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筑桥之基、暗礁初现与剑的试锋(1/2)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如铅。
没有开灯。只有中央全息投影台散发出的冷蓝色荧光,将围坐的几张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投影台上悬浮着一幅复杂到令人目眩的三维结构图——无数线条交织、节点闪烁,像一颗由光织成的、病态搏动的心脏。那是苏小婉根据“新存在”口述,在七十二小时内不眠不休推演出的初步模型。
“桥。”
站在投影旁的身影开口。声音很平静,没有林风惯常的那丝紧绷,也没有叶晚晴语气里天然的柔软。它是一种中和后的、带着奇异共鸣感的声调,仿佛两个声音在极深处达成了完美的和声。
“新存在”——人们私下里还未能习惯这个称呼——抬起一只手,指尖虚点向光结构的核心。那只手修长,皮肤下隐约流转着极淡的灰银色脉络,像是埋藏着另一种生命的呼吸。
“这不是比喻。”它说,目光扫过桌边的苏小婉、李青莲、巴斯蒂安,以及通过加密全息信号接入的、远在总控室的沈渊与云薇。“我们要建造的,是一个真实的概念性结构。它的根基,是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第七深渊所镇压的‘归寂之眼’封印本身。它的材料……”
它停顿了一下,胸口那缓慢旋转的、琥珀色与混沌灰交织的漩涡,光芒微微涨缩。
“是我们自身的存在性。林风的‘承载’与‘拒绝’,叶晚晴的‘秩序’与‘定义’,以及我们融合后产生的‘共鸣场’。它将以此为锚点,向上连接现实世界的规则网络,向下……刺入‘归寂’的领域,并尝试建立一个稳定的、非吞噬性的连接通道。”
李青莲抱着她那柄古朴长剑,靠在墙边阴影里。她没看投影,目光落在“新存在”的脸上,或者说,落在它那双眼睛上。左眼的瞳孔深处,偶尔会闪过一点赤金的碎芒,属于林风;右眼的虹膜则在某些角度下,漾开一圈几乎不可察的银晕,属于叶晚晴。此刻,这两只眼睛都平静地回望着她,等待反应。
“听起来像自杀。”白烨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他翘着腿,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把战术匕首,刀刃在幽蓝光里划出细小的银弧。“把自个儿当钉子,钉在两个正在互相碾磨的世界齿轮中间?”
“是缓冲垫,也是导流渠。”苏小婉接口。她面前展开着多个悬浮光屏,数据流如瀑布般滑落。她的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黑,但声音依旧稳定、清晰,剥离了一切冗余情绪。“根据模型推演,‘万物归寂者’的侵蚀本质是一种规则层面的‘信息热寂’。它并非主动‘想要’吞噬,而是其存在本身就会导致周围一切‘有序信息’向‘无序’降解。我们的‘桥’,目标是构建一个具备极高‘信息结构稳定性’的通道,主动引导部分‘无序化倾向’定向流动,并在这过程中,尝试定义一种……相对温和的‘终末模式’。”
她调出一组疯狂跳动的曲线图。“代价是,作为‘桥’的构建者和核心部件,我们的‘存在信息’将暴露在最大程度的‘降解压力’下。林风,”她顿住,极轻微地咬了一下下唇,“……新存在的‘拒绝’力场和‘承载’特性,是唯一理论上能长时间抵抗这种压力的基础。叶晚晴的‘秩序’权柄,则是定义‘温和终末’规则的关键。”
“一个撑住,一个定规矩。”巴斯蒂安沙哑地总结。这位巫毒祭司裹在一件厚重的旧袍里,脸上涂抹的仪式油彩在蓝光下显得幽暗诡秘。他手里把玩着几枚干枯的种子,种子间有极微弱的、生物电般的绿色弧光跳跃。“但材料还不够。桥需要锚定在现实的‘土地’上,需要深植于这个世界的‘脉络’。我的仪式可以尝试连接这片土地下残存的灵脉,但封印本身在抗拒,地脉是淤塞、断裂的。”
“所以需要剑。”李青莲终于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泓冷泉,瞬间压下了所有背景噪音。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不是砍杀的剑。”她向前走了一步,脱离阴影,全息光映亮她素净的脸和一丝不苟束起的长发。“是斩断‘阻碍’,厘清‘路径’的剑。你们脚下这所谓的封印,我感知过了。它古老,强大,但也……笨重、僵化,像一块死死压住泉眼的巨石。石头它自己就先被蛀空了。”
她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新存在”胸口那旋转的漩涡上。“你胸口那东西,有‘定义’和‘秩序’的权柄碎片。借我一丝。我的剑,需要能暂时‘定义’斩切之物为‘障碍’或‘污秽’的许可。不是永久改变,是瞬间的‘承认识别’。以此,我可以为巴斯蒂安先生的仪式,斩开一条通往相对纯净地脉的临时路径。”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设备运转的低嗡声,以及全息图像变幻时极细微的滋滋电流音。
“可以。”“新存在”没有任何犹豫。它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点灰银色的、内部闪烁着琥珀星芒的光晕,缓缓从它胸口漩涡分离,悬浮到掌心之上。那光晕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沉重的、近乎实质的“存在感”。“但融合未久,力量运转尚存滞涩。此力离体,我只能维持三十秒的稳定输出。三十秒内,你必须完成‘识别承载’,过时未用,它会自行崩解回归,并可能引发我自身力量的小规模紊乱。”
“十秒就够了。”李青莲淡然道,伸出左手。她没有去触碰那光晕,而是并指如剑,隔空一引。那灰银色光晕仿佛受到无形牵引,轻盈飘起,落在她左手食指指尖,萦绕不散,如同一枚奇异的戒指。
