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筑桥之基、暗礁初现与剑的试锋(2/2)
李明贴着冰冷、布满锈迹的金属管道壁,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手里握着的不是武器,而是一个经过沈渊改造的、像老旧收音机似的灵能波动探测器,天线颤巍巍地转动着。他的任务是对这片区域进行第一次“污染视觉”主动扫描。这里远离核心区,管道错综复杂,是许多“不重要”异常现象的滋生地,也是防御网络的相对薄弱点。
探测器发出平稳的、低沉的嗡嗡声,表盘上的指针偶尔轻微摆动。一切正常。太正常了。但李明后颈的寒毛,却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的“污染视觉”并非总是清晰明确的图像。更多时候,它是一种感觉,一种气味,一种味道。而现在,他“尝”到了。
很淡。像远处海风带来的一丝咸腥。不,不是腥,是……咸涩。海水的咸,混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厚重的苦涩。那味道不是通过鼻子,而是直接出现在他意识的“舌根”处,缓慢地弥漫开来。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嗡嗡作响的探测器上移开,沉入自己那不受欢迎的“天赋”之中。
黑暗。然后是模糊的色块。代表管道和墙壁的、沉滞的深灰色。代表残余灵能的、偶尔飘过的黯淡光絮。但在这片熟悉的、令人不安的背景中,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一缕……“水渍”。
淡蓝色的,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发亮,像潮湿的痕迹,沿着一条通风管道的拐角,缓慢地、无声地“流淌”下来。那“水渍”没有实体,它只是一种感觉的投射,但在李明的视觉里,它比锈迹更真实。它所过之处,深灰色的管道壁颜色似乎变得……更“旧”了一些,不是物理上的腐蚀,而是一种“存在感”上的磨损,仿佛那段管道被加速了时光,浸透了某种疲惫。
咸涩的味道更浓了。这次,里面似乎还夹杂了极细微的……声音?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无法辨识内容的低语碎片,混合着悠长的、类似鲸歌的悲鸣尾音。
“大暗礁……”李明喉咙发干,低声吐出这个词。他想后退,想立刻跑回去报告。但苏小婉的命令在脑海里回响:“每隔两小时,进行一次全面感知扫描……重点关注是否有陌生的‘信息毒素’或‘规则裂痕’滋生。”
这算“滋生”吗?它只是在“流淌”,很慢,很安静,目前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或扩散迹象。
他咬牙,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沈渊给的另一个小装置——一个类似拍立得、但镜头是水晶构成的简陋相机。他对着那“流淌”的淡蓝色“水渍”,按下了快门。
没有闪光。相机内部传来细微的齿轮转动和能量汇聚的滋滋声。几秒钟后,一张薄薄的、泛着冷光的相纸从底部吐出。
相纸上没有管道,没有锈迹。只有一片朦胧的、荡漾的蓝色。蓝色深处,隐约有几个扭曲的、无法辨认的阴影轮廓,像是沉没的建筑尖顶,又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伸向水面的、僵硬的肢端。整张照片透着一股冰冷、窒息、无边无际的悲伤。
咸涩的味道猛地浓烈起来,几乎让李明干呕。那“水渍”流淌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并且,在它流过的地方,李明“看”到深灰色的背景中,开始浮现出极其模糊的、一晃而过的影像碎片:一只破碎的陶罐,一张布满裂痕的石板,一张哭泣的、但五官完全模糊的人脸……
裂痕!
李明心脏骤缩。他猛地集中注意力,看向“水渍”源头方向的管道接缝处。在他“污染视觉”的焦点下,那里原本严丝合缝的金属接缝,现实层面依然完好,但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层面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发丝般的……“裂隙”。裂隙不是黑色的,是那种淡蓝色的、内部仿佛有液体荡漾的痕迹。咸涩的“海水”,正是从那道几乎不可察的“裂隙”中,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进来。
不是攻击。是“渗漏”。
“报告……”李明的声音嘶哑,他手忙脚乱地抓起腰间通讯器,“这里是李明,在 Delta-7 维护区,东侧第三主通风管道拐角,发现‘大暗礁’相关渗透迹象!性质为‘记忆/情感残响’液态渗漏,速度缓慢,目前无主动攻击性,但已观察到伴随的‘规则层面微裂隙’!重复,发现微裂隙!”
