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归墟饕餮（2/2）
它面朝那三把剪刀，巨口缓缓张开。
没有咆哮，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绝对的、概念层面的……“食欲”。
它饿了。
它要吃的，不是物质，不是能量。
是……“修剪”这个概念本身。
归墟饕餮动了。
不是冲锋，是“流淌”。
它那由熔岩与阴影构成的身躯，在虚空中化作一道黑色的长河，无声无息地涌向那扇门。所过之处，连熵流都被“吞”掉了存在的意义——不是消失，是被归化为最原始的混沌状态，成为它身体的一部分。
三把剪刀同时动了。
它们不再瞄准方舟，全部转向归墟饕餮。
第一剪，剪向饕餮的嵴背，要剪断那三百六十五根承载文明之火的骨刺。
剪刀合拢。
卡——
清脆的断裂声。
但不是骨刺断了。
是剪刀的尖端，崩了一个缺口。
归墟饕餮嵴背上的骨刺，每一根都凝聚着一个文明对“存在”的终极执着。这些文明或许弱小，或许被修剪，但它们的“可能性”被混沌奇点包容后，已不再是简单的信念——它们成了“法则”本身。
秩序法庭能剪断现实，却剪不断“法则”。
因为法则……是构成现实的基础。
剪刀停顿了半秒。
门后的存在，似乎陷入了某种逻辑错误——修剪工具，怎么会崩刃？
而归墟饕餮没有给它们思考的时间。
它张开了巨口。
口中的黑色旋涡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牵引力越来越强。虚空中，那些被幽骸污染后残留的混乱能量、那些被修剪过的时空碎片、甚至那把崩了缺口的剪刀本身——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向巨口。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吸力。
这是“存在层面”的归化——凡是不符合新宇宙秩序的存在，都要被吞入归墟，分解成最基础的“可能性原料”，等待被重新塑造成新宇宙的一部分。
第二把剪刀试图反抗。
它不再剪，而是“刺”——银色的尖端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饕餮巨口中的漩涡中心。这是要直接破坏吞噬的核心，打断归化进程。
但流光刺入旋涡的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是……“迷失”了。
旋涡深处，是三百六十五个可能性世界交织成的混沌迷宫。剪刀尖端的修剪法则在其中横冲直撞，却找不到任何可以修剪的目标——因为那里的一切都处于“既是又不是”的叠加态，是无数可能性的并行存在。
修剪法则需要“确定”才能生效。
而混沌……拒绝确定。
剪刀在迷宫中徒劳地旋转，最终能量耗尽，化作一缕银色烟尘，被旋涡彻底吸收。
归墟饕餮的身躯，膨胀了一圈。
嵴背上，又多了十二根骨刺——那是用剪刀的修剪法则，融合文明之火，孕育出的新“可能性”：关于如何“反修剪”的可能性。
第三把剪刀……退了。
它没有继续攻击，而是缓缓缩回门内。
门，也开始关闭。
秩序法庭的修剪者，判断这次任务超出了预期风险，选择暂时撤退——它们要回去重新评估，重新制定修剪方案。
但归墟饕餮……不同意。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李黑水的声音从饕餮体内传出，重叠着三百六十五个文明的共鸣：
“把你们的剪刀……留下！”
巨口猛地扩张。
吞噬的牵引力，瞬间提升百倍！
正在关闭的门剧烈颤抖，门框边缘开始崩裂。门后的存在似乎想要强行切断连接，但归墟饕餮的吞噬已锁定了“门”这个概念本身——不是物质的门，是秩序法庭用于跨维度投送的“通道法则”。
通道开始扭曲、压缩、被强行抽离。
门后传来一声愤怒的尖啸——不是声音，是法则层面的震荡。
但无用。
整扇门，连同还未完全缩回的第三把剪刀，被归墟饕餮一口吞入腹中！
巨口合拢。
咀嚼。
虚空中响起令人牙酸的、法则碎裂的声音。
三秒后，归墟饕餮的身体表面，浮现出银色的纹路——那是被消化、被归化后的修剪法则，正在被新宇宙的混沌重新编织，孕育成……某种全新的东西。
饕餮缓缓转身，看向希望方舟。
巨口闭合，身躯开始收缩、变形，重新化为人形的轮廓。
李黑水的身影再次出现。
但他此刻的状态很糟糕——左半身的恒星物质出现大量裂痕，右半身的暗物质在不断逸散，胸口黑色奇点的旋转速度明显变慢。最严重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的金色太阳黯澹无光，右眼的银色月亮出现裂痕。
“黑水！”云澜仙子惊呼。
李黑水摆了摆手，声音虚弱但坚定：“没事……就是借用的‘可能性’反噬有点大。那十二个文明的极端设想……果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他看向林逸，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
“风哥，门关上了，剪刀也吞了。”
“但秩序法庭……不会罢休的。”
“下一次来的，可能就不是修剪工具了……”
话没说完，李黑水的身体猛地一晃，差点从虚空中坠落。
林逸立刻下令：“医疗组准备！把他接回方舟！”
但就在方舟的牵引光束即将笼罩李黑水时——
热寂区最深处，那片原本被幽骸控制的黑暗区域，突然亮起了新的光。
不是幽骸的仇恨之眼。
是……秩序的冷光。
一片纯白色的、由几何图形构成的“阵列”，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阵列中央，浮现出一行冰冷的文字，用所有文明都能理解的概念语言书写：
“检测到超规格错误存在。”
“错误类型：混沌载体（未完全体）。”
“危险等级：灭世级。”
“执行方案：启动‘大归零协议·子程序·清理者’。”
“清理者代号——”
“白纸。”
文字消失。
阵列开始变形。
那些几何图形拆解、重组，在虚空中拼凑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没有细节，通体纯白，像一张还未被书写过的纸。
但它的手中，握着一支笔。
笔尖，指向李黑水。
也指向希望方舟。
更指向……巢穴中央那片正在生长的草地。
清理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