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风暴已至(2/2)
全场寂静。
“八个人闯进我的办公室,拿着手枪。”
“五个人当场被打死,两个人重伤后死亡,还剩一个活口,正在内卫部的审讯室里。”
她顿了顿:
“那个活口供出来的东西不多,但足够告诉我们:这不是几个疯子的个人行动。”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有系统性的反革命恐怖活动。”
台下响起低沉的嗡嗡声。
“所以,”卢森堡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今天我们必须做出一个艰难但必要的决定。”
她翻开面前的决议草案:
“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特别决议——关于在全国范围内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维护革命秩序的特别决议。”
她开始宣读。
声音平稳,没有修饰,只是把纸上的文字变成空气里的声音。
第一条。
第二条。
第三条。
念完后,她抬起头:
“在表决之前,我想请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总检察长迈耶同志和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院长豪斯曼同志发言。”
“他们将向各位代表说明,在这次镇反运动中,司法系统将如何发挥作用。”
迈耶站起身。
他没有走向话筒,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
“代表同志们,检察院的职责是监督侦查、审查起诉、保障程序合法。”
“在这次镇反期间,每一件内卫部移送的案件,都将经过检察院的复核。”
“证据不足的退回补充侦查,程序违法的提出纠正,确有冤情的及时介入。”
他顿了顿:
“我们不是来给群众运动泼冷水的,我们是来给群众运动加一道保险的——让热情不变成盲目,让正义不变成冤屈。”
豪斯曼接着发言:
“最高法院将对所有死刑判决进行复核。”
“基层公审大会可以判,但不能杀。”
“死刑判决必须报最高法院,由三名法官组成的合议庭复核,确认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量刑适当后,才能执行。”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同志们,革命需要霹雳手段,也需要法治理性,最高法院就是这道理性的最后防线。”
两名司法官员发言完毕后,卢森堡再次开口:
“现在表决,赞成的代表请举手。”
八百七十二只手臂同时举起。
没有一票反对。
没有一票弃权。
“通过。”
卢森堡说。
掌声响起,但这一次的掌声不像两天前那样热烈奔放——它更沉、更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回响。
……
下午四时整,柏林电报局。
十二名电报员同时按下发报键。
电波穿越柏林的上空,向汉堡、向不来梅、向基尔、向罗斯托克、向什未林、向马格德堡、向德累斯顿、向莱比锡、向开姆尼茨、向哈勒、向埃森、向多特蒙德、向杜伊斯堡、向科隆、向杜塞尔多夫——向德意志苏维埃联邦社会主义共和国全境扩散。
每一份电文的开头都是一样的:
“最高工农兵苏维埃主席团紧急状态令”
“德共中央《五一一通知》”
“全国工农兵苏维埃代表大会特别决议”
“中央人民委员会及其各部委关于镇反的各行政法规”
“最高苏维埃人民检察院监督办法”
“最高苏维埃人民法院复核程序”
七份文件,一套完整的法律体系。
德国历史上第一次全国性的镇压反革命运动,在检察监督和司法复核的双重保障下,正式开始。
……
下午五时三十分,柏林西门子城大型工厂。
工业人民委员奥托·舒尔茨——这位曾经在知识咖啡馆与林深谈的老工人——此刻正站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贴出来的《五一一通知》抄件。
他身边围着二十多个工友。
有年轻的学徒,有跟他一样干了半辈子的老工人,有刚从农村招来的新工人。
他们识字的不多,但那份抄件被念了一遍又一遍,每个人都听懂了。
“检举反革命。”
一个年轻工人低声说,“这……这怎么检举?万一检举错了呢?”
