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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瀚海剑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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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的风,与内陆任何地方都不同。

它不是吹拂,而是撕扯。裹挟着盐粒、冰晶与万年不散的阴郁水汽,如同亿万柄无形刮刀,永无休止地削割着天地间的一切。天空永远是铅灰与墨黑交织的混沌色,低垂的云层厚重得仿佛触手可及,时常有粗如巨蟒的紫色雷霆在云海深处翻滚炸裂,将下方汹涌的墨蓝色海面映照得忽明忽灭,更添几分蛮荒可怖。

这里的岛屿,与其说是陆地,不如说是巨兽嵴骨。嶙峋、漆黑、被海浪与岁月侵蚀出千奇百怪的孔洞与峭壁,大多寸草不生,只有最顽强的苔藓与某些散发着微光的奇异菌类,在背风的石缝间苟延残喘。海水不是蓝,而是近乎黑色的深黛,深不见底,水下暗流如龙,漩涡丛生,更潜藏着无数适应了这极端环境的凶猛海兽,它们的存在,让每一次航行都如同在巨兽口中夺食。

生存于此的修士,早已被环境磨砺得如同礁石般粗粝坚硬。他们多是中原修真界的“边缘人”——或因争斗失败远遁,或因身怀隐秘不容于宗门,或因单纯厌倦了内陆的规矩与倾轧,选择在这片法外之地挣扎求存。数百年下来,自然形成了大大小小数十个散修联盟,彼此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时而抱团取暖以抗天灾海兽,时而因利益刀兵相向,血染波涛。弱肉强食,是北海唯一的、颠扑不破的铁律。

近年来,中原修真界资源日益紧张,一些势力开始将目光投向海外。北海虽然凶险,却也蕴藏着内陆罕见的资源——极寒深处孕育的“寒髓铁”,万丈海沟中沉积的“深海沉银”,某些特殊岛屿上生长的“蚀骨毒藻”,乃至传闻中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遗迹……无不吸引着贪婪的目光。

冲突的焦点,集中在北海偏东南一片名为“碎星屿”的群岛海域。三月前,一支来自中原二流宗门“碧波门”的勘探队,意外在此区域一座火山岛的边缘,发现了含量惊人的“炽炎寒铁”矿脉!此矿极为奇特,外层是极寒的寒铁,内芯却包裹着一丝不灭的炽炎精华,是炼制水火双属性顶级飞剑与护甲的核心材料,价值连城。几乎同时,北海本土最大的散修联盟之一“怒涛帮”,也察觉了此况。

碧波门自恃中原正道身份,又有元婴中期长老坐镇,试图以势压人,宣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要求怒涛帮退出矿区。怒涛帮帮主“覆海蛟”雷猛,乃是实打实在北海血战中杀出来的元婴初期体修,性格暴烈如海啸,岂肯将到嘴的肥肉吐出?双方谈判破裂,各自呼朋引伴,冲突迅速升级。

碧波门联合了同样对北海资源有兴趣的“玄水宗”,甚至暗中许以重利,拉拢了几个较小的北海散修团体。怒涛帮则联合了“冰魄岛”、“黑鲨会”等长期盟友,又重金雇佣了北海臭名昭着的亡命徒组织“血帆盗”。一时间,碎星屿海域风云际会,大小船只、飞行法器遮天蔽日,修士云集,总数超过五百之众,最低也是筑基修为,金丹过百,元婴亦有七八位。肃杀之气搅动风云,连平日肆虐的海兽都远远避开这片即将化作修罗场的水域。

这日,正午刚过,铅云压得更低,海面反常地平静下来,却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暴风雨前的死寂。

碎星屿主岛“雷火礁”外三十里,双方主力已然摆开阵势。

碧波门与玄水宗联军占据东方,以三艘长达百丈、通体覆盖符文、船首凋刻狰狞龙首的“碧海龙梭”为核心,数十艘大小战船呈雁翅排开,船上旌旗招展,修士甲胃鲜明,法宝光华连成一片,映得半边天空泛起青蓝水光。为首一艘龙梭船头,碧波门长老“碧浪真人”一袭水蓝道袍,手持拂尘,面沉如水,周身隐隐有水汽形成的漩涡流转。其身旁,玄水宗副宗主“玄阴老怪”则是一身黑袍,手持一杆幽光闪烁的玄阴幡,气息森寒。

