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铁砧、裂隙与撕裂的回响（2/2）
“……它发现我了。”李明的声音开始发抖，“它在‘看’我。不……它在‘品尝’我。我的恐惧……我的疲惫……它好像……很喜欢。”
“李明，后退！立刻离开当前位置！”苏小婉的命令斩钉截铁。
李明想动，但双腿像灌了铅。那无数道“视线”带来的压力，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一种奇异的、诱人的“共鸣”。他太累了，太害怕了，内心深处那些被压抑的、属于他自己的悲伤和无力感，仿佛被这些触须轻轻撩拨起来，蠢蠢欲动，想要奔涌而出，与那片蓝色的海洋汇合……
“我……”
“李明！”老吴的怒吼从通讯器里炸响，同时，一道炽白的、纯粹由秩序能量构成的光束，从第二层屏障后射出，精准地扫过那些指向李明的触须。
滋啦！
如同热刀切过油脂。被光束扫中的触须瞬间汽化，发出尖利短促的哀鸣。其他的触须如同受惊的蛇群，猛地缩回“伤疤”附近，剧烈地扭动。
压力骤然一轻。李明大口喘着气，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撞在冰冷的管道上，才勉强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
“情感吸引。”苏小婉的声音再次响起，语速加快，“‘大暗礁’的造物会对高强度、同质的负面情感产生趋向性。李明，你的精神状态现在很危险，立刻撤离Delta-7区，到B2安全屋进行心理评估和净化。这是命令。”
李明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还能坚持，但身体的颤抖和脑海里残留的、那种几乎要同化他的冰冷共鸣感，让他说不出话。他最后看了一眼屏障内那个蠕动的蓝色“伤疤”，和那些重新开始、但似乎更焦躁地编织着的触须，用力点了下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跑向安全通道。
他的背后，咸涩的风如影随形。那蓝色“伤疤”中，更多新的、更细的触须缓缓伸出，继续着它们未被完成的、向下连接的“编织”。而这一次，它们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丝被惊扰后的……急切。
总控室。
“Delta-7区‘裂隙’活性在秩序冲击后短暂下降，现已恢复并出现适应性增强迹象。”云薇盯着屏幕，语速平稳，但握着一支电子笔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渗透物表现出基础学习与反制能力。它对秩序能量冲击产生了初步抗性，第二次同强度冲击效果衰减约百分之十五。”
沈渊面前展开着整个第七深渊的立体结构图，无数光点和线条在上面标记着能量流动、情感浸染区域以及人员位置。代表“大暗礁”影响的淡蓝色区域，正从Delta-7区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滴，缓慢而坚定地向周围扩散，尤其是沿着几条主要管道和灵能线路，向更深层的B区蔓延。
“扩散模式符合‘趋附高能信息源’和‘沿结构薄弱点渗透’的双重特征。”沈渊用手指虚划出几条渗透路径，“它在主动寻找阻力最小的路线，同时被‘桥基’共鸣和深渊本身淤积的负面情感所吸引。白烨和凯瑟琳建立的净化节点能减缓表层浸染，但无法根除深层渗透。”
他调出一组新的数据，那是通过遍布深渊的传感器收集的环境背景情感波动频谱。“更麻烦的是这个。”他将频谱图与“桥基”共鸣的波形叠加。“看这里，当‘桥基’共鸣在某个特定频段（主要是叶晚晴‘秩序’权柄的调和频率）出现峰值时，‘大暗礁’的情感波动会出现明显的‘共振峰’。这不是简单的吸引，是深层次的‘频率耦合’。它们在无形中，已经开始互相影响了。”
云薇皱眉：“这意味着‘筑桥’本身就在强化‘大暗礁’的渗透？”
“更准确说，是在为它的渗透提供‘坐标’和‘通道’。”沈渊声音低沉，“‘桥’要连接的是‘归寂之眼’，其频率必然带有强烈的‘终末’与‘秩序重塑’特性。而‘大暗礁’作为被‘归寂’吞噬的上一纪文明的残留，其本质同样是‘终末的悲伤记忆’。两者在根源上存在某种……同源性。我们的‘桥’，就像一根针，刺破了隔膜，让两个原本隔绝但本质相似的‘伤处’，开始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和痛苦。”