“计划分三步。”苏小婉趁势推进,光屏上的内容切换成清晰的条目。“第一步,稳定深渊。白烨、凯瑟琳,你们负责外围警戒,监控所有异常波动,尤其是‘大暗礁’可能产生的干扰。沈渊、云薇,全面检查并加固第七深渊所有内部防御与维生系统,确保在任何冲击下,核心区域能独立运转至少七十二小时。李明,”她看向缩在角落、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年轻清洁工,“你的‘污染视觉’是关键预警。我要你每隔两小时,对深渊整体进行一次‘感知扫描’,重点关注是否有陌生的‘信息毒素’或‘规则裂痕’滋生。有任何异常,立刻直接报告给我或新存在。”
被点名的李明肩膀一颤,用力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
“第二步,准备连接仪式。巴斯蒂安先生,请您开始筹备地脉连接仪式所需材料与场地。李青莲女士,请熟悉这缕力量,并选择最佳出剑位置与时机。新存在和我,将深入第七深渊最底层的封印控制区,尝试进行初步的‘桥基’共鸣测试。”
“第三步,”苏小婉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应对‘大暗礁’。目前情报严重不足。我们只知道它被‘桥’的波动吸引,并且其性质与‘悲伤’、‘记忆’高度相关。在完成前两步之前,尽量避免直接冲突。但如果它主动侵入……”
她看向“新存在”。
“那就由我,进行第一次接触。”“新存在”接话,目光落在自己指尖,那里有一丝极细的、银亮的秩序之光如同活物般游走。“用‘她’的方式。”
会议在一种高效的、近乎冷酷的节奏中结束。没有多余的动员,没有激昂的演说。每个人领受了任务,沉默地离开,像精密齿轮嵌入既定的轨道。
苏小婉留到了最后。她关闭了全息投影,房间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控制台几个 standby 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新存在”刚才站立的位置。
“你在计算成功率。”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小婉猛地回神。“新存在”去而复返,静静站在那里,半个身子浸在走廊透进来的冷白灯光里,半个身子留在房间的暗处。
“是。”苏小婉没有否认,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自己白大褂的衣角。“基于现有数据,筑桥计划整体成功率低于百分之十五。第一步成功率约百分之六十二,但第二步骤降至百分之三十一,第三步……无法计算,变量过多。”
“但变量本身,就是计算之外的部分。”“新存在”走进来,它的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它在苏小婉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靠得太近,是一个既不过分亲密、也不显疏远的距离。“你的模型里,无法量化李青莲的‘剑心’,无法量化巴斯蒂安与土地灵脉共鸣的‘深度’,无法量化李明恐惧之下依旧选择‘去看’的意志,也无法量化……”
它侧过头,那双奇异的眼睛看向苏小婉。
“你此刻,在理性允许的范围内,为我……为我们,保留的那部分‘情感冗余’所可能带来的决策偏向与韧性加成。”
苏小婉的呼吸停了一瞬。她习惯于隐藏,习惯于用数据和逻辑包裹一切。此刻被如此平静而直接地戳破,有种冰冷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升,但随即,又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覆盖——不是羞恼,而是一种……被彻底理解的疲惫与释然。
“林风不会这么说话。”她低声说,更像自言自语。
“叶晚晴也不会。”“新存在”回答。“但我们都在。只是表达方式,融合了。”
沉默再次弥漫。这次不是会议时的那种紧绷的沉默,而是一种更柔软、更滞重的寂静。控制台的红光在苏小婉侧脸上涂抹出明暗的界限。
“他会回来吗?”她问。声音很轻,几乎被设备的低嗡吞没。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句话会溜出唇齿。
“新存在”久久没有回答。它胸口琥珀与灰银的漩涡,旋转速度似乎放缓了些许。
“‘回来’是一个需要精确定义的概念。”“它”最终开口,声音里那奇异的和声质感似乎减弱了,更像林风独自说话时的低沉,却又掺杂着叶晚晴特有的、抚平皱褶般的温和。“如果指这具融合的身体恢复成两个独立的、与过去完全一致的个体,概率无限趋近于零。灵魂层面的深度交融,如同将两杯不同颜色的水彻底混合,再分离成原本的两杯清水……几乎不可能。”
苏小婉的手指捏得更紧,骨节泛白。
“但如果,‘回来’指的是……” “新存在”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又指了指右眼,“属于‘林风’的那部分意志、记忆、情感,以及属于‘叶晚晴’的那部分本质、权柄、温柔,能够以某种新的、稳定的形式继续存在下去,继续去完成‘守护’和‘回家’的承诺……那么,这座‘桥’,就是我们选择的‘回来’之路。”
它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
“苏小婉。”
“嗯?”
“计算成功率时,把‘我们想活下去,想一起活下去’这个变量,权重调高一些。”
说完,它走入走廊的冷光中,身形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模糊的、仿佛介于虚实之间的轮廓,然后消失。
苏小婉独自坐在昏暗里。许久,她抬起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触及皮肤,一片冰凉。她打开个人终端,调出那个标注为“筑桥计划-核心模型”的文件,在“不可量化变量”一栏,沉默地敲入一行新的小字:
“变量X:生存意志(集体)。权重:待评估(极高)。”
同一时间,第七深渊,下层管道维护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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