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黄河古渡(1/2)
从武汉到黄河,火车哐当了整整一天一夜。
王富贵觉得自己快散架了。硬卧车厢的铺位窄,他个子大,翻个身都困难。夜里睡不踏实,一会儿被呼噜声吵醒,一会儿被小孩哭声惊醒,好不容易眯着,又被乘务员查票的手电筒晃醒。
天亮的时候,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起来,看着窗外发愣。
景色全变了。
不再是南方那种绿油油、湿漉漉的样子。土地变成了黄褐色,干巴巴的,偶尔能看到几棵树,也是蔫蔫的,叶子蒙着一层灰。山也变了,不再是连绵的、柔和的山脉,而是陡峭的、光秃秃的,像被刀劈过一样。
“到北方了。”湘西师叔坐在对面,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王富贵揉揉眼睛:“师叔,您不困啊?”
“年纪大了,觉少。”湘西师叔说,“而且这地方……气息不太对,睡不着。”
陈玄墨也醒了。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火车正经过一片平原,一望无际的,远处能看到村庄的轮廓,土黄色的房子,低矮的围墙。
他闭上眼睛,感应地脉。
这里的龙气滞涩得更厉害了。像是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龙,喘不过气,挣扎着,但越挣扎越无力。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断层,龙气断断续续,像是被人用蛮力斩断了。
这不正常。
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沿岸龙脉应该是丰沛的、绵长的。但现在这感觉……像是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玄墨。”慕容嫣轻声叫他。
陈玄墨睁开眼。
慕容嫣递过来一个馒头,还热着:“吃点东西。”
陈玄墨接过,慢慢啃着。馒头是硬的,没什么味道,但能填肚子。
“还有多久到?”他问。
慕容嫣看了看表:“大概中午能到郑州。然后转车去开封,再从开封去渡口。”
“渡口?”王富贵凑过来,“什么渡口?”
“黄河古渡。”湘西师叔说,“一个老渡口,很多年没人用了。但据我那位老朋友说,那里有条船能过河,而且船夫……有点特别。”
“特别?”王富贵好奇,“怎么特别?”
“到了你就知道了。”
火车在郑州站停了。
众人下车,在车站随便吃了点东西,又马不停蹄地转上去开封的车。
这一段路更短,两个小时就到了。
开封站更破旧,人也不多。出了站,找了辆三轮车,说要去黄河古渡。
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褶子。他听到“古渡”两个字,愣了一下,打量了他们几眼。
“那地方……可不好去。”他说,“路难走,而且听说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石头问。
车夫压低声音:“闹鬼。”
王富贵一哆嗦:“闹鬼?”
“是啊。”车夫说,“就上个月,有几个年轻人去那边玩,说是要探险。结果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问他们看见什么了,他们就摇头,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有个胆子大的,偷偷跟我说,他们在渡口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一支迎亲队伍。”车夫声音更低了,“纸人纸马,吹吹打打,从河里走出来。吓得他们屁滚尿流地跑了。”
王富贵咽了口唾沫,看向陈玄墨。
陈玄墨表情平静:“没事,我们就去看看。麻烦您带我们过去,车钱加倍。”
车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了:“行吧。不过说好了,我只送到渡口外面的路口,不进里面。”
“可以。”
三轮车开动了。
路确实难走。一开始是柏油路,还算平坦。后来变成土路,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屁股疼。再后来,连土路都没了,就是一条被车轮轧出来的小道,两边是齐腰高的荒草。
车越走越偏。
周围看不到人家,也看不到田地,只有一片片的荒滩,还有远处那条浑浊的、缓缓流动的黄河。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土腥味,还有河水特有的、带着泥沙的气息。
王富贵觉得有点冷,把外套裹紧了。
“这地方……真荒啊。”他小声说。
“古渡口嘛,早就废弃了。”车夫说,“现在有过黄河的大桥,谁还坐船啊。也就是一些老辈人,还记得这儿。”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车停了。
前面没路了,只有一条更窄的小道,通向一片树林。
“到了。”车夫指着树林,“穿过这片林子,就是渡口。我只能送到这儿了。”
众人下车,付了钱。
车夫调转车头,一溜烟跑了,好像后面有鬼追似的。
王富贵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虚了。
“走吧。”陈玄墨说。
一行人背着包,走进树林。
林子不大,但很密。树是杨树,长得歪歪扭扭的,叶子稀稀拉拉。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音。
光线很暗,阳光被树叶挡着,只能透下来几缕,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豁然开朗。
渡口到了。
是个很简陋的渡口。一条木栈道伸进河里,已经朽烂了,有几块木板都断了。栈道尽头拴着一条船——很老的木船,船身斑驳,漆都掉光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
船头上坐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真的很老,头发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得能夹住筷子,背驼得厉害,像只煮熟的虾。他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褂子,洗得发白,袖口都磨毛了。
老头手里拿着根旱烟袋,正吧嗒吧嗒地抽着。烟雾缭绕,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看不清表情。
听到脚步声,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
眼神浑浊,但很锐利,像刀子一样,在他们身上刮了一遍。
“过河的?”他开口,声音嘶哑,像破锣。
“是。”陈玄墨上前,“老人家,能送我们过河吗?”
老头没说话,继续抽烟。
抽了几口,才慢悠悠地说:“今天不过河。”
“为什么?”
