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残阵缚饕餮·剑心映新生(1/2)
溟渊出世·抉择与牺牲
最后的疯狂诞生于最深沉的绝望。
渊墨那具早已被冥域之力侵蚀得千疮百孔的躯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皮肤如烧焦的羊皮纸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散发着腐臭的黑色经络。他高举着那柄曾经象征冥海权威、如今却布满裂痕的“冥海之泪”法杖,杖顶那颗泪珠状核心正发出濒死野兽般的尖啸。
“平衡?”他的声音已经不再是人类的音调,而是混合了海浪咆哮、亡魂哀嚎与某种更深邃虚空回响的可怖合音,“永恒的动态僵局罢了!你们以为找到了答案?不……你们只是将毁灭推迟了片刻!”
他的独眼——那只没有被黑暗完全吞噬的眼睛——死死盯着悬浮在半空、正在进行最后转化的汐华结晶,以及结晶下方双手高举、正颤抖着接受溟渊剑传承的白瑾。那眼神中混杂着嫉妒、疯狂,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毁灭欲。
“世界终将归于混沌的静谧!”他嘶吼道,“那才是唯一的真理!唯一的归宿!”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做出了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全遵从自我意志的动作——将法杖狠狠刺入自己的胸膛。
不是心脏的位置。那里面早已没有跳动的东西。他刺中的是胸腔正中,那枚三百年来通过无数血腥仪式、以万千生灵恐惧温养而成的“冥核”。
“以吾魂为引,以冥海为祭——”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的黑色经络如活物般疯狂蠕动,“唤醒深渊的赠礼!”
“冥海之泪”法杖应声炸裂。不是破碎,而是某种更彻底的解体——杖身化作亿万黑色粉尘,那颗泪珠核心则在一声刺穿灵魂的尖啸中爆开,释放出内部囚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浓缩到极致的冥域本源。
这些物质并未散逸。它们被渊墨正在崩解的躯体吸收、融合、转化。他的身体成了一个畸变的熔炉,最后残存的生命力、掠夺而来的灵魂碎片、冥域的本源之力,以及那份至死不休的毁灭执念,在其中发生着亵渎的嬗变。
整个过程不过三次心跳的时间。
当众人从法杖爆裂的冲击中回过神时,渊墨原先站立的地方,已经没有了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流动的黑暗”。
它像是最粘稠的原油,却又有着活物般的蠕动感;它无声无息,所过之处连声音都被吞噬;它并不庞大,不过丈许宽的一股,却散发着让在场所有生灵——无论是人类、鲛人、沧龙还是精灵魔法造物——灵魂深处都响起警报的致命威胁。
冥域污流。
这是冥域力量在物质世界最极致的显化之一,并非用于杀戮,而是用于“污染”与“转化”。它不摧毁血肉,却能侵蚀灵魂的本质;不破坏物质,却能扭曲存在的根基。它的目标明确无比——那柄刚刚出世、尚未完全稳固的溟渊剑,以及剑下那个正在与古老力量建立连接、灵魂最为敞开的少女。
污流动了。
没有呼啸,没有光影,它只是“流淌”过来。速度不快,却带着某种必然的、无可躲避的质感。它所经之处的海水,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变成一种死寂的灰白色;漂浮的残骸尚未接触,便自行化为齑粉。连空间都仿佛被它“涂抹”过,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扭曲的视觉残留。
“保护白瑾!”沧澜第一个反应过来,怒吼着就要上前。
“别碰它!”云将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促,“那是概念性的污染!物理拦截只会被同化!”
