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2/2）
但这绝非治愈。
皮肤上开始浮现出五彩斑斓的疱疹和疖子，流出香甜的脓液；关节变得肿大、柔软，却不再疼痛；呼吸变得沉重，呼出的气体带着浓郁的甜腐味，却让人感到奇异的满足；思维变得迟钝、乐观，对周围的恐怖景象逐渐失去警惕，甚至开始觉得那些滴落的脓液很美，那些飞舞的苍蝇很亲切。
瘟疫，以“恩赐”的形式，在舰队中无声而迅速地蔓延。
“不……这不是真的……” 莫塔里安看着舰桥上一个军官手臂上长出的、如同笑脸般的诡异花朵，感到一阵眩晕。她能感觉到，一股温和但无可抗拒的意志，正试图渗透她的心灵，抚平她的警惕、她的愤怒、她的坚韧，代之以一种慵懒的接纳和扭曲的感恩。
“抵抗它！” 她对着通讯频道怒吼，声音却显得有些无力，“这是腐化！是陷阱！保持清醒！”
然而，回应她的，是越来越多的、来自各舰的混乱报告和……逐渐变得怪异、满足的喘息声。
泰丰斯的身影出现在了“坚韧号”舰桥的入口。他依旧穿着死亡守卫的动力甲，但那甲胄上已经爬满了油腻的苔藓和盛开的小花，缝隙里渗出粘稠的液体。他的面容隐藏在呼吸面罩之后，但那双眼睛，透过目镜，却闪烁着狂热的、非人的光芒。
“母亲，”泰丰斯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长辈关怀般的亲昵，“为何还要抗拒？看看周围，看看你的子嗣们。慈父的恩赐正在解除他们的痛苦，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力。这才是真正的坚韧——与万物一同腐朽、增生、循环的坚韧。”
莫塔里安举起“寂静之镰”，镰刃指向泰丰斯，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而颤抖“泰丰斯……你背叛了我们！你背叛了帝国！你背叛了……人类！”
“背叛？” 泰丰斯发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在变得粘稠的空气中回荡，“不，母亲。我是引领。帝国给予我们的是冰冷的命令和无尽的牺牲，帝皇给予我们的是漠视和利用。而慈父……他给予的是无差别的爱，是拥抱一切缺陷和痛苦的胸怀。看看您自己，母亲，您那永远无法摆脱的呼吸之苦，在慈父的花园里，这不过是增添风味的小小特质。”
他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舰桥“接受吧，母亲。接受这份慈爱。您的军团，您的子嗣，都将在这里获得新生。我们将成为慈父最宠爱的孩子，将这份丰饶的恩赐，播撒到银河的每一个角落。这难道不比为那个冷漠的伪帝卖命至死更有意义吗？”
随着他的话语，更多的死亡守卫战士从通道中涌出，站到了泰丰斯身后。他们中有些人的甲胄已经开始变异，有些人的脸上带着痴呆般的幸福笑容，眼中却已没有了昔日的坚毅。他们沉默地站着，形成了压迫性的阵势。
而舰桥外，纳垢花园的景象更加清晰。一些臃肿、欢快、散发着恶臭的纳垢灵和更大的恶魔实体，开始从腐烂的土地中钻出，好奇地靠近这些新来的“客人”，发出咯咯的傻笑和欢迎的呢喃。
莫塔里安感到孤立无援。舰队正在被迅速腐化，她的意志在纳垢领域无处不在的温和侵蚀下开始感到沉重。泰丰斯的背叛如同最深的毒刺，而她自己的躯体，那常年与疾病抗争的躯体，似乎对这股“生命之力”有着某种可悲的亲和……
一场意志与忠诚的炼狱试炼，刚刚开始。而在这片属于慈父的、充满“慈爱”的腐烂花园里，死亡守卫军团的命运，正在滑向无可挽回的深渊。莫塔里安站在舰桥中央，手中的“寂静”镰刀仿佛有千钧之重，不仅仅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灵上的重压。
纳垢花园的气息，那甜腻的腐臭，此刻竟让她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巴巴鲁斯的毒雾是尖锐的、充满敌意的毁灭，而这里的气息，虽然同样致命，却包裹着一层令人昏昏欲睡的“关怀”。她的肺部，那常年与毒素抗争的器官，在这温暖潮湿的空气中，每一次收缩扩张，似乎都变得……不那么费力了？一种危险的舒适感，如同温水煮青蛙，悄然蔓延。
“母亲，您还在犹豫什么？” 泰丰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仿佛在劝导一个固执的孩子，“看看您的战士们。他们不再痛苦，不再恐惧。战争留下的伤疤正在盛开鲜花，死亡的阴影被生命的狂欢取代。这才是我们一直在战斗所追求的终极目标——生存，繁荣，在永恒的循环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帝国真理？那不过是扼杀生命多样性的冰冷教条！”
