势报告’,不需要原始记录。甚至,如果贵方有正在进行的相关研究项目,我的客户也可以作为‘战略投资者’参与,提供资金和……亚洲地区的实地支持。”
他在暗示:我们可以帮你们在中国开展研究。
吴岚沉默了大约十秒。这十秒里,她在评估——评估程述的身份真实性,评估这番话背后的意图,评估风险与收益。
“U盘里的清单,我需要先看。”她终于开口,“如果确实有匹配的方向,我们可以安排下一轮沟通。但在此之前,我需要您提供客户的背景资料——至少是公司注册信息和资金证明。”
“都在U盘里,加密层密码是今天的日期。”程述微笑,“不过吴女士,在我拿出诚意之后,能否也看看贵方的‘货品目录’?哪怕只是……目录的封面?”
这是试探,也是施压:我已经把底牌亮了一部分,你们也该表示表示。
吴岚与郑明轩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她从公文箱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后调出一个界面,转向程述。
屏幕上是一个简洁的登录页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图案,中央有一个醒目的Ψ符号。页面标题是:“跨文化符号疗愈研究项目——内部资料库”。
“这是我们基金会支持的一个长期研究项目。”吴岚解释道,“旨在探索不同文化中的传统符号系统,在心理疗愈中的应用潜力。目前已经建立了包含东亚、欧洲、中东等地十七种文化符号的数据库,并进行了初步的临床效果评估。”
她说得冠冕堂皇,但程述注意到,在页面底部有一行小字:“访问权限:核心研究团队及战略合作伙伴。”
“我可以看看数据库的结构吗?”程述问,“不需要具体内容,只需要了解分类逻辑。”
“抱歉,需要更高级别的授权。”吴岚收回平板,“如果您的客户确实有意向合作,我们可以安排项目负责人与您直接沟通。他是这个领域的顶尖学者,埃里希·莱恩博士。”
终于,这个名字被正式摆上台面。
程述做出“惊讶”的表情:“莱恩博士?我读过他的论文,关于符号认知疗法的开创性研究。如果能有幸与他交流,那真是太好了。”
“莱恩博士目前在欧洲,但他下周会来亚洲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吴岚说,“如果进展顺利,也许可以安排一次会面。不过在那之前——”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周先生,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您刚才提到‘亚洲地区的实地支持’。据我所知,杭州本地有一家名为‘光辰’的文化遗产保护公司,最近与我们有项目合作。他们的负责人王芳女士和程述先生,您认识吗?”
来了。直球试探。
程述面不改色:“听说过,但不熟。‘光辰’做的是正统的文化资产保护,和我们关注的……边缘领域不太一样。怎么,吴女士对他们有兴趣?”
“只是随口一问。”吴岚观察着他的表情,“毕竟在同一座城市,又是同行。说起来,王芳女士的母亲沈清荷教授,生前的研究方向和我们项目有部分重叠。我们曾经联系过她,可惜……”
她没有说下去,但程述听懂了未尽之意:可惜沈清荷拒绝了,现在人死了,遗产被捐了,我们只好找别的路子。
“沈教授的研究确实很有价值。”程述顺着说,“不过我的客户更关注‘应用层面’,而不是纯学术。如果莱恩博士的项目已经有了成熟的符号干预模型,那才是我们最感兴趣的。”
“模型是有的。”吴岚终于透露了一点实质性内容,“特别是针对某些……具有特殊感知特质的个体,我们的符号刺激协议已经展现出显着的‘认知优化效果’。当然,这需要高度定制化的方案和专业的实施团队。”
认知优化。她说得轻描淡写,但程述知道,这个词背后是莱恩那套将人当成机器调试的扭曲逻辑。
“听起来很有前景。”程述做出感兴趣的样子,“如果方便,能否透露一下,这类‘优化方案’在亚洲是否有过成功案例?”
