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黄河古渡(2/2)
队伍走得很慢,很稳。
纸人的脸上,笑容僵硬而诡异。
王富贵看得浑身发冷,想叫,但发不出声音。
老头低声说:“别出声。看着就行。这是百年前的冤魂,在重复他们死时的场景。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出现,已经成了规律。”
陈玄墨看着那支队伍,心里一沉。
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在那些纸人中间,夹杂着几个“活”的——不是真的活,是魂魄。他们的身体半透明,脸上满是痛苦,想挣扎,但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只能跟着队伍走。
那是……最近被这幻象吸走阳气的人。他们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成了这出悲剧的新演员。
队伍走到河心,停下了。
花轿放下。
纸人围成一圈,开始“跳舞”——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然后,花轿的帘子掀开了。
一个穿着红嫁衣的新娘走出来。
也是纸人,但画得很精致,眉眼栩栩如生。她走到河边,对着河水,缓缓跪下。
像是在……献祭。
就在这时,异变又生。
一直站在船头的王富贵,忽然身体一僵。
他感觉脚踝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低头一看——
一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住了他的脚踝。
手是纸做的,但很真实,冰冷刺骨。
“啊——!”王富贵终于叫出声。
他想挣脱,但那手抓得很紧,而且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把他往水里拖。
“富贵!”石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但那股力量太大了,连石头都被带得一个趔趄。
眼看王富贵就要被拖下水——
陈玄墨动了。
他没去拉王富贵,而是直接跳进河里!
“玄墨!”慕容嫣惊呼。
但陈玄墨已经没入水中。
下一秒,河面炸开一道金光。
混沌盘从他手中浮现,盘身光芒大盛,中心的归墟珠疯狂旋转。混沌之力混合着空间之力,像一颗炸弹,在水底爆发。
“轰——!”
水浪滔天。
那只抓住王富贵的手,被震得粉碎,化作漫天纸屑。
但更多的纸手从水里伸出来,抓向船身。
老头脸色一变:“不好!它们被激怒了!”
他举起竹篙,猛地往水里一插。
竹篙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全部亮起。金光从竹篙上蔓延开,形成一个光圈,护住小船。
纸手碰到金光,立刻燃烧起来,化作灰烬。
但纸手太多了,前赴后继,源源不断。
船开始摇晃。
“这样不行!”湘西师叔喊道,“得破掉这个幻象!”
陈玄墨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
他看向那支迎亲队伍。
队伍还在,纸人还在跳舞,新娘还在跪拜。
但他们的动作,似乎慢了一点。
陈玄墨明白了。
这个幻象的核心,是那个新娘——她是百年前被献祭给河伯的少女,怨念最深,执念最重。只要化解她的怨气,幻象自破。
但怎么化解?
硬打不行,这些是怨魂,不是实体。法术攻击效果有限,除非……
他想起了混沌盘的新能力。
调和。
混沌盘能调和四象之力,那能不能调和怨气?
试试!
陈玄墨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混沌盘悬在他头顶,盘身光芒越来越亮。中心的归墟珠转动得更快了,散发出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芒。
光芒洒向那支迎亲队伍。
纸人们动作一滞。
新娘缓缓转过头,看向陈玄墨。
她的眼睛是画的,但此刻,陈玄墨感觉那双眼睛在“看”他。眼神空洞,悲伤,还有一丝……茫然。
“够了。”陈玄墨开口,声音很轻,但传得很远,“百年了,该放下了。”
新娘没反应,只是看着他。
陈玄墨继续催动混沌盘。这次不是攻击,是……安抚。他把混沌之力中的“生”之力剥离出来,化作柔和的、温暖的能量,涌向新娘。
能量触碰到新娘的瞬间——
她的身体,开始变化。
纸做的嫁衣褪色,褪成了普通的粗布衣服。脸上的妆容消失,露出清秀但苍白的脸。眼睛里的空洞被填满,有了神采。
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的纸人,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到……醒悟。
她想起来了。
百年前,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因为村里闹水灾,被选为祭品,投进黄河。她挣扎,哭喊,但没人救她。河水淹没口鼻,窒息,冰冷,然后……无尽的黑暗。
百年了,她的魂魄被困在这里,每年重复着死时的场景,一遍又一遍。
现在,终于有人告诉她:够了。
该放下了。
新娘的嘴角,扯出一丝极淡、极苦涩的笑。
她对着陈玄墨,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身体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化作点点光斑,升上天空。
光斑越来越多,新娘完全消散了。接着是那些纸人,吹鼓手,送亲的人……一个个化作光斑,升腾,消散。
河面上的雾气也开始散去。
冰面融化。
幻象,破了。
当最后一个纸人消失时,河面恢复了平静。
还是那条黄河,还是那个夜晚,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压抑感消失了,怨气消散了,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王富贵瘫在船上,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结束了。”老头说,他看着陈玄墨,眼神复杂,“年轻人,你……不简单。”
陈玄墨爬回船上,浑身湿透,但表情轻松:“老人家过奖了。”
老头摇摇头,没再说话,继续撑船。
船向对岸驶去。
这回一路平安。
到了对岸,众人下船。
老头站在船头,看着他们:“过了河,往北走二十里,有个村子,可以在那儿休息。”
“谢谢老人家。”陈玄墨说。
老头摆摆手,忽然又开口:“对了,刚才你破幻象的时候,我在河底看到了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匣子。”老头说,“青铜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以前从没见过,可能是被刚才的动静震出来的。”
陈玄墨心里一动:“在哪儿?”