西方,则是怒涛帮及其盟友的船队。他们的船五花八门,大多狰狞粗糙,船身包裹着厚厚铁甲或某种海兽皮革,船首撞角林立,挂着血迹斑斑的战旗。最大的旗舰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型改装货船,船楼高耸如塔,甲板上站满了杀气腾腾、衣着杂乱的修士。船首,身高近丈、赤裸上身、纹满狰狞海兽刺青的雷猛,手持一柄门板大小的锯齿砍刀,浑身肌肉虬结如铁,眼神凶悍如择人而噬的鲨鱼。其左右,冰魄岛岛主“寒霜夫人”一袭白衣,容颜冷艳,手持冰晶法杖;黑鲨会会主是个独眼矮壮汉子,肩扛一柄带锚链的巨钩;血帆盗首领则是个面色苍白、眼神阴鸷的年轻人,把玩着两柄滴溜溜旋转的血色匕首。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胶,唯有海风掠过桅杆和兵刃的呜咽声。双方元婴修士的气机已然在无形中碰撞、试探,海面被激荡起细密紊乱的波纹。

“碧浪老儿!” 雷猛声如炸雷,率先打破沉寂,“少放你娘的狗屁!这碎星屿,老子们刀口舔血混饭吃的时候,你们还在中原玩泥巴!识相的,带着你的人滚蛋,矿脉留下三成孝敬,老子放你们一条生路!不然……” 他猛地将锯齿砍刀往甲板上一顿,发出沉闷巨响,“管你什么狗屁中原正道,今天全他妈喂北海王八!”

碧浪真人面色一寒:“冥顽不灵!北海虽远,亦属人族疆域,岂容尔等化外匪类独占灵矿?今日,便替天行道,铲除尔等祸害!” 他拂尘一挥,“碧波门弟子听令!结‘千重浪阵’!玄水宗道友,请助我一臂之力!”

“玄阴幡,起!” 玄阴老怪沙哑一笑,猛地摇动手中黑幡,顿时阴风怒号,无数扭曲的灰黑色阴魂虚影自幡中涌出,发出刺耳尖啸,朝着对面扑去。

“杀!” 雷猛怒吼,声震海天,“儿郎们!让这些中原少爷羔子见识见识,什么叫北海的规矩!随老子冲!”

“冰封千里!” 寒霜夫人法杖高举,森白寒气以她为中心猛然爆发,海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朝着对方船队蔓延,同时无数冰锥凭空凝结,激射而出。

“黑鲨突袭!” “血影遁!”

刹那间,平静的海面彻底沸腾!

青蓝色的水系道法光华,灰黑色的阴魂鬼影,森白的冰寒之气,狂暴的体修血气,诡谲的血色遁光……无数种光芒、能量、嘶吼、爆炸声混杂在一起,将这片海域化作了最混乱的杀戮场!飞剑穿梭,法宝对轰,符箓炸裂,血光迸现!不断有修士惨叫着从空中或船上坠落,被狂暴的海浪吞噬,或是被混乱的能量撕成碎片。海水被染红,又被新的法术冻结或蒸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焦臭味和灵力湮灭的臭氧味。

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碧浪真人与玄阴老怪联手,水系道法与阴魂法术相辅相成,困住雷猛与寒霜夫人。黑鲨会主与血帆盗首领则带着精锐,试图穿插切割对方阵型。双方的低阶修士更是绞杀在一起,每时每刻都有人陨落。

雷火礁附近的海水,因双方元婴修士的全力出手与数百修士的混战,被搅动得如同煮沸。一道道粗大的水柱冲天而起,又在半空被法术击碎,化作暴雨倾盆。天地灵气紊乱不堪,空间都似乎微微扭曲。

就在这杀戮达到顶峰,双方元婴修士都开始负伤,低阶修士死伤近半,所有人都杀红了眼,理智被暴戾和贪婪彻底淹没之时——

战场最中央,那因能量对冲而形成的、一道高达百余丈、宽逾数十丈、夹杂着破碎冰晶、血肉残骸和狂暴灵力的恐怖“混合巨浪”之巅。

不知何时,多了一叶“扁舟”。

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舟,只是一段约丈许长、粗劣弯曲、仿佛随手从某棵枯树上劈下的浮木。浮木随波起伏,看似下一刻就要被巨浪吞噬、撕碎。