奥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们记得几天前的晚上吗?罗莎·卢森堡同志差点被人打死。”
周围安静下来。
“如果我们早一点发现那些人的线索,”奥托的声音低沉,“如果我们早一点把可疑的人报告上去,也许就没有那天晚上的枪声了。”
他顿了顿: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能再等了。“
“有可疑的,就报告。”
“错了,上面有检察院把关,有法院复核。”
“但如果因为怕错就不报,等下一次枪声响起来的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工人们沉默着。
然后有人点了点头。
“我有个邻居,”一个中年女工低声说,“这半个月突然有钱了。”
“他以前跟我们一样穷,现在天天买肉吃,还给孩子买了新衣服,他说是亲戚从南方寄来的钱……”
奥托看着她:“记下名字,报告给车间主任,他们会转给内卫部。”
“内卫部查完后,检察院会复核,法院会审判。”
“走的是正轨,不是私刑。”
女工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好。”
……
晚上七时,柏林郊区一个工人社区。
社区广场上挂起了两盏大灯,照亮了临时搭起的木台。
台前摆着十几条长凳,坐满了从附近工厂下班回来的工人和他们的家属。
这是社区苏维埃组织的第一次群众大会。
台上站着四个穿便装的人——社区苏维埃主席,内卫部联络员,宣传干事,还有一位区检察院派来的检察官。
“同志们!”
社区苏维埃主席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今天叫大家来,不是说大话、讲空话,是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五一一通知》抄件,高高举起:
“现在,这个国家已经是我们工人的了!”
“既然是我们的国家,就不能让那些想毁掉它的人躲在暗处、藏在角落、等着捅刀子!”
“所以我们要一起动手——每一个车间、每一个社区、每一户人家,都要睁大眼睛,把那些反革命分子揪出来!”
台下有人喊:“揪出来之后呢?会不会乱杀?”
检察官接过话筒。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缓:
“揪出来之后,交给内卫部调查。”
“调查结果交给检察院复核,复核通过的,交给法院审判。”
“审判结果,还可以上诉、复核。”
他顿了顿:
“同志们,革命不是无法无天。”
“恰恰相反,革命是要建立新的法、新的天。”
“检察院和法院,就是帮大家守这道天。”
台下安静下来。
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先是零零星星,然后越来越多,最后汇成了掌声的浪潮。
……
晚上九时,柏林共和国宫,林办公室。
格特鲁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刚刚汇总的电报。
“第一批地方反馈来了。”
她把电报放在林面前,“汉堡、莱比锡、埃森、开姆尼茨——所有主要城市的党委都回了电。表示坚决拥护中央决定,已经开始组织学习传达。”
林点点头,继续翻阅那叠电报。
有一份来自开姆尼茨兵工厂的电报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费德洛夫和科勒联名发来的——不是汇报镇反工作,而是汇报另一个消息:
“我们成功争取到原毛瑟公司总工程师彼得·保罗·马乌泽尔加入军工研发团队。“
“此人精通轻武器设计,尤其擅长闭锁机构。”
“已通过政审,明日到岗。”
林在这份电报上画了个圈。
他想起那些关于未来步兵武器的讨论,想起费德洛夫对“中间威力弹药”的执念,想起科勒反复强调的“生产工艺简化”……
如果马乌泽尔真的加入,如果这三位顶尖设计师能在一起工作……
他放下电报,在笔记本上写下:
“关注马乌泽尔入职进展,如需支持,随时汇报。”
然后继续翻看下一份。
格特鲁德站在一旁,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林……林同志,您……对这次镇反有信心吗?”
林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
格特鲁德的脸在灯光下有些苍白。
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
“约吉希斯同志在会上说,‘不能保证没有冤假错案’,可是现在有了检察院和法院,有了复核程序……”
她没说完。
林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格特鲁德,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发动这次镇反吗?”
格特鲁德摇头。
“因为不做,革命会死。”
林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天晚上,如果那七个人的子弹再偏几厘米,卢森堡同志今天就不会还能来开会了。”
“下一次,可能是李卜克内西,可能是皮克,可能是你,可能是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柏林的夜色中,隐约能看到勃兰登堡门顶的三面红旗。
“做,会有偏差,会有冤案,会有无辜的人受害。”
“但至少革命能活下去。”
“不做,革命会死在摇篮里,死在我们自己手里。”
他转过身,看着格特鲁德:
“所以这不是选择题。”
“这是判断题——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尽管这个答案本身也带着血。”
“但是,”他补充道,“有了检察院和法院,有了复核程序,我们至少能让那些偏差小一点,让那些冤案少一点,让那些无辜的人——少一些。”
格特鲁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她说,“我去整理下一批电报。”
她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林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柏林的夜色。
远处的勃兰登堡门在探照灯的光柱中静默矗立。
窗外,夜风吹动红旗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