莫塔里安的目光扫过舰桥。她看到一些军官眼神开始涣散，对窗外那地狱般的美景露出茫然的微笑；她看到通讯官不再尝试修复被干扰的设备，而是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上长出的一簇鲜艳霉菌；她看到曾经最坚定的老兵，此刻靠着控制台，发出满足的鼾声，甲胄缝隙里渗出琥珀色的蜜液。
背叛的苦涩，军团被侵蚀的绝望，以及对这种扭曲“安逸”本能的抗拒，在她心中激烈交战。她能感觉到，那股弥漫整个领域的慈父意志，正如同最柔韧的藤蔓，试图缠绕她的意志，将她拉入那永恒的、无思无虑的腐烂盛宴。
“不……” 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声音透过呼吸器显得有些沉闷，却异常坚定，“这不是坚韧……这是堕落。是放弃思考，放弃抗争，放弃……我们之所以为人的一切。”
她握紧了“寂静”的镰柄，灵能开始在她周身聚集，不是为了攻击，而是为了构筑一层脆弱的、隔绝那无孔不入侵蚀的屏障。“死亡守卫……从不畏惧死亡，但我们也绝不容忍……灵魂的腐烂！所有还能听到我声音的人！唤醒你们的意志！记住巴巴鲁斯的毒雾！记住我们为何而战！不是为了沉溺于这虚假的永恒，而是为了在苦难中开辟属于人类的未来！”
她的声音通过舰内广播传出，在部分尚未完全沉沦的战士心中激起微弱的涟漪。一些人挣扎着抬起头，眼神中重新燃起一丝熟悉的、属于死亡守卫的冰冷坚毅。但更多的人，只是发出含糊的咕哝，或报以呆滞的微笑。
泰丰斯遗憾地摇了摇头：“顽固，母亲。但慈父的耐心是无限的。您终将明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纳垢花园那黄绿交织、不断滴落腐液的天空中，毫无征兆地，绽开了一点极其微小、却纯净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最嫩的新芽，带着一种勃勃生机与纯净治愈的气息，虽然微弱，却顽强地穿透了污浊的灵能氛围，笔直地……落在了莫塔里安的身上！
不仅仅是光。伴随那光芒而来的，还有一段信息，一段直接在她灵魂深处响起的、温柔而疲惫、却充满坚定希望的女声低语，用的是古老而优美的灵族语，但莫塔里安奇异地能够理解其意。
“被疾病缠绕却坚守自我的存在啊……莫要沉沦于这扭曲的‘慈爱’。生命的真谛在于抗争与成长，而非停滞与腐烂。接受这份微薄之力……它无法驱散黑暗，但或许，能为你点亮一丝认清自我本质的烛火……”
那点翠绿光芒融入莫塔里安的躯体，没有带来磅礴的力量，却如同一剂最纯净的清醒剂，瞬间涤荡了她肺腑间那股甜腻的麻痹感，让她对纳垢领域的侵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清晰认知与抗拒力！更重要的是，这光芒仿佛是一把钥匙，轻轻触碰到了她灵魂深处某个一直沉睡、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层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
另一股更加恢弘、更加炽烈、带着无可置疑的秩序与纯粹意志的金色洪流，如同跨越了无尽维度的桥梁，蛮横地撕开了纳垢花园的灵能帷幕，精准地灌注进莫塔里安的灵能核心！
是帝皇！
+坚守你的本质，我的女儿！+ 那熟悉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轰鸣，+你不是战争的兵器，你是我的女儿！认清你内在的映射！用它，斩断枷锁，归来！+
帝皇的灵能狂暴而直接，它没有治愈，没有温柔，而是如同最锋利的凿子，狠狠劈开了莫塔里安灵魂外层被纳垢领域侵蚀、变得迟钝的部分，强行唤醒了她有些停滞的思维！爱莎的翠绿光芒则如同最灵巧的刻刀，引导着这股被粗暴唤醒的力量，抚平可能的损伤，勾勒出其真实的形态。
“呃啊啊啊——！！！”
莫塔里安发出一声并非痛苦，而是混杂着明悟、释放与剧烈蜕变的咆哮！她周身的灵能轰然爆发，从她灵魂最深处涌出的、一种冰冷、寂静、仿佛能平息一切纷争与痛苦的苍白灵能（埃里奥斯：……）。
纳垢花园污浊的天空下，以她为中心，一圈苍白、寂静、仿佛能平息一切痛苦与喧嚣的灵能涟漪轰然扩散！那苍白不同于纳垢领域的病态黄绿，不同于帝皇之力的炽烈金黄，也不同于爱莎赠予的生机翠绿。它冰冷、纯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安宁”意味，所过之处，那些蠕动的菌毯、滴落的脓液、欢快的蝇群，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动作凝滞，连色彩都黯淡了几分。
泰丰斯和他身后那些已被腐化的死亡守卫首当其冲，他们脸上痴呆般的幸福笑容瞬间僵硬，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一丝……本能的恐惧。那股苍白灵能拂过他们时，没有造成物理伤害，却像一盆冰水浇在滚烫的油锅上，让他们灵魂深处被纳垢“慈爱”抚平的痛苦记忆、自我怀疑、以及属于战士的坚韧意志，如同被封冻的湖面下涌动的暗流，开始剧烈地翻腾、冲突！
