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破晓前的重量(1/2)
倒计时: 00:59:59。
最后一小时。
苏小婉看着那个数字从01:00:00跳到00:59:59的瞬间,感觉心脏停跳了一拍。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复杂的生理反应——像是站在悬崖边缘,身体知道接下来要么飞翔,要么坠落,而大脑还在计算两种可能性的概率。
指挥中心的光线被调暗了。这是她三分钟前下达的指令。太亮的光会让瞳孔收缩,让视觉疲劳加速,让神经保持在不必要的紧绷状态。而接下来的六十分钟——或许更短,或许更长——需要的是清醒,不是紧张。
主屏幕上的画面减少了三分之二。只留下最关键的几个:隔离室的光茧,仪式区的全景,记忆海的树状结构,还有巴斯蒂安的生命体征监测。其他所有次要监控都被移到了副屏,数据流也经过过滤,只显示核心参数。
她要集中。
必须集中。
沈渊站在她左手边的控制台前,负责监控能量系统。云薇在右边,负责数据分析和异常预警。两人都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那是第七深渊技术部门的标配,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接近黑色。
阿波罗和他的团队退到了观察区后方。他们完成了所有设备的安装和调试,现在进入静默观察模式。四名战斗人员依然保持着警戒姿态,但姿势更放松了——长时间的紧绷没有意义,反而会消耗体力。两名技术人员坐在便携式工作站前,屏幕上的数据在缓慢滚动。
巫毒理事会的大祭司已经结束了冥想,站起身,走到指挥中心的中央。老人没有看屏幕,没有看任何人,而是闭上眼睛,抬起双手,开始用一种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吟唱。那不是语言,是更原始的音节,像风声穿过岩缝,像水流过石头,像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
随着吟唱,空气中浮现出淡淡的、灰色的雾气。雾气很薄,像一层纱,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苏小婉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湿度在上升,某种古老而沉重的“存在感”正在填充这个空间。
“他在召唤祖灵。”沈渊低声说,“巫毒仪式的一部分。祖灵会作为见证者,也会提供额外的规则稳定。”
苏小婉点头,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回到了主屏幕上。
倒计时: 00:57:21。
光茧的状态更新了。
协调率: 86.3%。
个体标识保留度: 林风59%,叶晚晴56%。
融合在继续深化,但速度进一步放缓。曲线趋于平缓,像是在接近某个渐近线——一个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极限。那个极限是多少?50%?40%?还是更低?
不知道。
也没有必要知道。
因为无论如何,仪式都会在一小时后开始。
她切换画面,看向仪式区。
D-11通道尽头的开阔区已经完全变样了。地面上的符文阵列全部亮起,不同颜色的光流沿着刻痕流淌,在中央平台周围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巨大光环。光环缓缓旋转,像是一个缓慢转动的银河。
十二根柱子顶端的水晶散发着强烈的光芒,颜色各不相同——红、橙、黄、绿、青、蓝、紫,还有四种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的颜色,像是现实中不存在的色彩,只能在规则的夹缝中短暂显现。
平台中央,空无一物。
但那里是媒介的位置。
是光茧将要移动到的位置。
是桥的起点。
苏小婉调出移动方案。光茧将从隔离室通过专用通道转移到仪式区,距离一百七十三米,预计耗时八分钟。转移过程中需要维持能量场的绝对稳定,任何波动都可能导致融合结构的崩解。
方案已经模拟了十七遍,成功率99.7%。剩下的0.3%是不可抗力——比如突然的地震,比如外部袭击,比如某种无法预知的规则扰动。
她看了一眼地震监测数据。正常。
外部防御系统状态。正常。
规则稳定系数。正常。
至少现在,一切正常。
倒计时: 00:55:47。
门滑开。
李青莲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那两名年轻剑修,但这次他们没有站在门口,而是跟在身后一步的位置。三人都换上了正式的剑袍——不是之前那种便于行动的简洁款式,是蜀山正式场合的礼服,深青色,袖口和衣襟有银线绣成的云纹,腰间佩剑的剑鞘也换成了黑色的木质,表面有细密的天然纹路。
“时间快到了。”李青莲说,声音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剑气在缓缓流转,像冰层下的暗河。
“还有五十五分钟。”苏小婉说,“剑气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李青莲从怀中取出一个剑形的玉符。玉是青白色的,半透明,内部有细微的、像是血管般的纹理。玉符表面没有雕刻任何图案,但握在她手中时,会自动散发出凛冽的寒意——不是温度的寒意,是存在层面的“锋利感”。
“这是我三天前凝练的‘斩界’剑气,封存在这块千年寒玉中。”李青莲说,“使用时,只需将玉符放置在桥结构的最前端,我会远程激活。剑气会持续三秒,足够切开规则屏障。”
“三秒后呢?”
“三秒后,剑气会消散。”李青莲说,“但切开的通道会维持。后续需要媒介自己的力量来稳固和扩张。”
苏小婉接过玉符。入手冰凉,重量比想象中轻,像是拿着一块冰。她能感觉到内部封存的能量——高度压缩,极度危险,但又极度精确,像是外科手术刀,只切割该切割的东西,不会伤及无辜。
“谢谢。”她说。
“不用谢。”李青莲看向主屏幕上的光茧,“他们准备好了吗?”