几乎同时,另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祭坛残骸的边缘,一片倾斜的、刻满亵渎符文的黑曜石板后面。
那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长袍,布料是陆上常见的棉麻,样式简单得近乎寒酸。他面容平凡,属于那种即使见过三次也未必能记住的长相,唯有一双眼睛平静得可怕——那不是冷静,而是彻底剥离了情感后的、属于观察者与记录者的漠然。
东方既白。中源监国司最隐秘的利刃之一,轩辕辰星在七海棋盘上真正落下的那枚暗子。
他没有看正在涌向白瑾的冥域污流,也没有看严阵以待的联军众人,甚至没有看一眼空中正在崩解消散的贪婪心脏虚影。他的目光落在渊墨原先站立的位置,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着左手腕上一枚不起眼的木质手环。
嘴唇微动,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精准的、压缩到极致的意念传音,穿透了空间的紊乱与能量的喧嚣,直接送入渊墨那即将彻底消散的神魂残片之中:
“计划有变,但结果尚可接受。蠢货,你的死有价值。污流已标记‘平衡之锚’……坐标、能量特征、灵魂共振频率都已记录。女王的注视,已透过你这枚透镜,更深一分。”
他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本巴掌大小、封面没有任何文字的黑色皮面笔记本。左手手腕的手环微微发亮,笔记本的纸页无风自动,上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并非任何已知文字的符号。这些符号闪烁着,将周围空间中特定的能量波动——溟渊剑出世的频率、贪婪心脏转化的残留韵律、污流的污染特性、甚至白瑾灵魂与剑共鸣时散发的独特波长——悉数捕捉、记录、编码。
整个过程不过两个呼吸。
记录完毕,他合上笔记本,将其收入怀中。最后瞥了一眼正在竭力应对危机的白瑾与云将,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有趣的实验品。可惜,实验总是需要对照组的。”他无声地自语,身影向后一退,融入阴影之中。不是隐身术,也不是高速移动——他就那样“淡去”了,仿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过。只有那片他站立过的黑曜石板面上,留下了一个极浅的、正在迅速消散的鞋印,鞋印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细微的晶体化,那是某种高强度能量防护残留的痕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渊墨自爆到东方既白消失,不过十次心跳的时间。
而更大的威胁,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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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既白消失的同时,归墟海眼外围,那片终年被狂暴洋流与诡异迷雾笼罩的风暴角海域,迷雾被暴力地撕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也不是被光芒驱散。是被“撞”开的。
一艘船——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船的话——撞破了厚度超过百丈、其中夹杂着空间乱流与古老诅咒的迷雾屏障。
它通体漆黑,不是涂装的颜色,而是材质本身的光泽。船体线条狰狞,不像为了破浪而生,倒像某种深海巨兽的骨骸被强行塑造成了船只的形状。船首并非寻常的撞角,而是一尊栩栩如生、张口欲噬的饕餮头颅雕像,雕像的眼眶中镶嵌着暗红色的晶石,散发着永不餍足的饥渴光芒。船身两侧没有传统的桨窗,而是一排排如同肋骨般排列的、覆盖着黑色薄膜的孔洞,随着船只行进,孔洞中隐隐有暗红色的能量流涌动。
船帆是某种巨兽的皮鞣制而成,上面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复杂的徽记——张开的巨口之中,是破碎的山河与星辰。
这艘船航行时几乎没有声音,连破开水浪的哗啦声都微弱得不自然。它所过之处,海水不是被推开,而是被“吞噬”——船体周围一丈内的海水会诡异地下降数寸,形成一个短暂的凹陷,仿佛连水流都被那无形的饕餮之力啃食了一部分。
冥蛟战舰“吞海号”,轩辕皇族秘密工程“深渊探索计划”的产物之一,如今是摄政王轩辕辰星在七海最隐秘的武力象征之一。
而立于船首那人,比这艘怪船更令人心悸。
他身高近九尺,却并不显得笨拙。一身漆黑的重甲覆盖全身,甲胄的样式古朴而狰狞,关节处是倒刺,胸甲中央是一个浮雕的饕餮吞天图。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肤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仿佛常年不见阳光;五官本是俊朗,却被那双眼睛彻底破坏。
那是一双猩红色的眼睛。不是血丝弥漫,而是整个瞳孔、虹膜乃至眼白都泛着暗红的光,瞳孔深处仿佛有漩涡在旋转,多看一瞬都会产生灵魂被吸走的错觉。他的头发是干枯的灰白色,披散在肩头,发梢无风自动,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摇曳。
轩辕破军。轩辕辰星的独子,饕餮战体的完全适格者,中源王朝年轻一代中最为人所惧的“怪物”。
