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巨龟的终局(1/2)
另一边早些时候,当超过半数的肉蝶洪流涌入巨龟口腔,沿着食道倾泻而下时,黑暗、温热、粘稠,伴随着节奏紊乱的庞大搏动和消化液酸腐的气息,这就是肉蝶群感知到的全部。
没有光线,但无数复眼与感知纤毛构建出的热感与振动图像,足以勾勒出巨龟体内的轮廓。
它们涌入的第一站,是如同巨大研磨袋般的胃囊。内壁是布满纵向皱襞的厚实暗红色肌肉,此刻正因外来者的入侵而痉挛般地收缩、揉碾,试图将这些不速之客与残存的半消化物一同碾碎。
胃酸,带着刺鼻气味和强烈腐蚀性的淡黄色液体,从皱襞间的腺体孔洞中加速分泌,汇聚成池。
但肉蝶群并非毫无准备的闯入者,他们瞬间化整为零,如同扩散的致命瘟疫。
第一股,数量最多,如同最贪婪的食腐甲虫,直接扑向了胃壁本身。它们没有去硬撼那厚实的肌肉层,而是专攻分泌腺体的孔洞和皱襞的根部。翅膀边缘那些苍白微缩的猪嘴,此刻张到了极限,细密如同锉刀的角质齿列,开始以惊人的频率开合、刮擦、啃噬。
“嗤嗤沙沙……”
微观层面上,这是亿万次微小的切割。腺体孔洞周围的柔软组织被迅速破坏、扩大,胃酸的分泌先是失控般涌出,随即源头被破坏,流量骤减。
皱襞的根部被啃出细密的缺口,使得整片内壁肌肉的收缩变得不再协调有力,反而像是在进行一场混乱的抽搐。
第二股肉蝶,它们的目标是胃囊中那些尚未被完全消化的猎物残渣,以及更重要的——连接胃部的血管与神经丛。
它们像微型矿工,沿着胃壁的纹理钻探,找到那些搏动着的血管分支,或是埋藏在肌肉层间的乳白色神经索。
一部分肉蝶迅速调整姿态,将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躯干侧面紧紧贴附在血管或神经的外膜上,与此同时,它们那对生长着苍白微缩猪嘴的翅膀,立刻向内弯折,将数张猪嘴同时对准并按压在同一处外膜点上。
这些猪嘴不再进行大范围的刮擦,而是集中对着微小的一点,以极高频率反复进行短促的撕咬和啄击,齿列每一次开合都带走最细微的组织碎屑。从猪嘴边缘和翅膀根部,渗出少量能轻微软化角质与结缔组织的透明分泌液,配合着这种持续的物理破坏,硬生生在那坚韧的外膜上凿出一个小孔。
钻通之后,这些肉蝶并不深入,而是立即脱离。但它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为后续的破坏打开了通道。
早已等候在旁的另一股肉蝶,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这些被钻开的小孔蜂拥而入,冲进了血管腔道或神经束的内部。
血管内部,并非预想中血液的顺畅奔流。巨龟的血管系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非自然状态。
主干血管笔直得如同用尺规画出,管壁是半透明的坚韧膜质,内壁光滑得反光,血液在其中以恒定的高速奔涌,几乎听不到心跳导致的脉动起伏,更像是在某种压力泵驱动下的工业管道。
涌入的肉蝶立刻感受到了高速血流的冲击。但它们顺势而为,不再逆流挣扎,而是将翅膀紧紧收拢,减少阻力,任由血流将它们带向未知的深处。
它们的破坏从内部开始:用翅膀上的猪嘴啃噬相对脆弱的内膜,用覆鳞的躯干膨胀、强行挤入较细的分叉处以造成物理堵塞,甚至数十只肉蝶协同,在关键节点处用身体层层堆叠、相互钩挂,形成致密的肉球状阻塞物,纯粹依靠物理方式阻断血流或压迫管壁。
神经束内部又是另一番景象,这里没有液体,只有无数平行排列、散发着微弱生物荧光的纤维。
肉蝶们在这里的行动更加精细而致命。它们不进行大面积破坏,而是像最耐心的刺客,沿着神经纤维爬行,找到那些明显更粗壮、荧光更强烈的节点,那些可能是神经节或重要信号中转站的神经,然后趴伏上去,猪嘴对准,开始了破坏。
第三股肉蝶,则沿着胃的出口,冲入了巨龟体内其它地方。
这里的景象更加光怪陆离,布满了大片大片类似珊瑚或树状的突起结构,这些“树”的“枝叶”是无数细微的绒毛和滤泡,不断蠕动,分泌着各色粘液,有些粘液散发清香,有些则恶臭扑鼻,可能承担着消化、吸收、解毒甚至可能是某种信息素合成的复杂功能。
肉蝶群在这里化整为零,如同扩散的瘟疫。它们钻进珊瑚树的缝隙,附着在蠕动的绒毛上,猪嘴啃食着那些功能性的滤泡。
它们不在乎吸收了什么,只在乎破坏本身。一片片“树丛”迅速枯萎、暗淡,失去活性。