“数据上说准备好了。”苏小婉停顿了一下,“心理上……我不知道。”
“没有人能在这种时候真正‘准备好’。”李青莲说,“但选择已经做出,路就在前方。剩下的,就是往前走。”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两名年轻剑修。
“你们留在这里。如果仪式成功,你们见证。如果失败……”她停顿了一下,“就回蜀山,报告一切。”
“师叔,您呢?”女剑修问。
“我要去仪式区。”李青莲说,“剑气激活需要我在场。而且……”她看向苏小婉,“如果出现意外,多一个能斩开麻烦的人,总是好的。”
苏小婉点头:“可以。但请遵守我们的安全规程。”
“自然。”
李青莲离开指挥中心,前往仪式区。
倒计时: 00:50:12。
距离预定转移时间还有十分钟。
苏小婉做了最后一次系统检查。
所有能量节点,正常。
所有防护力场,正常。
所有监控设备,正常。
所有人员,就位。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打开了全频道通讯。
“全体注意。”
声音通过扬声器传遍第七深渊的每一个角落。
“仪式第一阶段将在五十分钟后正式开始。现在进入最终准备阶段。”
“隔离室,准备媒介转移。”
“仪式区,准备接收媒介。”
“记忆海监控组,保持对树状结构的观察。”
“外部防御组,进入一级警戒。”
“重复——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开始行动。”
指令下达。
机器开始运转。
隔离室。
光茧内部,林风能感觉到变化。
不是外部环境的变化——那些他不太在意。是内部的变化。意识结构的最后调整,融合深度的最终确定,还有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方向。
他和叶晚晴的意识现在已经很难分开了。像是两股颜色不同的液体倒进同一个容器,起初还能看见界限,还能看见交融的纹路,但经过长时间的静置,经过持续的搅拌,现在只剩下一种均匀的、全新的颜色。
但他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不是作为独立的意识,是作为他自身的一部分,但又保留着某种独特的“质地”。像是合金中的不同金属元素,融合在一起,但各自的特性还在,共同构成更强大的整体。
(紧张吗?)
他用意识询问——不是语言,是一种更直接的思维传递。
(有一点。)叶晚晴的回应传来,(但更多的是……平静。像是走了很长的路,终于看到终点了。)
(不管终点是什么。)
(对,不管终点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
然后林风说:(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雨夜,救护车,还有陈默医生说“欢迎来到深渊”。)
(那时候我想逃跑。)
(我也害怕。)叶晚晴的意识传来温暖的波动,(但现在……我不后悔来这里。)
(我也是。)
又一段沉默。
这次更长。
因为两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真的是……最后的话了。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林风问,(你还会走这条路吗?)
没有立刻回答。
叶晚晴的意识在思考——他能感觉到那种思维的流动,像是在深水中缓缓转动的旋涡。
(会。)她终于说,(因为这条路让我遇见了你。遇见了苏小婉。遇见了所有值得守护的人和事。)
(即使代价是这个?)
(即使代价是这个。)她的意识坚定得像岩石,(有些东西,值得用一切去换。)
林风笑了——如果光茧里的意识体还能笑的话。
(我也一样。)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了信号。
转移的指令。
光茧开始移动。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它本身悬浮在空中,没有接触任何物体。是承载它的能量场在移动,像是用无形的手托着一颗珍贵的水晶,缓缓滑向隔离室墙壁上打开的通道口。
通道很窄,只比光茧直径宽三十厘米。内壁覆盖着银白色的导能材料,表面有细密的符文在发光,提供额外的稳定力场。
移动速度很慢。
每秒五厘米。
一百七十三米,需要三千四百六十秒,约五十七分钟。
但他们有八分钟的时间预算。
足够了。
光茧进入通道。
指挥中心。
苏小婉盯着转移监控画面。
光茧在通道中缓缓移动,像一颗发光的卵在银白色的输卵管内滑行。数据稳定,能量波动控制在预期范围内,速度精确——每秒五厘米,误差不超过正负零点二毫米。
一切顺利。
但她的手指依然在控制台边缘敲击。
食指、中指、无名指。
一下,两下,三下。
沈渊忽然说:“记忆海有波动。”
苏小婉立即切换画面。
记忆海的监控显示,那片蓝色的海水正在产生涟漪。不是局部的涟漪,是整个海面的、同步的、有规律的波动。波动的中心,是那棵树——李明的树状结构。
树在摇晃。
不是被风吹动的摇晃,是像地震中的建筑物那样的、从根部开始的结构性摇晃。
“能量读数?”苏小婉问。
“急剧上升。”云薇报告,“树状结构的能量输出增加了320%,但输入能量没有变化。它在……燃烧自己?”
“什么?”
“字面意思。”云薇调出频谱分析,“树的根系在主动分解自身的结构物质,转化为纯能量释放。这个过程不可逆——每分解一部分,树就永久失去一部分。”
苏小婉盯着画面。树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像是果实的光芒,是一种刺眼的、燃烧般的白光。树皮在剥落,树枝在断裂,根系在萎缩,但能量输出持续飙升。
“它在做什么?”沈渊问。
“它在……”苏小婉忽然明白了,“它在准备。”
“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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