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捷报(2/2)
“第四,职业病防治几乎是空白。”
“码头工人、造船工人、装卸工人的尘肺、关节炎、听力损伤发病率极高,但没有系统的防治措施。”
“工人自己也不重视,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等扛不住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五,工伤事故报告制度形同虚设。”
“工人们怕得罪厂里,怕被穿小鞋,很多小伤根本不上报。”
“有的工人断了两根手指,还在继续干活。”
艾米莉合上笔记本,看着林:
“林同志,汉堡的医疗问题,比柏林严重得多。”
“如果不尽快解决,可能会出大问题。”
林静静地听着。
等艾米莉说完,他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她。
艾米莉等了几秒,见林不说话,有些不安:“林同志,您觉得……”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林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在林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严肃,不是冷峻,不是沉思。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笑意。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艾米莉愣住了。
“林同志,您……您怎么了?”
林看着她,那丝笑意依然没有消失。
“艾米莉同志,”他说,“你刚才说,如果再不解决,可能会出大问题。”
艾米莉点头:“是。”
林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
“你知道吗,”他背对着艾米莉,声音很轻,“刚才你进来之前,我收到了一封电报。”
艾米莉等着他继续说。
“罗马尼亚革命军,昨天凌晨攻下了布加勒斯特。”
“皇宫被占领,首相官邸被占领。”
“国王跑了,首相也跑了。”
他转过身,看着艾米莉:
“罗马尼亚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成立了。”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真的?”
“真的。”
艾米莉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艾米莉同志,”他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艾米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意味着……东南欧有了第一个苏维埃国家?”
“对。”
林说,“还意味着,帝国主义在东线的封锁,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意味着匈牙利不再孤军奋战,意味着德国东边的压力,会减轻很多。”
他顿了顿:
“还意味着,全欧洲的无产者会看到:革命是可以成功的,资产阶级是可以被打倒的,红旗是可以升起来的。”
艾米莉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说:
“林同志,您刚才笑,是因为这个?”
林看着她,那丝笑意还在。
“是,也不全是。”
“不全是?”
林点点头。
他从桌上拿起艾米莉那个厚厚的笔记本,翻了几页。
“艾米莉同志,你刚才汇报的那些问题——药品短缺,设备陈旧,人手不足,职业病泛滥……每一个都很严重,每一个都需要解决。”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艾米莉:
“但你知道吗,你能把这些调查清楚,能一条一条地说出来,能提出需要解决的问题——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艾米莉愣住了。
“罗马尼亚的胜利,是远方的胜利。”
林说,“汉堡的医疗问题,是脚下的问题。”
“远方要关心,脚下要解决。”
“你刚才说的那些,就是脚下的事。”
他站起身,把笔记本还给艾米莉:
“等回到柏林,我会让卫生人民委员会成立一个专项小组,由你牵头,系统解决这些问题。”
“药品短缺,想办法从国外进口;设备陈旧,找工厂优先生产;人手不足,加快培训医护人员;职业病防治,建立专门基金。”
艾米莉接过笔记本,手有些颤抖。
“林同志,您……您相信我?”
林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味,只有一种平等的、同志式的目光。
“艾米莉同志,你用自己的调查,证明了你自己。”
他顿了顿:
“不是因为你姓克虏伯,不是因为你读过大学,是因为你真的走到工人中间去了,真的看到了问题,真的想解决问题。”
艾米莉的眼眶微微发红。
她低下头,用力点头。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林说:
“还有一件事。”
艾米莉抬起头。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笑。”
“我说了,是,也不全是。”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艾米莉,声音很轻:
“罗马尼亚的胜利,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艾米莉等着他继续说。
“那个人,在喀尔巴阡山的雪地里,第一次对战友说起我的名字。”
“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列兵,带着十几二十个人投奔了匈牙利红军。”
“后来他成了罗马尼亚军事革命委员会的总政委,策反了三千人的整团。”
“后来他带着五万人打回布加勒斯特,八千个战友死在路上。”
“现在,他站在皇宫的废墟上,看着红旗升起来。”
林转过身,看着艾米莉:
“那个人叫康斯坦丁·佩特雷斯库,四个月前,他还是个列兵。”
艾米莉沉默了。
她听懂了。
林在告诉她:革命可以改变一切。
一个列兵可以成为政委,一个克虏伯家族的女儿可以成为苏维埃代表。
出身能决定很多吗?
是的。
但,个人的选择和实践才是重中之重。
只要她愿意走下去。
“林同志,”艾米莉站起身,“我明白了。”
林点点头:“去吧,把笔记本收好。”
“等回到柏林,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艾米莉向林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一眼。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林身上,那身改良中山装的深灰色布料在光线下泛着内敛的光泽。
他正站在窗边,看着远方。
艾米莉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