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珠江异波(2/2)
院子里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他还活着。”最后林九叔说,“我能感觉到。”
这话让所有人都抬起头。
“师父,您……您也能感觉到?”王富贵激动地问。
林九叔点头:“虽然很弱,但确实有一丝联系。玄墨的命灯还没灭。”
命灯是每个风水师的本命灯,灯在人就在,灯灭人亡。
林九叔既然这么说,那就肯定没错。
“他在哪儿?”石头问。
“不清楚。”林九叔摇头,“但应该不远。也许……就在广州附近。”
这话和金四爷的信对上了。
珠江口,就在广州附近。
“金四爷来信了。”慕容嫣把信拿出来,“说珠江口有空间异动,可能和玄墨有关。我们打算今晚去看看。”
林九叔接过信看了看,点头:“是该去。但小心点,空间异动不简单,可能有危险。”
“我们知道。”慕容嫣说。
林九叔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王富贵那条还瘸着的腿,叹了口气:“都伤得不轻吧?先好好休息,晚上我陪你们去。”
“师父,您身体……”王富贵担心。
“没事。”林九叔摆摆手,“这点路还走得动。而且……玄墨是我徒弟,我得去。”
这话说得坚决,没人再劝。
下午剩下的时间,众人都在林九叔这里休息、调养。
林九叔给每个人都看了伤,开了药。王富贵的腿伤需要继续敷药,石头的内伤需要调理,田家兄弟的皮外伤需要换药。
慕容嫣的消耗最大——不是身体上的,是精神上的。她一直撑着,其实早就快到极限了。林九叔给她扎了几针,又让她喝了一碗安神汤,这才好点。
傍晚,吃过晚饭,众人准备出发。
林九叔换了身衣服——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拿了个布包,里面装着些法器符咒,还有……一盏油灯。
很小的一盏灯,青铜底座,玻璃罩子,里面点着豆大的火苗。
火苗是淡青色的,很稳,几乎不晃动。
“这是玄墨的命灯。”林九叔说,“带着它,也许有用。”
众人看着那盏灯,心里都踏实了些。
灯还亮着,人就还活着。
这就够了。
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出发了。
珠江口离三元里不远,打车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下了车,站在江边。
夜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腥味。江面很宽,对面是番禺,灯光点点。江这边是码头,停着不少船,有货轮,有渔船,还有游艇。
金四爷约的地方,是一处老码头,很偏僻,平时没什么人来。
他们到的时候,金四爷已经在了。
金四爷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精瘦,眼睛很亮,穿着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一对核桃。他身边还站着两个人,都是精壮的汉子,一看就是练家子。
“慕容姑娘。”金四爷看到他们,点了点头,“林师傅也来了?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林九叔说,“四爷,具体什么情况?”
金四爷指了指江面:“从三天前开始,这片江面就不太对劲。夜里子时前后,水面上会出现奇怪的波纹——不是风吹的那种,是……像是空间在抖动。”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请人看过,说是空间不稳定,可能有裂缝。而且裂缝那头……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过来。”
“什么东西?”慕容嫣问。
“不知道。”金四爷摇头,“但昨晚,我的人看到了一只手。”
所有人都一愣。
“手?”
“对,一只手。”金四爷表情严肃,“从波纹里伸出来的,很苍白,像是……死人的手。但只伸出来一下,就缩回去了。”
王富贵听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慕容嫣握紧了血玉算盘。
林九叔看着江面,眉头紧皱。
“还有多久到子时?”湘西师叔问。
金四爷看了看表:“还有二十分钟。”
“那就等等。”林九叔说,“看看今晚会不会再有动静。”
众人在码头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等着。
江风吹过,有点冷。
王富贵裹紧了衣服,眼睛死死盯着江面。
江面很平静,只有微微的波浪,反射着岸上的灯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围越来越安静,码头上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和金四爷的人。
子时快到了。
慕容嫣忽然感觉怀里的混沌盘碎片微微发热。
她拿出来一看,碎片表面,那丝微弱的混沌色光晕,正在变亮。
“有反应了。”她低声说。
几乎同时,江面上,起了变化。
一片水域,大概直径十米左右,水面开始……扭曲。
不是波浪,是像镜子被人用手搅动一样,水面上出现了螺旋状的纹路。纹路中心,空间开始模糊,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然后,一道裂缝出现了。
很细,像头发丝那么细,但很长,从水面一直延伸到空中。裂缝里是纯粹的黑色,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冰冷的风,带着一股……归墟的味道。
“就是它!”金四爷低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裂缝在缓缓扩大。
从头发丝粗细,到手指粗细,再到巴掌宽……
裂缝里的黑暗在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挤。
然后,一只手伸了出来。
苍白的手,手指修长,指甲缝里还有泥沙。手腕以下是破烂的袖子,看材质,像是……道袍的袖子?
