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罗马尼亚在燃烧(2/2)
阿德里安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冲到扬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扬!扬!”
扬缓缓放下枪。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杀了一个人。
一个军官。
一个命令他们开枪的人。
可他杀了他。
洛古上尉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看那具尸体,看看扬,看看那些放下枪的士兵,看看对面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
然后他做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自己的手枪扔在地上。
“够了。”
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石头碾过石头,“够了。”
他走到那个老妇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士兵们——那些曾经是他部下的士兵们——大声说:
“你们自己决定吧,我……我不拦你们了。”
沉默持续了三秒。
然后——
哗!
士兵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游行队伍。
他们扔掉军帽,扔掉那个让他们成为压迫者的一切标志。
他们和工人拥抱,和妇女拥抱,和老人拥抱。
他们哭着,笑着,喊着。
阿德里安扑进一个中年妇女的怀里——那是他失散三年的母亲。
他母亲从百里外的小镇赶来参加游行,只是想离儿子近一点。
“妈妈!妈妈!”
阿德里安哭得像个孩子。
他的母亲紧紧抱着他,泪流满面:“傻孩子,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扬站在人群中央。
他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拥抱的人们,看着那些泪水,看着那些笑容。
然后他看到了肯纳德·杜米特鲁——昨天晚上的罢工委员会成员,此刻正朝他走来。
肯纳德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到扬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那双手粗糙、有力、温暖。
“同志。”
康斯坦丁说。
“同志。”
扬回答。
……
上午八时三十分,油田区被起义士兵和工人完全控制。
洛古上尉和其他拒绝加入起义的军官被临时扣押在一间废弃的仓库里。
宪兵队的人大部分逃散,少数试图抵抗的被打死或俘虏。
整个油田区,一万五千名罢工工人加上八百名起义士兵,汇成了一支不可阻挡的力量。
在油田中央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个简陋的讲台。
肯纳德·杜米特鲁站了上去。
“同志们!”
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遍全场,“今天,我们创造了历史!”
“一万五千名工人,八百名士兵——我们站在了一起!我们不再是敌人,我们是同志!是战友!”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可是同志们,这只是开始!”
肯纳德的声音变得严肃,“普洛耶什蒂起义了,但布加勒斯特呢?加拉茨呢?雅西呢?克拉约瓦呢?整个罗马尼亚呢?”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
“就在刚才,我们收到了消息——”
全场安静下来。
“布加勒斯特!铁路工人总罢工!三万工人占领了北站!”
欢呼声再次爆发。
“加拉茨!港口工人起义!宪兵队被缴械!”
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雅西!大学生和工人联合游行!警察局被占领!”
“克拉约瓦!驻军倒戈!工人苏维埃宣告成立!”
肯纳德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激动:
“同志们!罗马尼亚共产党刚刚向全国发出通电!”
他展开那份电报,大声念道:
“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紧急通告:”
“鉴于反动政府镇压人民、屠杀工人的罪行罄竹难书,鉴于全国工人、农民、士兵的起义浪潮已成燎原之势,罗马尼亚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兹宣布——”
“罗马尼亚社会主义革命,现在开始!”
“全国各地工人、农民、士兵立即行动起来!”
“占领工厂!占领车站!占领电报局!成立工人苏维埃!推翻反动政府!建立工农自己的政权!”
“罗马尼亚社会主义共和国万岁!”
“国际无产阶级团结万岁!”
念完最后一个字,肯纳德已经泪流满面。
台下,一万五千名工人和八百名士兵——不,此刻他们只有一个身份:
革命者——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红旗在晨风中高高飘扬。
!
同一时间,布加勒斯特。
十万名工人和学生涌上街头。
他们占领了火车站、电报局、电话交换中心。
政府军试图镇压,但士兵们纷纷倒戈。
总统府的卫队刚刚接到命令准备开枪,带队的上校就扔掉军帽,走到游行队伍最前面:
“对不起,我父亲也在游行队伍里。”
加拉茨。
港口工人和码头搬运工联手起义。
宪兵队被缴械,指挥官被扣押。三艘军舰上的水兵升起红旗,宣布加入革命。
雅西。
大学生们冲进警察局,释放了所有被捕的罢工领袖。
警察局长从后门逃跑时被抓住,现在正被关在自己原来的牢房里。
克拉约瓦。
驻军第三团全体士兵拒绝向游行队伍开枪。
团长被士兵委员会逮捕,他的办公室现在成了革命指挥部。
康斯坦察。
黑海港口,一艘法国军舰正在靠岸。
但码头上没有欢迎的人群,只有红旗和愤怒的拳头。
法国舰长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切,脸色变得煞白。
特兰西瓦尼亚。
消息传到匈牙利边境时,匈牙利红军立即宣布:“兄弟的罗马尼亚人民正在为自由而战!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将提供一切必要援助!”
……
下午三时,普洛耶什蒂油田区,革命指挥部。
扬·波佩斯库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
他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从布加勒斯特传来的全国革命形势汇总。
阿德里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电报:“扬——不,波佩斯库同志,克拉约瓦来的。他们成立了工人苏维埃,请求普洛耶什蒂派代表去交流经验。”
扬点点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但异常明亮。
肯纳德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工装上沾满了油污,但脸上带着从昨夜到现在从未消失的笑容。
“波佩斯库同志,”他说,“布加勒斯特来电,要求各地选派代表,三天后在首都召开全国工人苏维埃代表大会。”
扬抬起头。
他看着肯纳德,看着阿德里安,看着门外那些来来往往的工人和士兵——他们都在笑,都在忙碌,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奋斗。
他想起了昨天夜里,在那个小树林里,格奥尔基同志对他说的话。
“种子已经播下了。”
是的。
种子已经播下了。
现在,它正在破土而出。
“康斯坦丁同志,”扬说,“我会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油田井架重新开始运转——不是被资本家逼迫,是工人自愿组织起来,为革命提供能源。
那些曾经静止的钢铁巨兽,此刻正轰鸣着,向整个罗马尼亚宣告: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
远处,红旗在夕阳中猎猎飘扬。
扬·波佩斯库——曾经的罗马尼亚第四集团军士兵,如今的革命者——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红色的海洋。
他想起早上打死那个宪兵军官时的感觉。
那只手,曾经颤抖过。
但现在,它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