更有一支小队,沿着最大的血管逆流而上,在牺牲了部分被血流冲走的个体后,终于抵达了一个宏大的腔室——心脏所在。
巨龟的心脏并非标准的四腔结构,而是一个由多个大小不一的搏动囊和错综复杂的肉质管道衔接而成的复杂泵系统。血液在这里被高效加压,输送到那些笔直的血管中。
肉蝶的到来,立刻让这个精密的泵系统陷入了灾难。它们扑向搏动最有力的主囊,覆盖在外膜上啃咬;钻入连接管道,用身体堵塞狭窄处;更阴险的是,它们发现了控制心跳节律的神经簇所在,集中力量进行破坏。
很快,心脏的搏动失去了稳定的节奏,变得忽快忽慢,各个囊室和管道之间的协调被彻底打乱,时而同时收缩造成内部压力激增,时而舒张不同步导致血流淤滞。笔直血管中的高速血流,开始出现紊乱的湍流和危险的血压波动。
破坏在蔓延。肉蝶群像是最贪婪的毁灭蚁群,沿着一切可供通行的管道、腔隙扩散。它们发现了庞大的腺体,便钻进去破坏其滤泡结构;它们找到了可能是肾脏的过滤器官,便堵塞其细微的管道;它们甚至沿着脊柱附近的腔隙,向着可能是神经中枢的区域发起了试探性的进攻。
……
巨龟的体内,原本高效、有序的生物系统,正被这股只知破坏的红色洪流,从根基处一点点啃噬、瓦解、瘫痪。
痛苦。无法想象的痛苦,混合着循环阻塞的窒息感、神经灼烧的锐痛、内脏被啃噬掏空的虚无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巨龟每一个尚存的意识角落。
它那强大的防御能力,在体内这场微观的破坏面前,毫无用处。
外部。
极致的内部痛苦与将死的恐慌,催发出一种无差别的纯粹破坏欲。它需要将这份痛苦宣泄出去,或者,在毁灭周围一切的过程中,寻找到一丝渺茫的生机?
左侧第一龟首猛地撕咬旁边覆盖着厚实脂肪的山坡,“噗嗤——嘶啦!”,一大块直径数米的油脂丰沛组织被生生撕下,抛飞,留下汁液淋漓的狰狞坑洞。
左侧第二龟首狠狠啃向一片裸露的神经丛。
“咔嚓嘣!”
切断无数荧光纤维,电火花在齿间闪烁,自己却因不协调撞上了硬骨,痛得缩颈。
前方主龟首最为暴戾,竟直接啃咬坚硬如橡胶轮胎的暗红色肌肉岩壁。
“铛!咯吱吱——!”
火星迸射,纤维扭曲碎裂,在岩壁上留下深深齿痕和污血。
右侧龟首横扫一片奇异的肉质灌木丛,像除草机般犁过,咬碎、碾压,满嘴都是奇形怪状、汁液横流的残骸。
连那虚弱的尾部蛇头,也最后一次弹射,徒劳地将毒牙磕在坚硬的骨板上,发出“咔”的轻响,随即彻底软垂。
……
撕咬并不足以发泄痛苦。
“嗬——!!!”
伴随着又一声从肺腑深处挤压而出,几乎撕裂声带的痛嚎,巨龟庞大的身躯猛地人立而起。
头部龟首和尾部蛇头的疯狂摆动,它竟然将小半截山峦般的身体抬离了地面。
“咚!!!!!!!!”
抬起的身体侧着,以肩部厚重如城墙的背甲边缘,狠狠撞在了山体之上。撞击的瞬间,山体表面的肉质大片龟裂、剥落、像受惊的虫群般四散飞溅。
下方的山体束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呻吟,出现了明显的凹陷和扭曲。巨龟自身的背甲也发出沉闷的巨响,本就布满裂痕的中央区域,似乎又有细碎的裂片崩飞。
反冲力让它踉跄后退,但它立刻调整,再次猛撞。
“轰!轰!轰!”
一次,两次,三次……它像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洪荒巨兽,用自己最坚硬的部位,疯狂地撞击着束缚它的“牢笼”。
山体剧烈震动,大块大块的血肉组织如雨落下,在地面积累起厚厚的残渣。巨龟的撞击部位,甲壳裂缝扩大,渗出更多暗绿体液,但它恍若未觉。
撞击无法缓解体内那焚心蚀骨的痛苦。它猛地伏低身体,四颗龟首和蛇头同时深深扎入脚下柔软的血肉大地。
不是撕咬,而是……沉入。如同绝望的溺水者将脸埋入水盆,它四颗龟首与蛇头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意图,只是以一种颓然姿态,深深抵入脚下柔软的血肉大地。
紧接着,它庞大的身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那覆盖着厚重角质与骨板的甲壳边缘,与富含油脂的粉白色地面接触的部分,开始变得模糊、粘稠,仿佛与大地产生了某种液态的交融。这不是挖掘,更像是……融化进一片看不见的沼泽。
“咕噜……”
一声仿佛泥浆翻涌的沉闷声响中,它那山丘般的前半身,连同受损的背甲,竟开始缓缓地、却又无可阻挡地向下“沉”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