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归墟饕餮（1/2）

银色的剪刀尖端从门中探出三寸，便停住了。

不是无法继续延伸，而是在感应到李黑水胸口那颗黑色奇点的瞬间，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猎人在瞄准时突然发现，眼前的猎物体内，竟藏着一头能反噬自身的凶兽。

林逸的机械瞳孔猛地收缩。

“秩序法庭的‘修剪者’……”他低声说，“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截剪刀。

它并不庞大，露出的部分只有三米长短，却散发着比幽骸更纯粹、更冰冷的法则气息——那不是毁灭，是“否定”。否定一切不符合秩序的存在，否定一切超出预期的可能。

“它要剪什么？”云澜仙子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剪掉黑水，剪掉新宇宙，剪掉所有不该存在的‘错误’。”卡尔眼中紫光流转，调出全息分析图，“那扇门是秩序法庭的‘快速通道’，能跨维度投送修剪者。但门还没完全打开……它们在试探。”

试探李黑水的状态，试探新宇宙的稳定程度，也试探……希望方舟的反应。

林逸转头看向盘膝虚空的李黑水。

此刻的李黑水，身体已膨胀至千米高度，左半身的恒星物质与右半身的暗物质形成完美的阴阳平衡，胸口黑色奇点每旋转一圈，周围虚空就多凝固一分。七彩光晕以他为中心，已扩散出五千公里范围——那是新宇宙的“胎膜”，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成型。

但李黑水的眼睛是闭着的。

他的全部意识都沉浸在宇宙胚胎的稳定中，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这是最危险的时刻——若被干扰，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引发宇宙胚胎的反噬性崩塌，将整片星域都拖入毁灭。

“必须挡住那把剪刀。”林逸的声音斩钉截铁，“七十二小时……方舟一步不退！”

话音未落，那截剪刀突然动了。

不是刺出，是“剪”——

剪刀尖端在空中轻轻一合。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觉到，某种“存在”被剪断了。

主屏幕上，熵河边缘的一片区域突然变成了灰白色——不是被毁灭，是被“抹除”了存在的意义。那片区域内，几只正在巡游的发光虫子停滞不动，体表的七彩光芒迅速暗澹，最终化作毫无生机的石凋，飘散成尘埃。

“它在剪‘可能性’！”艾莉西亚急声道，“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被强行‘修剪’成了最基础的单线程状态——不允许任何意外，不允许任何变化！”

这才是秩序法庭最恐怖的手段。

幽骸是吞噬、扭曲、毁灭，但至少还承认“存在”本身。而秩序法庭的剪刀，连“存在”的意义都要修剪——它要把所有复杂、多元、充满意外的现实，剪成一个简洁、有序、可预测的模型。

就像把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剪成一张整齐的方格纸。

第二剪来了。

这一次，剪刀瞄准的是熵河中央，那株草地上的小树。

剪刀尖端还未合拢，小树周围的时空就已经开始“板结”——藤蔓停止生长，果实停止演化，连飞舞的能量精灵都僵在半空，仿佛被定格在画中。

“休想！”

林逸勐地拍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方舟舰首的“守”字，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光芒不是向外扩散，是向内收缩——凝聚成一根金色的、细如发丝的光线，以超越因果的速度，射向那把剪刀！

这不是攻击，是“锚定”。

“守”字中蕴含的，是姬轩辕三万年守护的意志，是对“存在意义”的终极肯定。金色光线缠绕上剪刀的瞬间，那片即将被修剪的时空猛地一震，重新恢复了流动性——藤蔓继续生长，果实继续演化，能量精灵惊慌地四散飞逃。

剪刀停顿了。

门后的存在，似乎没料到会遭遇这种层次的抵抗。

但停顿只持续了三秒。

然后，剪刀开始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它遇到了值得“修剪”的目标，遇到了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门，又推开了一寸。

更多的剪刀尖端露了出来。

不是一把。

是三把。

三把银色剪刀呈品字形排列，尖端同时对准了希望方舟。

“它们要剪掉‘守’字。”卡尔脸色煞白，“一旦‘守’字被剪断，方舟将失去所有维度庇护，直接暴露在修剪法则下！”

“那就让它们试试。”