然而,它却稳稳地停在浪尖,如同钉在怒涛中的一枚楔子。

浮木之上,立着一道灰色的身影。

布衣,麻鞋,腰间悬着一柄连剑鞘都无、黝黑无光的铁剑。身形挺拔却透着萧索,面容平静得近乎漠然,眼中映照着下方惨烈的厮杀与奔涌的能量狂潮,却无悲无喜,无怒无惊,只有一种看透了沧海桑田、世事纷扰后的澹漠与……些许疲惫。

正是远游四海、勘破尘情的叶寒舟。

他的出现,如此突兀,又如此自然。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在那毁灭的浪尖,在那疯狂的战场中央。以至于最初,竟无人察觉。直到几位激斗正酣的元婴修士,神觉中猛然划过一丝极不谐调的“静”,才霍然惊觉,抽空瞥向那浪尖。

“什么人?!”

“找死吗?滚开!”

混战中的修士哪里管得了许多,几道散逸的剑光刀气,甚至一道阴魂法术的余波,下意识地就朝着那浮木上的身影轰了过去。

叶寒舟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

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在靠近浮木三丈范围时,便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湮灭、消散,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这下,更多激斗中的人注意到了异常,攻势不由得缓了一瞬。

叶寒舟终于抬起了头。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越过了翻腾的血海,越过了狰狞的面孔,望向了更高处——那铅灰色云层深处,隐隐滚动的雷光。他的眼神,似在追寻着什么,又似只是在感受这片天地最原始的“呼吸”。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落下,投注在脚下。

这因数百修士疯狂厮杀、灵力对撞而形成的,混杂了海水、冰渣、鲜血、残魂与暴乱能量的,高达百丈,怒咆如龙,象征着此刻所有人心中狂暴贪欲与毁灭冲动的——终极巨浪。

他抬起右手,握住了腰间那柄无名铁剑的剑柄。

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丝毫烟火气,就像握住了一支用了很久的旧笔。

剑,出鞘。

没有清越剑鸣,没有寒光耀目。铁剑黝黑,剑身甚至有些粗糙,像是凡间铁匠铺里最廉次的货色。

叶寒舟握剑,手臂舒展,对着前方那堵毁灭之墙,平平无奇地,挥了出去。

不是噼,不是斩,不是刺。

更像是……抚。

如同一位画师,在铺开的宣纸上,落下决定整幅画卷气韵的第一笔;如同一位乐师,在静谧的殿堂里,拨动那根定下全曲基调的琴弦。

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迹,简单,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圆满”意味。

就在剑锋挥出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空间,似乎产生了奇异的折叠。

那咆哮的、携带着毁灭性能量的百丈巨浪,在剑锋所指之处,猛然一滞!

不是被强大的力量蛮横劈开,而是……“理”被改变了。

组成巨浪的每一滴水珠,每一粒冰晶,每一缕混杂的能量,其内部狂暴无序的运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平、理顺、归位。毁灭的动能,被悄无声息地转化为柔和的势能;混乱的涡流,被梳理成平顺的层流;暴戾的灵力,被安抚得如同倦鸟归林。

于是,在所有人瞪大到极致的眼瞳注视下,在死一般凝固的寂静中(连海风声、雷霆声都似乎消失了),那堵毁灭之墙,如同被摩西的手杖指向的红海,从中分开了。

不是爆炸性的炸裂,而是温和的、庄严的、如同天地初开时清浊分判的——分开。

一道宽达十丈、笔直如尺量、平滑如镜面的“通道”,赫然出现在怒涛之中!通道两侧,是高达百丈、壁立千仞的“水墙”,海水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凝固在那里,平滑得能映照出空中修士惊骇欲绝的面孔,竟无一丝一毫的水花、一滴水珠溅入通道之内!通道下方,海水深沉如墨,却平静无波,直通远方视线尽头,仿佛一条由神只铺设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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