老头指了个方向:“大概就在那儿,水不太深,四五米。你们要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不过我建议等天亮,现在下水太危险。”
陈玄墨看了看天色。
离天亮还有两三个小时。
“等天亮。”他说。
众人在岸边找了个地方休息,等天亮。
老头撑船回去了,消失在夜色中。
王富贵裹着毯子,还在发抖:“墨哥,刚才……谢谢你。”
“没事。”陈玄墨说,“以后小心点。”
“嗯。”王富贵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那河底的匣子……会不会是什么宝贝?”
“不知道。”陈玄墨说,“等天亮看了再说。”
天终于亮了。
太阳从东方升起,金红色的光洒在黄河上,水面波光粼粼,像撒了一层碎金。
很美,完全看不出昨晚的诡异。
陈玄墨脱了外衣,活动了一下筋骨。
“我下去看看。”他说。
“我陪你。”慕容嫣说。
“不用。”陈玄墨摇头,“水不深,我一个人就行。”
他拿出混沌盘,催动归墟珠。珠子光芒一闪,在他周围形成一个透明的气罩——这是归墟珠的空间之力,能辟开水流,让他在水下自由活动。
跳进河里。
水很凉,但气罩隔开了。他往下潜,能见度不错,阳光能照进来。
河底是泥沙,还有水草。鱼不多,偶尔游过几条。
按照老头指的方向,他找了一会儿。
很快,看到了那个匣子。
青铜的,不大,一尺见方。表面长满了绿色的铜锈,还有水藻缠绕。匣子半埋在泥沙里,只露出一角。
陈玄墨游过去,清理掉周围的泥沙和水藻。
匣子完全露出来了。
上面刻着纹路——是星宿图案,和他之前见过的罗盘边缘的纹路很像。而且匣盖被一道符咒封着,符咒的样式很古老,看着像是方士的手笔。
他没敢贸然打开。
这种被符咒封印的东西,谁知道里面是宝贝还是凶物。强行打开,万一放出什么不该放的东西,麻烦就大了。
他试着搬了搬,很沉,一个人搬不动。
回到岸上,把情况说了。
“星宿锁。”湘西师叔听完,眼睛一亮,“这是古代方士用来封印重要物品或者凶物的手法。开锁需要特殊的方法,强行破坏会触发里面的机关。”
“能开吗?”石头问。
“得研究研究。”湘西师叔说,“先搬上来。”
众人合力,用绳子把匣子拉了上来。
匣子出水,在阳光下泛着青绿色的光。星宿图案更清晰了,那些星辰的位置,似乎暗合某种规律。
湘西师叔蹲在匣子前,仔细研究那些纹路和符咒。
陈玄墨也在看。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归墟里见过的那些星图,还有混沌盘推演星辰的方法。
“也许……可以用混沌盘试试。”他说。
他拿出混沌盘,悬在匣子上方。
盘身缓缓旋转,中心的归墟珠光芒流转。他闭上眼睛,调动魂力,推演星辰方位。
随着他的推演,匣子上的星宿图案,开始一个个亮起来。
先是北斗七星,然后是二十八宿……
当最后一个星宿亮起时,“咔哒”一声轻响。
符咒碎了。
匣盖,自动弹开。
里面没有凶物,也没有机关。
只有一卷……布?
陈玄墨小心地拿出来。
布很薄,很轻,像是丝绸,但手感更细腻,在水中泡了这么久,居然一点没烂。展开,是一幅地图。
地图绘制得很精细,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但很多地方标注的名字,都是古称,现在早就不用了。
地图中央,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地方——
长白山。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禹贡山水图》残卷。
“禹贡山水图……”湘西师叔声音发颤,“传说中大禹治水时绘制的地图,记载了天下龙脉走向。这是……无价之宝啊!”
陈玄墨看着地图,看着那个朱笔圈出的地方。
药王谷的线索,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