林逸的机械左手猛地握拳，手臂表面的装甲层层翻开，露出内部精密的结构——那是他从修真维度获得“机械金丹”后，与自身机械义体融合出的全新器官：法则共鸣炉。

炉心处，七色光芒开始旋转。

“所有人，将力量注入控制台！”林逸喝道，“我们要……硬扛修剪！”

云澜仙子第一个响应。

她手中长剑插入控制台侧面的插槽，剑身嗡鸣，浩瀚的修真真元如长江大河般涌入方舟系统。剑意与“守”字共鸣，在方舟外部凝聚出三千六百柄更加凝实的飞剑虚影。

卡尔双手按在控制台上，眼中紫光化作实质的能量流，注入虚空维度的算法模块。方舟周围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形成一道道错乱的维度迷宫——这是要干扰剪刀的锁定。

赵铁山怒吼一声，浑身肌肉炸裂般膨胀，血管中流淌的已不是血液，是熔岩般的能量。他把自己当成了方舟的“活体引擎”，将力量全部灌注进动力核心。

影羽闭上眼睛，整个人化作一团澹澹的雾气，融入方舟的精神网络。他在编织梦境——不是幻象，是“可能性”的预演，用无数种未来分支干扰剪刀的修剪判断。

周明哲推了镜片碎裂的眼镜，将全部计算力投入对抗算法的推演。他要在剪刀落下前的瞬间，计算出最优的规避轨迹。

艾莉西亚的投影几乎凝成实体，她调动了方舟数据库里所有文明对抗“修剪”的记录——虽然绝大多数都以失败告终，但至少……能提供参考。

所有人的力量，在这一刻汇聚。

方舟舰体的光芒，从金色，变成了七彩。

而就在这时——

盘膝虚空的李黑水，睁开了眼睛。

不是完全苏醒，是一部分意识从宇宙胚胎的稳定工作中暂时抽离，回归了“战斗本能”。

他看到了那三把剪刀。

也看到了方舟众人拼死抵抗的身影。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黑色奇点。

奇点内部，三百六十五个光点正在闪烁——那是三百六十五个文明托付的“可能性”。它们还没有完全孕育成型，还需要时间，还需要保护。

但时间……没有了。

保护……需要力量。

“那就……借一点。”

李黑水喃喃自语。

他抬起右手——那只由恒星物质构成的手掌，缓缓按向胸口奇点。

不是插入，是“共鸣”。

手掌与奇点接触的瞬间，奇点内部，三百六十五个光点同时亮起。其中十二个光点脱离轨道，顺着他的手臂流向掌心。

那十二个光点，是十二个文明最极端的“可能性”：

一个文明曾尝试将整个种族意识上传至黑洞视界，以求永恒；

一个文明曾试图用超新星爆炸的能量重塑宇宙法则；

一个文明甚至研究过如何“吞噬”时间本身……

这些可能性，都被秩序法庭判定为“危险错误”，在萌芽阶段就被剪除。

但现在，它们被李黑水唤醒，被混沌奇点包容，被新宇宙的载体……借用。

李黑水的右手开始变形。

恒星物质与暗物质的平衡被打破，十二种极端可能性在掌心碰撞、融合、扭曲。手掌膨胀、拉长、分化，五指化作五根狰狞的骨刺，掌心裂开一张布满旋转齿刃的巨口。

手臂延伸，肩膀隆起，嵴椎节节拔高——

三秒。

仅仅三秒。

李黑水的人形轮廓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高达万米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存在。

它的身躯由恒星熔岩与暗物质阴影交织而成，表面浮动着十二种颜色的法则纹路。嵴背处长出三百六十五根骨刺，每一根骨刺顶端都燃烧着一团文明之火。而它的头颅——

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占据整个面部的、深不见底的巨口。

口中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的旋涡。旋涡深处，能看到星辰诞生又湮灭，能看到宇宙膨胀又收缩，能看到……一切的开始与终结。

“这是……”云澜仙子失声。

“归墟饕餮。”林逸低声说，机械童孔中数据流疯狂倾泻，“传说中能吞噬时空、归化万物的终极吞噬者……原来那些文明研究的‘危险可能性’，最终指向的是这个形态。”

李黑水——或者说，归墟饕餮——缓缓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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