那只手在空中抓了几下,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接着,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两只手扒住裂缝边缘,用力。
一个脑袋,从裂缝里探了出来。
头发凌乱,脸上全是污渍,眼睛紧闭着,嘴唇干裂。
但所有人都认出来了。
是陈玄墨。
王富贵差点叫出声,被石头一把捂住嘴。
慕容嫣心跳得厉害,她握紧血玉算盘,感受着算盘里小翠真灵微弱的震动——小翠也感觉到了。
陈玄墨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神很迷茫,像是刚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自己扒着裂缝的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然后,他看到了岸上的人。
看到了慕容嫣,看到了林九叔,看到了王富贵,石头,湘西师叔,田家兄弟……
他的眼神,一点点聚焦。
嘴角,扯出了一丝极淡、极疲惫的笑。
“你们……”他的声音很哑,几乎听不见,“……都在啊。”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最后力气,手一松,整个人从裂缝里掉了出来,“扑通”一声掉进江里。
“玄墨!”
“墨哥!”
众人同时冲了过去。
慕容嫣第一个跳进江里,游向陈玄墨落水的地方。林九叔紧跟其后,王富贵也想跳,被石头拉住了——“你腿不行,在这儿等着!”
田家兄弟已经脱了外套,准备下水帮忙。
但不用了。
慕容嫣已经抓住了陈玄墨。
陈玄墨已经昏过去了,浑身冰凉,脸色苍白得像纸,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他还活着。
真真切切地活着。
慕容嫣抱着他,游回岸边。林九叔和湘西师叔帮忙把他拉上来,平放在地上。
林九叔立刻检查他的脉搏、呼吸。
“还活着。”林九叔松了口气,“但很虚弱,魂力几乎耗尽了,身体也到了极限。”
王富贵跪在陈玄墨身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墨哥……你真的……回来了……”
陈玄墨没反应,只是静静地躺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慕容嫣看着他,又看了看手里的血玉算盘。算盘的珠子,有一颗微微亮了一下,翠绿色的光一闪而过。
小翠也在为他高兴。
金四爷走过来,看了看陈玄墨,又看了看江面上那个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摇了摇头:“这小子……命真大。”
裂缝彻底闭合了。
江面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一样了。
陈玄墨回来了。
那个总是走在最前面,总是有办法,总是笑着说“没事”的人,回来了。
虽然现在昏迷不醒,虽然虚弱得厉害,但……回来了。
这就够了。
林九叔脱下自己的道袍,盖在陈玄墨身上。湘西师叔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陈玄墨嘴里——药丸入口即化,陈玄墨的脸色好像好了一点点。
“先带他回去。”林九叔说,“需要静养。”
众人点头。
田家兄弟找来一块木板,把陈玄墨抬上去,小心翼翼地抬着,往码头外走。
王富贵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抹眼泪,但嘴角是笑着的。
石头也在笑,虽然笑得有点难看。
慕容嫣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混沌盘碎片和血玉算盘。碎片还在微微发热,但这次不是警示,是……共鸣。
陈玄墨回来了,碎片也感应到了。
回到古董店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把陈玄墨安顿在里屋的床上,盖好被子。林九叔又给他扎了几针,助他恢复元气。
众人围在床边,看着陈玄墨沉睡的脸,谁也不说话,但心里都踏实了。
就好像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王富贵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说:“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去休息吧。”
慕容嫣摇头:“我陪你。”
湘西师叔和石头也没走。
林九叔看了看大家,笑了:“那就都在这儿吧。反正也睡不着。”
于是所有人都留下来了。
有的坐在椅子上,有的坐在地上,有的靠在墙边。
没人说话,但气氛很温暖。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珠江的水还在流,广州城还在运转,生活还在继续。
而他们,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王富贵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床上沉睡的陈玄墨,忽然想起在海上时,他对着海面喊的那句话。
他笑了,轻声说:“墨哥,欢迎回来。”
“盘子……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我可继承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