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失心之夜（1/2）

木门后的黑暗不是虚无，而是浓度极高的痛苦。

五人刚踏进来，就被潮水般的情绪淹没——那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情绪洪流：绝望、悔恨、疯狂、撕心裂肺的疼。黑瞎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徒手攥紧，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然后画面才缓缓浮现。

是那间熟悉的实验室，但比之前任何一次记忆都更真实。空气里有消毒水和血混合的腥味，仪器运转的嗡鸣声带着某种不祥的节奏。陈熵站在中央实验台前，叶晚晴躺在台上，身上连着十几根管线。

她还醒着。

这是黑瞎子第一次在记忆中看到清醒的叶晚晴。她的脸苍白如纸，但眼睛很亮，像燃尽前最后爆发的烛火。她看着陈熵，眼神里有温柔，有担忧，还有一丝……决绝。

“熵，停下吧。”叶晚晴轻声说，声音虚弱但清晰，“我感觉得到，它要失控了。”

“不会的。”陈熵跪在实验台边，握住她的手，“这次一定行。我调整了配方，蚀能浓度降低了百分之二十，还加了稳定剂……”

“不是配方的问题。”叶晚晴摇头，抬起另一只手，轻抚陈熵的脸颊，“是我的身体撑不住了。三年了，你试了那么多次……够了，真的够了。”

陈熵的眼睛红了。“不够！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停！晚晴，你再相信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相信你。”叶晚晴笑了，眼泪从眼角滑落，“我一直都相信你。但我不相信命运……熵，蚀能不是我们能掌控的东西。它就像火，你用它取暖，它就温暖你；你想用它造神，它就把你烧成灰。”

她的话音刚落，实验室的警报器突然炸响。

不是一台，是所有。

监测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叶晚晴体内的蚀能读数像失控的火箭般飙升。她闷哼一声，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裂纹——那些裂纹在发光，越来越亮。

“不……不！”陈熵扑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稳定剂！加大剂量！”

但没用。

叶晚晴的身体开始悬浮，离实验台半米高。暗金色光芒从她体内透出，照亮了整个实验室。那些光芒所及之处，金属仪器开始锈蚀，玻璃器皿出现裂纹，连空气都开始扭曲波动。

“规则泄漏……”陈熵喃喃道，然后疯了似的冲向叶晚晴，“晚晴！断开连接！我帮你断开——”

他的手刚碰到叶晚晴的肩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整个人撞在墙上，嘴角溢血。

叶晚晴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和瞳孔，只剩下纯粹的暗金色光芒。她的嘴张开，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无数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的、非人的低语：

“归源……归源……归源……”

实验室开始崩塌。

不是物理结构的崩塌，是规则层面的崩解。重力失效，物体悬浮；温度骤降又骤升；光线弯曲成诡异的弧度。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张脸——那些是之前实验死者的脸，他们在无声尖叫。

陈熵爬回叶晚晴身边，不顾一切地抱住她。

“晚晴！看着我！是我！陈熵！”

叶晚晴的暗金色眼睛转向他。

有那么一瞬间，光芒黯淡了，属于“叶晚晴”的眼神回来了。她看着陈熵，嘴唇颤抖：

“熵……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别放弃！我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杀了我。”

陈熵僵住了。

叶晚晴用最后的意识说：“趁我还控制得住……杀了我。把蚀能封进琥珀……然后……忘了我。”

“不……”

“求你。”叶晚晴哭了，暗金色的眼泪流下来，“我不想变成怪物……不想伤害更多人……求你……让我作为‘叶晚晴’死去，而不是作为‘蚀能载体’消失……”

陈熵抱着她，浑身颤抖。

实验室的崩塌在加速。

黑瞎子作为旁观者，却承受着和陈熵同等的痛苦。

他感觉到陈熵的每一个念头：想救她，想和她一起死，想毁掉整个世界给她陪葬，又想起她说过的话——“我不想变成怪物”。

最终，陈熵做出了选择。

他推开叶晚晴，踉跄着跑到实验室角落，打开一个保险柜，取出三块琥珀——就是黑瞎子后来得到的那三块。他回到实验台前，将琥珀按在叶晚晴胸口。

“晚晴……我会找到办法……我一定会……”

叶晚晴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解脱的笑。

陈熵启动琥珀的封印程序。

暗金色光芒从叶晚晴体内疯狂涌出，被琥珀吸入。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光点消散。最后只剩下一张脸，在彻底消失前，她轻轻说了最后一句话：

“好好活着。”

然后，她不见了。

琥珀落在地上，里面多了三缕旋转的暗金色能量。

实验室的崩塌停止了。

规则恢复正常。

陈熵跪在空荡荡的实验台前，一动不动。

他没有哭，没有喊，只是跪着，眼睛盯着叶晚晴消失的地方，像一尊石雕。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

他慢慢站起来，捡起琥珀，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他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所有实验数据，开始疯狂计算。

“归源之窗……能逆转规则……能让她回来……”

他喃喃自语，眼睛里的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偏执。

“需要能量……很多能量……死亡谷的地脉……还有……活祭品……”

黑瞎子感受到，那一刻，陈熵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人性。

木门回响到这里突然加速。

像快进的电影，一幕幕画面闪过：陈熵回到守钥人组织，利用长老的信任获取密文；他暗中与“地上行者”家族勾结，获得资源；他建立青铜殿，开始大规模蚀能实验；他雇佣“猎犬”佣兵团，清除所有障碍；他等待星盘重聚，等待“源眼”成熟……

十年的疯狂，浓缩成十分钟的片段。

最后画面定格在青铜殿平台上，陈熵握着长杖，看着黑瞎子：

“晚晴，再等等……很快……”

回响结束。

五人重新出现在纯白空间，全都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黑瞎子的墨镜已经碎了——不是物理碎裂，而是在记忆回响中承受不住精神冲击而崩裂。他摘掉镜片，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解雨臣半跪着，手撑着地面，肩膀在抖。张起灵靠着墙，闭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吴邪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里。王胖子最直接，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吐出来的都是清水——镜像里没有实体，但精神上的恶心感是真实的。

木门上的字缓缓变化：

“你疯了。但至少，你让她作为“人”死去。”

第三缕暗红色光飘出，融入黑瞎子胸前的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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