“这……这是什么力量？！”泰丰斯踉跄后退，他那已被腐化的灵能感知在这股苍白寂静面前，如同遇到了天敌，剧烈震颤。
莫塔里安没有回答。她感觉自己的思维从未如此清晰，灵魂从未如此……完整。爱莎的翠绿光芒如同一层保护膜，修复着帝皇粗暴灵能冲击可能带来的细微损伤，同时温柔地引导着她那新生的、源自本我的苍白灵能。帝皇的金色洪流则像最坚固的基石和灯塔，为她指明方向，提供着跨越维度的锚点。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泰丰斯，看向那些迷茫或已堕落的子嗣，看向这片属于慈父的腐烂天堂。她的声音透过呼吸格栅传出，不再沉闷，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金属般的质感与决绝。
“我，莫塔里安，是帝皇的女儿，是死亡守卫的基因原体。我的坚韧，是在苦难中为人类开辟生路，而非沉沦于永恒的腐烂。我的道路，是行走在现实的毒雾与战火中，而非在这虚假的慈爱花园里腐朽。”
她举起了镰刀，苍白灵能如同实质般缠绕其上，让那镰刃看起来仿佛由灵能铸造。
“所有尚记得自己使命的死亡守卫，”她的声音通过灵能与舰内广播同时传开，“到我身边来！抓住这道光芒！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她将所有的意志、新生灵能与帝皇灌注的坐标锚点融为一体，朝着那被帝皇力量强行维持住的、通往现实宇宙的微弱裂隙，奋力一斩！
镰刀划出一道苍白的月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仿佛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纳垢花园稳固的灵能结构，在内外力量的共同作用下，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短暂而不稳定的缺口！
“不！拦住她！”纳垢的尖啸响彻在花园之中，试图驱动腐化力量阻止，但那金色灵能狂暴地在花园中肆虐，让祂的行为并没有那么有效。
缺口之外，并非稳定的亚空间航线，而是一片模糊扭曲、充满乱流的景象——那是帝皇力量为她指引的、最短但最危险的“逃生通道”，直接指向现实宇宙的某个坐标。
“走！！！”
莫塔里安怒吼，率先冲向缺口。她身后，那些尚未完全腐化、或被苍白灵能短暂唤醒的死亡守卫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意志力，挣脱腐化的舒适陷阱，紧随她的脚步，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扑向那道希望与风险并存的光缝。
泰丰斯和纳垢恶魔们愤怒地试图追击、闭合缺口，但爱莎残留的翠绿光芒如同最柔韧的屏障，短暂地阻碍了它们，而帝皇的力量则如同无形的推手，将莫塔里安和忠诚者们推向缺口深处。
眼前是光怪陆离、足以撕碎凡人灵魂的维度乱流。莫塔里安将苍白灵能扩张到极致，形成一层脆弱的保护罩，包裹住自己和身后的忠诚者。他们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亚空间能量与帝皇强行开辟的狭窄通道间颠簸、穿行。
每一秒都仿佛无比漫长，每一次能量的冲刷都让莫塔里安的灵能剧烈消耗，苍白护罩明灭不定。身后的战士们咬牙坚持，一些伤势过重或意志稍弱者，在乱流中无声地消散，化为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莫塔里安感觉自己即将油尽灯枯，苍白护罩就要彻底破碎的刹那——
前方豁然开朗！
令人作呕的亚空间乱流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寂静、点缀着星辰的宇宙虚空！熟悉的现实宇宙物理法则重新拥抱了他们。
他们……出来了！
但危机并未解除。强行穿越不稳定通道带来的剧烈空间扰动，让他们如同被巨力抛出的石子，不受控制地翻滚、漂移。更糟糕的是，在脱离通道的瞬间，莫塔里安耗尽了最后一丝灵能，苍白护罩彻底崩溃。她和她的忠诚者们，暴露在毫无防护的宇宙空间中，只能依靠动力甲的维生系统勉强维持。
而且，他们出现的位置……似乎不太妙。
莫塔里安勉强调整姿态，动力甲的光学传感器捕捉到了周围的景象——不远处，赫然停泊着一支规模不小的舰队！那些舰船的涂装和轮廓……
银灰色。简洁。高效。带着一种独特的、令她印象深刻的实用主义美感。
黎民之毅。
（至于黄皮子现在的力量是不是太高了……据官方小说中描述，帝皇弄死荷鲁斯后还重伤了四小贩……虽然这是一名亚空间恶魔口中的情报。）
（四神可能不只在泡芙荷鲁斯身上投射了一部分力量，很可能还将他们自己的一部分投射在了荷鲁斯身上……td，帝皇还真是战锤第一巴图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