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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向布加勒斯特进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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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色越来越亮。

公路两旁开始出现村庄,早起的人们站在路边,惊讶地看着这支从西边开来的车队。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红旗,开始挥手;有人犹豫着,不知道该欢呼还是该躲开。

“停车。”

康斯坦丁突然说。

司机踩下刹车。

康斯坦丁跳下车,走到路边一个犹豫不决的中年农民面前。

“大叔,我们是罗马尼亚工农红军。”

“从匈牙利那边打回来的,要去布加勒斯特推翻那个让您交税交到破产的政府。”

中年农民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康斯坦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塞进他手里:

“拿着,如果村里有年轻人想加入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在普洛耶什蒂。”

“带着枪来,带着干粮来,如果没有枪,带着人来也行。”

他跳上车,车队继续前进。

后视镜里,那个中年农民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传单。

……

清晨六时,车队在一个岔路口临时停靠休整。

士兵们跳下车,活动筋骨,检查装备。

几个随军的炊事员开始架锅烧水,准备简单的早餐。

康斯坦丁和斯特凡内斯库站在路边,看着这支从蒂萨河对岸开过来的队伍。

三千五百人。

其中两千五百是原第11步兵团的士兵,一千是后来陆续从其他部队投奔过来的起义者。

他们有的穿着罗马尼亚军服,有的穿着匈牙利红军的冬装,有的穿着从家里带来的便服。

但每个人左臂上都缠着一条红布——那是革命军的标志。

“还记得我带队哗变的那个早晨吗?”

斯特凡内斯库忽然问。

康斯坦丁点点头。

他当然记得。

1919年11月28日,喀尔巴阡山卡林卡山口。

三千名罗马尼亚士兵在晨雾中集合。

斯特凡内斯库站在一个弹药箱上,脸上那道伤疤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问:

“士兵们,我们为谁而战?”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一个十九岁的士兵举起步枪,喊出了第一声:“为了我们自己!”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最后是三千个声音汇聚成的咆哮。

那天下午,他们越过战线,向匈牙利红军投诚——不,不是投降,是“投奔”。

匈牙利人没有把他们当俘虏,而是当同志。

国际工人志愿队的政委们给他们上课,讲德国的革命,讲俄国的经验,讲为什么工人和士兵应该站在一起。

后来,他们和匈牙利红军签署了联合宣言,宣布成立“罗马尼亚革命军事委员会”。

几天前,他们做出了决定:向罗马尼亚境内进军。

“那时候我们只有两千五百人,”斯特凡内斯库看着眼前这支队伍,“现在多了一千。”

“还会更多的。”

康斯坦丁说,“每往前走一公里,就会有更多的人加入我们。”

路边,一个炊事员端来两碗热汤。

康斯坦丁接过一碗,喝了一口——寡淡无味,但至少是热的。

“佩特雷斯库同志,”斯特凡内斯库突然开口,语气变得严肃,“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事?

“你潜伏在军队里这一年,最危险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康斯坦丁想了想:

“去年十一月,喀尔巴阡山,第17团的营地。”

斯特凡内斯库等着他继续说。

“那天晚上,我在篝火旁对几个士兵说起‘L.V.B’的名字。”

“第二天,有人举报了我。”

“谁举报的?”

“排长。”

“他听到了我们说话,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怀疑我在散布‘危险思想’。”

斯特凡内斯库皱眉:“后来呢?”

“后来……”

康斯坦丁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他死了。”

斯特凡内斯库愣住了。

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伸出手,按在康斯坦丁的肩膀上:

“走吧,该出发了。”

……

上午七时,车队重新启动。

前方,普洛耶什蒂的轮廓已经隐约可见。

油田的井架像巨大的钢铁怪物,矗立在天际线上。

康斯坦丁坐回车里,重新翻开那叠电报。

其中一份来自布加勒斯特,是罗共中央的密电:

“普洛耶什蒂油田工人委员会和哗变的镇压部队已控制普洛耶什蒂全境,宪兵队和军官已经被全部逮捕,速来!速来!”

他把电报递给斯特凡内斯库。

斯特凡内斯库看完,嘴角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康斯坦丁,你说那些将军们现在在想什么?”

康斯坦丁想了想:

“在想怎么逃跑,或者怎么投降。”

“不对。”

斯特凡内斯库摇头,“在想他们几个月前为什么要派我们去匈牙利。”

他顿了顿:

“派我们去镇压别人,结果我们自己变成了革命者。”

“派我们去当侵略者,结果我们打回家来当解放者。”

“这就是历史,斯特凡内斯库同志。”

康斯坦丁说,“你想让子弹往东飞,它偏偏往西飞。”

车队继续向东。

前方,普洛耶什蒂越来越近。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罗马尼亚革命的第一个据点,是回家的第一站。

从蒂萨河到普洛耶什蒂,他们走了五天。

从普洛耶什蒂到布加勒斯特,还有一百公里。

但至少,他们回来了。

以一个全新的身份。

以一支全新的军队。

以一面红色的旗帜。

康斯坦丁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将大地染成一片金黄。

路边,越来越多的农民和工人站在田埂和街道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车队。

有人开始挥手。

有人举起了拳头。

有人喊着什么,但隔着车窗听不清。

他知道那喊的是什么。

“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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