“所以，我们不仅在对抗外部的渗透，还在处理由我们自身行动引发的……‘并发症’。”云薇总结道，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能计算这种共振耦合的极限点吗？在什么情况下会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沈渊摇头：“变量太多，数据不足。‘大暗礁’的规模、结构、意识状态全是未知。‘桥基’共鸣也还在初始阶段，未完全展开。唯一能确定的是，共振强度会随着‘桥’的完善而增强。我们必须走在钢丝上，在‘桥’足以承受连接压力之前，控制住‘大暗礁’的渗透规模，避免共振提前达到临界点。”
他切换画面，显示出B4层控制室的实时监控。画面中，“新存在”仍站在符文阵列中心，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保持下压姿势。它胸口漩涡的光芒比之前更加耀眼，旋转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片灰银色的光晕。汗水已经浸透了它单薄的衣物，在惨白的应急灯光下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苏小婉站在控制台前，背挺得笔直，像一尊雕塑。只有她面前屏幕上疯狂滚动的数据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泄露了她承受的压力。
“他们还在剥离那个污染节点。”沈渊看着屏幕上代表污染节点的暗红色光斑正在被一缕极其纤细的银光缓缓“切削”，“这本身就是对共鸣稳定性的巨大考验。外部的压力每增加一分，他们那边就危险一分。”
就在这时，代表“大暗礁”整体能量读数的曲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上猛地跳了一格！
紧接着，Delta-7区、D-11、E-7等多个区域的浸染指数同时飙升！总控室内，超过十个监控分屏瞬间染上淡蓝色的警报框！
“所有区域报告！浸染加剧！出现新的记忆投影实体，强度更高，更具攻击性！”
“D-11段！需要支援！净化节点过载！”
“E-7区！凯瑟琳报告，记忆残骸开始尝试融合，形成更大聚合体！”
云薇和沈渊同时站起身。
“是反击。”云薇快速调取数据，“秩序冲击刺激了它，也可能……是‘桥基’共鸣达到了某个让它更‘兴奋’的阈值。”
沈渊没有立刻说话。他死死盯着B4层的监控画面。画面中，“新存在”的身体，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很细微的动作，几乎难以察觉。但沈渊看到了。
紧接着，苏小婉面前的屏幕上，代表“新存在”“存在稳定性”的那条曲线，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个陡峭的、向下的尖峰！
“控制室！”沈渊一把抓起通讯器，“苏小婉！新存在的状态——”
通讯器里，先传来的是一阵刺耳的、仿佛金属撕裂又仿佛玻璃破碎的尖啸杂音。
然后，才是苏小婉的声音，那永远冷静平稳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急促的裂痕：
“污染节点剥离最后阶段……遭遇反噬……共鸣场出现短暂紊乱……林风……叶晚晴……意识协调率正在下降！重复，意识协调率下降！我们需要时间稳定——”
她的话被一阵更加剧烈、更加痛苦的闷哼打断。那声音来自“新存在”。
监控画面里，它胸口那高速旋转的灰银色漩涡，光芒猛地一涨，然后剧烈地闪烁起来！琥珀色与灰银色不再和谐交融，开始出现分离、冲撞的迹象！它的左手手指猛然扣紧，指甲刺入掌心，渗出暗金色的、混合着点点银芒的奇异血液，滴落在古老的符文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而它的脸，在痛苦中微微抬起，看向监控探头的方向。
左眼的赤金碎芒，右眼的银晕，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明亮，却也前所未有地……分离。
仿佛有两股不同的意志，在那具融合的躯壳内，被剧烈的冲击和污染的反噬，短暂地、痛苦地……撕开了一道缝隙。
第七深渊的最深处，那试图连接两个世界的“桥基”，与那从悲伤之海中探出的“触须”，在同一时刻，发出了无声的、撕裂般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