吴岚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傲慢:“这正是我们寻求本地合作伙伴的原因。亚洲文化中的符号系统,尤其是东亚的星图、地脉、仪式符号,与我们现有的欧洲模型有很大差异。我们需要‘本土化的适配’。而这就需要……合适的‘适配环境’和‘测试对象’。”
她的目光落在程述脸上,仿佛在说:你明白我的意思。
程述当然明白。所谓“适配环境”,就是像陈雨薇在学校那样的观察点;所谓“测试对象”,就是像念安那样被筛选出来的孩子。
他强压住心头的怒火,保持着商业谈判的微笑:“那么,我们就都有合作的基础了。我会把今天的沟通内容反馈给我的客户,希望很快能得到积极回复。”
“期待佳音。”吴岚站起身,“对了,周先生,出于安全考虑,今天的会面内容请勿外传。我们这个领域……比较敏感。”
“理解。”程述也起身,“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保密是底线。”
握手告别。吴岚和郑明轩先行离开,程述在包厢里多坐了一会儿,直到老K的加密信息传来:
“全程录音清晰。吴岚的平板电脑信号已捕获,虽然不能直接访问数据库,但我追踪到了她登录时的加密密钥特征,正在尝试逆向破解。另外,她在会面结束五分钟后,在茶馆停车场用加密手机拨出一个电话,通话时长一分二十秒,对方号码的基站定位在瑞士苏黎世。”
程述回复:“莱恩?”
“大概率是。通话内容加密,但语音识别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周先生’‘可信度待评估’‘建议安排莱恩视频面试’。他们对你还有疑虑。”
“正常。如果我完全不被怀疑,反而说明饵料不够真。”程述整理了一下衣服,“张蔓那边呢?”
“昨天‘系统安全演练’后,她今天一早就请了病假,但手机定位显示她去了城西一家咖啡馆,见了郑明轩——就是刚才陪吴岚的那个律师。两人交谈十五分钟,张蔓离开时神色慌张。我监控了她的手机,她删除了所有与郑明轩的联系记录,还运行了反取证程序。”
“心虚了。”程述冷笑,“看来她之前传递的假文件,莱恩那边应该已经收到了,并且可能发现了问题。郑明轩是去质问她,还是给她新的指令?”
“不确定。但张蔓在见完郑明轩后,去银行取了一大笔现金,然后回家收拾了一个小行李箱。看样子是想跑。”
“拦住她。”程述果断下令,“用合法手段——比如‘公司重要文件需要她协助核对’,让她回公司。同时通知经侦部门,准备以‘职务侵占’或‘商业间谍’的名义控制她。她是关键人证,不能放跑。”
“明白。另外,陈雨薇那边,林薇报告说今天美术课一切正常,她没有再尝试引导念安。但下课后,陈雨薇在办公室待了很久,似乎在整理资料。林薇悄悄看到,她电脑屏幕上打开了一份‘学生心理评估推荐表’,念安的名字在第一个。”
“她想正式启动‘推荐程序’了。”程述眼神冷了下来,“阻止她。让林薇以家长身份,正式向学校提出对陈雨薇教学方式的质疑,要求暂停她对念安的单独指导。同时,把我们掌握的陈雨薇与‘艺术疗愈项目’的关联证据,匿名发给学校纪检部门。”
“这样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蛇。”程述走出包厢,在茶馆走廊里压低声音,“莱恩的耐心快用完了。我们必须在他启动Pn B之前,先把他布下的棋子一个个拔掉。陈雨薇是他在学校的眼和手,废了她,他就瞎了一半。”
“明白。不过王芳那边提醒,动作要把握好分寸,别逼得莱恩狗急跳墙,直接对念安采取极端手段。”
“我知道。”程述走到茶馆门口,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所以才要双线并行——明面上拔棋子,暗地里继续放饵。我们要让莱恩觉得,虽然局部受阻,但还有更大的诱惑在等着他。”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王芳的加密线路:“谈完了?情况怎么样?”
“饵吃下去了,但鱼还在试探。”程述简短汇报,“吴岚提到了莱恩,提到了‘认知优化’,也试探了我们的身份。他们很谨慎,但贪婪是藏不住的。”
“陈雨薇准备动手了,林薇那边准备拦截。”王芳的声音冷静,“另外,阿杰传来消息,欧洲那边有两个家庭愿意出庭作证,指控莱恩的疗养中心非法拘禁和药物实验。但他们的律师提醒,诉讼过程会很漫长,而且莱恩在欧洲有很强的法律团队和学界人脉。”
“所以关键战场还是在这里。”程述坐进车里,“在他的新设备到货、准备对念安动手之前,我们必须拿到他犯罪的确凿证据,并且让他没有机会在中国境内实施任何计划。”
“下周五。”王芳说,“设备到货日。他一定会选在那之后启动Pn B。”
“那我们就在下周四之前,把网收拢。”程述启动引擎,“今晚安全屋见,重新调整时间表。”
挂断电话,他看向后视镜。茶馆门口,郑明轩正在送吴岚上一辆黑色商务车。那个女人在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程述车子的方向,眼神深邃,难以捉摸。
程述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第一轮接触结束。双方都看到了对方的轮廓,但真正的底牌还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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