“时辰不对。”老头说,“要过河,得等晚上。”
王富贵一愣:“晚上?晚上怎么过河?看不见啊。”
老头看了他一眼,咧开嘴笑了。嘴里没几颗牙,黑洞洞的。
“晚上……才能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陈玄墨和慕容嫣对视一眼,都明白了。
这老头,不是普通人。
“那我们就等晚上。”陈玄墨说。
老头点点头,指了指岸边一片空地:“那儿能休息。别乱跑,这地方……不太平。”
众人走到空地,放下背包。
空地不大,长着些荒草,但还算平整。旁边有棵老槐树,树冠很大,投下一片阴凉。
石头和田家兄弟开始搭帐篷——虽然只住一晚,但野外露宿,有帐篷总比没有强。
王富贵帮忙打下手,但眼睛一直瞟向那个老头。
老头还坐在船头抽烟,一动不动,像尊雕塑。
“墨哥。”王富贵小声说,“那老头……靠谱吗?”
“不知道。”陈玄墨说,“但他是唯一能送我们过河的人。”
“他说晚上才能过河……什么意思啊?”
“晚上你就知道了。”
帐篷搭好了,两个,男女分开。
慕容嫣和湘西师叔一个帐篷,陈玄墨、石头、王富贵、田家兄弟一个帐篷——挤是挤了点,但暖和。
午饭很简单,干粮就着凉水。
吃完饭,众人休息。
陈玄墨没睡,他坐在帐篷口,看着黄河。
黄河很宽,水面浑浊,泛着土黄色。水流不急,缓缓地,像一条疲惫的老龙,慢慢地爬向远方。
他能感觉到,这条河的气息很复杂。
有厚重的、承载历史的气息,也有悲伤的、怨念的气息。千百年来,这条河淹死过多少人,见证过多少悲欢离合,那些魂魄、那些记忆,都沉淀在河底,化作了河的一部分。
正看着,老头忽然开口了。
他开始唱歌。
不是唱,是哼。声音很低,断断续续的,调子很老,像是民谣,又像是什么古老的咒语。
歌词听不太清,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
“河伯……娶亲……纸人……纸马……百年……冤魂……”
王富贵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凑到陈玄墨身边:“墨哥,他唱的什么啊?”
“河伯娶亲的传说。”陈玄墨说,“古代有祭祀河伯的习俗,每年要选童男童女投入河中,献给河伯做新娘新郎。后来这习俗废了,但怨魂还在,每到特定的时候,就会重现当年的景象。”
“重现?”王富贵声音发颤,“怎么重现?”
“你看过海市蜃楼吗?”陈玄墨说,“就像那样。不是真的,是怨魂执念形成的幻象。但如果活人靠近,会被吸走阳气,轻则大病一场,重则……被拖进河里,成为新的冤魂。”
王富贵脸色白了:“那……那咱们晚上还要过河?”
“要过。”陈玄墨说,“但不是普通的过法。”
他看向老头。
老头还在哼歌,眼睛望着河面,眼神空洞,像是在回忆什么。
黄昏时分,天开始暗了。
老头终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骨头咔咔作响。
“准备准备。”他说,“快开始了。”
众人从帐篷里出来。
石头和田家兄弟把背包重新背好,检查武器。
湘西师叔画了几张符,每人发一张,让贴身带着。
慕容嫣握紧了断刀。
王富贵攥着那张符,手心都是汗。
老头走到栈道边,解开缆绳,上了船。
“上来吧。”他说。
众人依次上船。
船很旧,但很稳。船舱里能坐七八个人,但大家都站着,没人敢坐。
老头站在船尾,拿起一根长长的竹篙。
竹篙插进水里,一撑。
船离岸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
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挂在天上。河面一片漆黑,只有船头挂着一盏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光只能照见周围几米的水面,再远就是一片黑暗。
老头撑着船,动作很慢,但很稳。
船在河面上缓缓前行。
周围很安静,只有竹篙划水的声音,还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王富贵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死死盯着周围。
什么都没有。
就是一条普通的河,一次普通的渡河。
他松了口气,心想:也许老头就是故弄玄虚……
刚想到这儿,异变突生。
河面上,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是那种灰白色的、粘稠的雾,从河中心涌出来,迅速蔓延,很快就笼罩了整个河面。
煤油灯的光被雾气吞噬,只能照见眼前一小片。
“来了。”老头说。
他停下撑船的动作,把竹篙横在身前,警惕地看着前方。
陈玄墨也感觉到了。
雾气里,有东西。
不是活物,是……魂。很多很多的魂,怨气冲天,执念深重。
他握紧混沌盘,催动阴阳眼。
眼前的景象变了。
雾气散开,河面上出现了一支队伍。
一支迎亲的队伍。
前面是八个纸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抬着一顶花轿。花轿也是纸扎的,红艳艳的,上面贴着金色的“囍”字。
后面跟着吹鼓手,也是纸人,拿着唢呐、锣鼓,但发不出声音,只是做出吹打的姿势。
再后面是送亲的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是纸人。
队伍从河中心走出来,踏着水面,一步步朝岸边走去。
诡异的是,他们走过的地方,水面会结冰——不是真的冰,是那种透明的、像玻璃一样的东西,闪着幽幽的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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