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黑水之音(2/2)
裂缝剧烈震颤。
林逸感觉到,裂缝另一端的空间结构开始崩溃——审判长的攻击,已经对第三份遗产所在地造成了破坏。
“黑水……”他心中一紧。
但此刻已经没有退路。
裂缝开始闭合,转移进入最后阶段。
在身体完全消失前,林逸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
姬轩辕与审判长再次激战在一起,灰白熵焰与金色圣光交织成毁灭的画卷。
记录者悬浮在远处,纯白眼中数据流依然在滚动,他朝林逸微微点头,像是在说“我会继续记录”。
而那十二艘修剪者战舰,正在从时间禁锢中逐渐苏醒,舰内成员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再变成绝望。
“等着我……”林逸低声说,“等我拿到第三份遗产……等我回来……”
裂缝彻底闭合。
他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中。
审判长猛地停下攻击,金色童孔死死盯着林逸消失的位置。
良久,他缓缓开口:
“记录者。”
“在。”白衣男子平静回应。
“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背叛。”审判长声音冰冷,“按律,当处‘概念极刑’。”
“我知道。”记录者微笑,“但你不舍得杀我——至少现在不舍得。”
“为什么?”
“因为你需要我记录。”记录者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归零者遗产的激活过程,混沌平衡律的实际效果,林逸这个变数的成长轨迹……这些数据,只有我能完整记录。杀了我就等于蒙上眼睛,你不敢冒这个险。”
审判长沉默了。
他说对了。
“但我可以囚禁你。”审判长最终说道,“囚禁到一切结束。”
“那就囚禁吧。”记录者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我的工作就是记录,在哪记录都一样。”
纯白光芒从审判长权杖中射出,化作一座牢笼,将记录者禁锢其中。
记录者没有反抗,只是盘膝坐下,纯白眼中数据流依旧在滚动。
他在记录。
记录此刻的一切。
记录这场注定要改变多元宇宙命运的战争的……开端。
而姬轩辕,已经退到了星云残骸边缘。
他身上的熵焰正在减弱,断剑上的黑色液体滴落速度在加快——刚才与审判长的对抗,消耗了他太多力量。
“姬轩辕。”审判长转身看向他,“三万年的守门,该结束了。”
“还没完。”老者喘息着,但眼神依旧坚定,“只要还有人在质疑,只要还有文明在反抗……守门人的使命,就不会结束。”
“愚昧。”审判长摇头,“你以为林逸能成功?就算他拿到第三份遗产,就算他救出李黑水,那又怎样?秩序法庭有十二审判长,我不过是最弱的一个。上面还有仲裁庭,还有创始议会遗留的‘守护者’……他走不远的。”
“那就让他走。”姬轩辕咧嘴笑了,露出残缺的牙齿,“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走到走不动为止,走到……有人能接替他为止。”
他举起断剑,最后看了一眼林逸消失的方向。
然后,转身,冲向审判长。
熵焰最后一次爆发。
灰白色的光芒,与金色圣光,最后一次碰撞。
而此刻的林逸——
正在穿越一条无法形容的“通道”。
那不是空间通道,不是时间通道,甚至不是维度通道。
是“概念通道”。
他的身体已经彻底虚化,存在本质被压缩成一道信息流,在归零者遗产构建的特殊通道中飞速前进。周围掠过无数光影——那是多元宇宙各个时间线的碎片投影,是无数文明兴衰的瞬间定格,是法则诞生与湮灭的循环画面。
而在通道的尽头——
他看到了。
一扇门。
一扇完全由“疑问”构成的门。
门的框架是无数个旋转的问号,门板是流动的问题文字,门楣上悬挂着三百六十五个文明最后的质疑:
“为什么必须统一?”
“为什么不能不同?”
“谁规定了……对与错?”
而在门前,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李黑水。
他闭着眼睛,身体呈蜷缩状,像是沉睡在母胎中的婴儿。无数细小的光丝从门中伸出,缠绕着他,维持着他最后的存在。
但此刻,那些光丝正在一根根崩断。
审判长射入裂缝的三个金色碎片,已经击穿了通道壁障,正在这片空间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会摧毁一部分空间结构,也会震断更多光丝。
李黑水的身体,正在逐渐透明化。
“黑水!”林逸在信息流状态下无法发声,只能用意识嘶吼。
他拼命加速,冲向那扇门。
但通道突然开始扭曲——审判长的攻击破坏了稳定性,整条通道正在崩溃!
“必须……赶上……”
林逸将意识沉入平衡之剪,调动刃口上所有还亮着的光点。
十个被归零宇宙的悲鸣,化作十道锁链,从他体内射出,强行固定住即将崩溃的通道。
代价是,光点熄灭了五个。
只剩五个了。
但足够了。
林逸冲到了门前。
他伸出手——虽然此刻他没有实体,但“伸手”这个动作的概念,依然在信息流中显现。
手指触碰到了李黑水的额头。
“醒醒。”林逸的意识传递过去,“我来接你了。”
李黑水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依旧清澈,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只是深处多了无尽的疲惫。
“林逸……”李黑水的意识传来,“你来了啊……真慢……”
“闭嘴。”林逸“抓”住他的手臂,“怎么才能救你?”
“开门。”李黑水看向身后的疑问之门,“我是钥匙……但开门需要两个人的意志……你的质疑,加上我的存在……才能推开它……”
林逸点头。
他转身,面对那扇完全由疑问构成的门。
然后,将自己所有的问题,所有的质疑,所有对秩序法庭的反抗意志——
全部轰向门板!
“凭什么你们定义对错?!”
“凭什么你们决定生死?!”
“凭什么——你们可以修剪整个多元宇宙?!”
门,开始震动。
疑问与疑问共鸣,问题与问题共振。
门板上的文字开始重组,从杂乱无章变成有序的序列——那是林逸的质疑逻辑,正在与门的本质产生共鸣。
但还不够。
门只打开了一条缝隙。
“该我了。”李黑水的声音响起。
他飘到林逸身边,伸出同样虚幻的手,按在门上。
“我没什么大道理……”李黑水轻声说,“我就一个问题——”
“我活这一遭,我认识这些人,我经历这些事……”
“凭什么……要被你们定义为‘错误’?”
最简单的质问。
最纯粹的反抗。
门,勐地一震!
缝隙扩大到足以让一人通过。
而在门后——
林逸看到了第三份遗产。
不是光球,不是器物。
是一棵“树”。
一棵完全由银色问号构成的树,树干上流动着无数文明的记忆,树梢悬挂着三百六十五个可能性世界的投影。
而在树下,坐着一个身影。
一个背对着他们,正在低头书写的身影。
那身影听到开门声,缓缓转头。
露出一张——
与林逸一模一样的脸。
“你终于来了。”那个“林逸”微笑着说,“我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