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作,但一股无形的、如同实质的威压已经弥漫开来。那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而是更本质的东西——吞噬的欲望。对能量、对物质、对生命、对存在本身永不满足的饥渴。这股欲望形成了领域,领域之内,所有生灵都本能地感到战栗,仿佛自己成了砧板上的肉,随时会被那张无形的巨口吞噬。
他的目光,穿过了数十里的距离,穿过了混乱的能量场与尚未平息的战场余波,精准地锁定了归墟海眼的核心。
锁定了那柄悬浮的、散发着深邃蓝光的剑。
锁定了剑下那个头发正逐渐变成深蓝色、眼中浮现双月虚影的少女。
“溟渊剑……”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平衡之锚……父亲说得对,不稳定的神器,不如毁掉。”
他伸出右手。手上戴着黑色的金属手套,五指修长。随着他的动作,船首那尊饕餮雕像眼中的暗红晶石骤然亮起。
“吞海号,全速前进。”他的命令简单直接,“目标,归墟海眼核心。阻路者,吞了。”
“吞海号”那些肋骨般的孔洞中,暗红能量流骤然加剧。整艘船的速度暴增,如同离弦之箭射向海眼,船体周围的海水凹陷得更深,形成一道诡异的、无声的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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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海眼核心,冥域污流已经逼近到白瑾十丈之内。
白瑾此刻正处在一种极其微妙的状态。溟渊剑在她手中,剑柄温润,却又重如山岳。无数信息、情感、记忆的碎片正疯狂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了远古的沧月女王手持此剑,立于怒涛之巅,以无上威严统合七海,眼中是对子民深沉的爱与责任;
她“感”到了三百年封印中,剑身于海眼深处默默承受的孤寂与对平衡的坚守;
她“听”到了汐华灵魂最后时刻的嘱托,那份牺牲的决绝与对未来的期盼;
她也触摸到了那来自创世者心脏右心室的、古老而温和的“慈悲”法则碎片,以及左心室“贪婪”法则被转化后残留的、灼热却不再暴戾的余温。
这些力量正在她体内冲突、交融、试图找到一个平衡点。她的身体成了战场,灵魂成了调解者。额头上冷汗密布,握住剑柄的双手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但她没有松手。
当冥域污流逼近时,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力量去防御。
“我来!”沧澜怒吼,不顾云将之前的警告,手中雷殛骨矛爆发出最后的湛蓝雷光,一矛刺向污流!
雷光与污流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雷光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那片黑暗之中。更可怕的是,沧澜感到自己与雷霆本源的那一丝联系,正在被污流的力量侵蚀、污染!他闷哼一声,强行切断联系,踉跄后退,嘴角溢出鲜血,手中的骨矛光芒黯淡了大半。
“没用的!”舞羽急道,“那是冥域最高阶的污染之力,除非有同等级的概念性净化力量,否则接触即被转化!”
玄夜已经催动胸前冰火纹身,净炎龙晶的力量化作金红色的光罩试图阻挡。光罩与污流接触,发出“嗤嗤”的灼烧声,确实延缓了污流的速度,但光罩本身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玄夜脸色发白,这净炎之力虽能克制黑暗,但污流的“量”太大,他的消耗远大于补充。
就在这时,汐华的结晶之躯发出了最后的光辉。
那已经几乎完全透明的灵魂虚影,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白瑾,又看了一眼逼近的污流。她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近乎慈悲的笑容。
没有言语。她只是轻轻向下一指。
结晶之躯彻底崩散,化作最后一股纯净的、冰蓝色的灵魂洪流,不是冲向污流,而是完全融入了白瑾手中的溟渊剑。
剑身剧震!
深蓝色的剑光暴涨,剑格上的双月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旋转。一股更加浩瀚、更加深邃的力量从剑身中苏醒——那不完全是汐华的力量,而是汐华的灵魂作为“催化剂”,彻底激发了溟渊剑沉睡的、属于“平衡”本身的法则回应!
白瑾福至心灵。
她不再试图“控制”剑,而是“信任”剑。
她双手松开剑柄——但剑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她身前。她将自己的双手,一手按在剑格代表“素月”的银白一侧,一手按在代表“潮汐月”的冰蓝一侧。
然后,引导。
不是引导剑的力量,而是引导那正在她体内冲突、交融的两种法则余韵——来自三遗珍与慈悲侧的金蓝色暖流,以及来自贪婪心脏转化后的暗红色余温。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在此刻因她与剑的共鸣而不再敌对的力量,顺着她的手臂,注入剑格的双月之中。
溟渊剑发出了封印后以来的第一次完整鸣响。
那声音无法用言语形容。它像是亿万海潮的和声,又像是星辰运行的韵律;它蕴含着生命的喜悦与死亡的宁静,包含着创造的炽烈与归墟的深邃。
剑光不再是单纯的深蓝。
一道金蓝与暗红交织的双色螺旋光柱,以剑身为轴,冲天而起!
光柱并不粗大,却凝实得如同实质。它旋转着,带着某种调和万物的韵律,正面迎上了已经逼近到五丈内的冥域污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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