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抉择之时(1/2)
金属阶梯又窄又陡,几乎是垂直向下。黑瞎子一手扶着冰冷的墙壁,一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身后的追击声越来越近——刀疤脸的人训练有素,在这种环境下移动的速度比他快。
他的状态很糟。
从镜像中带出来的精神创伤还在持续发作,眼前时不时闪过叶晚晴消散的画面,耳边回荡着陈熵的疯狂低语。更严重的是,胸口的琥珀正在剧烈发热,新获得的规则权限像一头躁动的野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试图寻找出口。
每用一次权限,这头野兽就更难控制一分。
阶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器。门缝里透出幽蓝色的光,还有低沉的机械嗡鸣声。
黑瞎子试着推门,纹丝不动。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按在掌纹识别器上。不是他自己的掌纹,而是调动琥珀中的规则权限,强行覆盖识别程序——权限可以临时修改局部规则,包括电子锁的验证逻辑。
识别器绿灯亮起。
防爆门向两侧滑开。
黑瞎子冲进去,门在他身后迅速闭合。几乎在门合拢的瞬间,外面传来刀疤脸的怒吼和踹门声,但防爆门的厚度超过三十厘米,短时间内不可能被暴力破开。
他暂时安全了。
但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大约篮球场大小的空间,但高度超过十米,像一口深井。四周墙壁是裸露的岩石,上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管线,那些管线发着幽蓝色的光,像血管一样搏动,将能量输送到房间中央。
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柱形容器,高三米,直径两米,由某种透明的高强度玻璃制成。容器里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
一具身体。
叶晚晴的身体。
但不是镜像中那种半透明的虚影,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躯体。她闭着眼,表情安详,皮肤甚至还有血色,胸口随着液体的流动微微起伏,像是在沉睡。
但黑瞎子知道,这不是活人。
琥珀在剧烈震动,他能感觉到——容器里的叶晚晴体内,没有灵魂,只有纯粹的能量结构。那是陈熵用蚀能和生物技术制造出来的“容器”,一具完美的、等待意识灌注的躯壳。
容器连接着数十根更粗的管线,那些管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房间深处的一个控制台。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显示着复杂的能量流图和倒计时:
归源之窗开启倒计时:01:47:33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控制台前有一张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尸体。
陈熵。
他的身体已经干瘪,皮肤紧贴着骨骼,像一具风干的木乃伊。但他还保持着坐姿,右手向前伸出,手指虚按在空中,仿佛在操作看不见的控制面板。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空洞的眼眶对着容器里的叶晚晴,嘴角竟然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黑瞎子走近控制台。
台面上放着一本打开的笔记,最后一页是陈熵的绝笔:
“若有人至此,见吾与晚晴,当知计划已至终局。”
“归源之窗半开,能量持续注入。晚晴之躯已成,唯缺意识灌注。”
“意识灌注需三条件:完整权限、自愿献祭、无垢之心。”
“吾备其躯,汝(源眼宿主)备其权,而献祭者……”
字迹到这里中断了,像是写到这里时失去了力气。
黑瞎子翻到前一页。
“献祭者需自愿将全部生命力与意识转化为能量,注入晚晴之躯,激活归源程序最终阶段。此过程不可逆,献祭者将彻底消失,连灵魂残片都不会留下。”
“但窗将完全开启,规则重塑,晚晴复生。”
“此乃等价交换。”
黑瞎子盯着这几行字,手指微微颤抖。
原来陈熵最后的计划是这个——他造好了叶晚晴的身体,等来了拥有完整权限的源眼宿主,只差最后一个自愿献祭的人,就能完成复活仪式。
而献祭者……
就是源眼宿主本人。
用黑瞎子的命,换叶晚晴的命。
“真是……疯子。”黑瞎子低声说。
但更疯狂的是,他理解了陈熵的逻辑:蚀之本源已经和宿主深度绑定,要完整剥离,只能连宿主的生命和意识一起抽取。这就像把一个人的存在整个转化成燃料,去点燃另一个人复活的火种。
防爆门传来剧烈的撞击声。
刀疤脸的人在试图爆破。
时间不多了。
黑瞎子看向容器里的叶晚晴,又看向控制台上的倒计时。一小时四十六分钟,归源之窗就会完全打开。按照林鸢的说法,届时死亡谷周边百里的所有生命都会被抽取,作为窗开启的能量燃料。
数百万人会死。
而阻止这一切的方法,笔记上写得很清楚:用完整权限强行关闭归源程序。但陈熵在设计时设了保险——关闭程序需要消耗的能量,恰好等于一个源眼宿主的全部生命力。
还是死。
区别只在于:是让数百万人死,还是自己一个人死。
黑瞎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觉得荒谬。他这一辈子,当过兵,盗过墓,杀过人,救过人,爱过人,最后居然要面对这种选择题。
他想起解雨臣。
想起在雪山镜殿,那个人挡在他身前;想起在深渊底部,那个人抓着他的手说“你必须活着”;想起在雨村的夜晚,那个人安静地睡在他身边。
他说过要护着他的。
如果现在死了,算不算食言?
防爆门的撞击声停了。
外面传来切割的声音——他们在用等离子切割器破门。
黑瞎子擦了擦脸,走到控制台前,手放在操作面板上。琥珀中的规则权限涌出,他开始理解这个系统的结构:归源程序、能量输送、生命维持、意识灌注……每一个模块都精密而冷酷。
他可以修改程序。
但就像笔记里写的,任何修改都需要能量。而他唯一能提供的能量,就是自己的命。
切割声越来越近,门板上已经出现了发红的切割线。
黑瞎子闭上眼睛。
他调动权限,开始深入系统核心。
意识沉入数据流。
无数信息涌入脑海:地脉能量读数、蚀能浓度分布、生命体征监测、规则稳定性系数……他“看”到了死亡谷的全貌——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正在形成,中心点就是青铜殿废墟。漩涡的边缘已经开始影响周边区域,一些小型动物已经因为规则紊乱而死亡。
他“看”到了冰窟里的战斗。
解雨臣的蝴蝶刀划过一个黑衣人的咽喉,血喷出来,在低温下瞬间冻结成红色的冰晶。张起灵的黑金古刀已经卷刃,但他还在战斗,将吴邪护在身后。王胖子满脸是血,工兵铲砸碎了一个人的肩胛骨。林鸢的弩箭用完了,改用短刀近战。
他们都在拼命。
为了给他争取时间。
黑瞎子咬紧牙关,将权限推向更深层。
他找到了归源程序的核心代码——那不是电子代码,而是用规则之力书写的、直接作用于世界底层逻辑的“指令集”。那些指令在缓慢执行,像生锈的齿轮,一点一点推动着某个不可逆转的过程。
他可以修改指令。
将“重塑规则”改为“修复规则”。
将“抽取生命能量”改为“释放储存能量”。
将“开启窗口”改为……“永久封闭”。
但每修改一条指令,他都能感觉到生命力的流失。不是缓慢的流失,是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外泄。皮肤开始失去弹性,头发从发根开始变白,视线模糊,呼吸变得困难。
他知道自己正在迅速衰老。
二十岁,三十岁,四十岁……
防爆门被切开了。
刀疤脸第一个冲进来,看到黑瞎子的瞬间愣住了——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刚才那个三十岁上下的黑瞎子,而是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的老人。
“你……你做了什么?!”刀疤脸举枪对准他。
黑瞎子没理他,继续修改最后一条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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