通讯器那头传来短暂的电流杂音,随即响起苏小婉冷静到极致的声音:“收到。持续监控,记录渗漏速率与影响范围,不要接触,不要靠近裂隙十米内。支援和采样小组五分钟内到达你的位置。”
李明背靠着冰冷的管道壁,慢慢滑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冰冷的、满是悲伤蓝色的照片,和那个嗡嗡作响的探测器。咸涩的味道萦绕不散,那深海般的悲鸣低语,仿佛正从墙壁的另一面,从脚下的深渊更深处,缓缓涌来。
第七深渊,地下B4层,旧封印控制室外。
这里比维护区更加压抑。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尘土味、冷却液的金属味,以及一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空旷回响”。墙壁上布满了早已停止运行、锈蚀斑驳的管道和线缆,地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只有两道新鲜的脚印延伸向控制室紧闭的金属大门。
李青莲站在门前三米处。她没有看门,而是闭着双眼,左手轻按在腰间古朴剑鞘的吞口处,右手虚悬。指尖上,那枚灰银色光晕“戒指”静静流转。
巴斯蒂安在她身侧,正将最后一把混合着矿石粉末、干枯草药和某种动物骨粉的混合物,以特定的螺旋图案洒在地上。粉末接触地面的瞬间,竟微微发出黯淡的绿光,如同呼吸般明灭。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草药燃烧后的苦涩焦香,以及一种更原始的、泥土与根茎的气息。
“地脉淤塞严重,像缠满水草的暗河。”巴斯蒂安闭目感知,低声说,声音带着仪式特有的吟唱般节奏。“封印的能量像巨石压住了大部分河道。我能触及的,只有几条最边缘的、细弱的支流。而且……水的‘味道’不对。混浊,悲伤,有铁锈和灰烬的余味。”
“指路。”李青莲眼未睁,言简意赅。
巴斯蒂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猛然按在刚刚完成的粉末图案中心。那黯淡的绿光骤然明亮,化作数十条纤细的、脉动般的光丝,钻入地面,向四周蔓延。其中有三条光丝最为明亮,蜿蜒指向控制室大门右侧的墙壁某处、左侧的天花板角落,以及众人脚下正前方的地面。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巴斯蒂安额头沁出汗珠,声音紧绷。“淤塞的‘节点’,也是相对最薄弱、连接着下方较纯净支流的‘接口’。但封印力量在节点处形成天然‘护甲’,我的仪式力量无法穿透。”
李青莲睁开了眼睛。
眸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映不出任何外物的、清澈的冰湖。她虚悬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抬起。
指尖的灰银色光晕,无声无息地流淌下来,覆盖了她并拢的双指,仿佛为她戴上了一截液态金属铸就的指套。光晕内部,那点点琥珀星芒加速旋转。
她没有呐喊,没有蓄势。只是朝着巴斯蒂安指示的第一个节点——右侧墙壁——轻轻一“点”。
动作轻描淡写,如拂尘埃。
一道极细、极凝练的灰银色丝线,从她指尖迸发。它没有浩大的声势,甚至没有破空声。但在它出现的瞬间,整个B4层那恒久的、低频的“空旷回响”仿佛被掐住了喉咙,骤然静止。
灰银丝线触及墙壁。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墙壁表面,骤然浮现出一片复杂到极致的、由暗金色能量构成的古老符文网络。那是封印的外层显化。灰银丝线刺入符文网络,没有强行破坏,而是像最精巧的刻刀,沿着符文能量流转的天然“缝隙”游走、切入。
它所过之处,暗金色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褪色,仿佛被某种更高层级的“定义”暂时剥夺了“存在于此”的“权限”。不是摧毁,是“拒绝承认”。
一个巴掌大小的、边缘流淌着灰银色余光的“空洞”,出现在符文网络上。透过空洞,可以“感觉”到其后传来的一丝微弱、但明显清澈灵动许多的“气息”——那是被隔绝已久的地脉支流。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李青莲手指移动,点向第二个节点。天花板角落的符文网络同样浮现、黯淡、被“拒绝”出一个空洞。
第三个节点,脚下地面。
当第三个“空洞”出现时,巴斯蒂安洒下的粉末图案绿光大盛,三条明亮的光丝如同找到出口的溪流,猛地扎入三个空洞之中。隐约间,似乎有极其遥远的、潺潺流水声在地底深处响起,带着焕然一新的、清新的生命力。
李青莲指尖的灰银色光晕瞬间黯淡、消散,回归于无。她放下手,脸色微微苍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三个被“拒绝”出的空洞,边缘的灰银色余光也在迅速消退,暗金色的封印符文重新亮起,试图弥合,但三个空洞的核心处,已被巴斯蒂安的仪式绿光牢牢“钉”住,保持着与地脉支流的脆弱连接。
“通道打开了,但很小,很不稳定。”巴斯蒂安喘着气,擦去额头的汗,“不过,足够作为初步仪式的‘引信’。”
李青莲还剑于鞘,转身看向控制室紧闭的大门。门缝下,隐约有琥珀与灰银交织的微光透出。
“桥基的共鸣测试,已经开始了。”她淡淡地说。
门内,那空旷回响的寂静已被一种低沉、宏大的、仿佛亿万人同时低语又同时沉寂的“声音”取代。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着空间的“基底”,震动着每一个身处其中存在的“灵魂”。
筑桥的第一步,在渗漏的悲伤海水与斩开的细微地脉之间,在无声的监控与轰鸣的共鸣之中,正式踏出。
而远方,那被称为“大暗礁”的古老存在,似乎也在这来自深渊深处的、新生的搏动中,微微调整了它那缓慢涌动的、悲伤的潮汐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