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失败的渔翁(2/2)
那颗被废掉的龟首,脖颈断裂处并未喷涌鲜血,而是迅速被一层仿佛神经般的灰白色物质覆盖、封堵。
与此同时,之前在周围游弋的一颗鲜活龟头如之前傅坤泽初见之时,化作一道血红流光,激射向断裂的脖颈。
“噗!”
龟头精准地撞入断裂处,灰白色物质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将其固定。紧接着,这颗新接上的龟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颈部肌肉疯狂增生,短短两三息间,就变得与原先那颗一般无二,眼眶中亮起浑浊的黄绿色幽光,取代了被废龟首的功能,重新支撑起身体。
右侧龟首在短暂失控后已恢复协调,再次撕咬而来。更麻烦的变化发生在巨龟身躯之上——那五颗支撑身体的龟首,连同尾部嘶嘶作响的蛇头,几乎在同一时刻猛地向内收缩。
粗壮的脖颈以不可思议的柔韧性回缩,五颗龟首与那颗蛇头,如同受惊的蜗牛触角,迅速缩回了它们伸出的“洞口”——即巨龟躯干与背甲连接处那些覆盖着厚韧皮膜的腔道内。
这一缩,不仅让掠食者失去了最直接的攻击目标,更让巨龟庞大的躯体瞬间变成了一个近乎封闭,只靠厚重背甲与四肢支撑的“堡垒”。
那些腔道口在头颅缩回后并未裸露,几乎在同一瞬间,背甲边缘区域,形态各异的头颅便如同接到指令的卫兵,脱离了原本镶嵌的位置,以极快的速度滑向那些洞口。
如同防御当时傅坤泽的远程攻击一样,那些头颅再次形成了一个盾牌。
与此同时,巨龟背甲上其它的各式头颅,做出了截然不同的动作。它们没有参与防御,而是猛地弹射而出。
连接这些头颅与背甲的,并非柔软的脖颈,而是一小段布满粘液的坚韧肉质柄。
此刻,这些肉质柄根部骤然断裂,如同成熟的果实从枝头脱落。脱离背甲的头颅并未掉落地面,而是在脱离的瞬间,便以一种违反常理的精准与速度,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活体炮弹,激射向近在咫尺的掠食者。
它们的攻击方式并非撕咬或撞击,而是附着与嵌入。
一颗如同放大水蛭口器的头颅,其喇叭形的口器边缘是一圈锐利且向内弯曲的几丁质钩齿。
它在空中调整角度,避开掠食者厚实的鳞片,狠狠钉在了一处相对柔软、覆盖着粉尘的蛇腹连接处。
钩齿深深刺入皮肉,口器中央的吮吸管道随即探出,如同钻头般向更深处旋入,开始牢牢锚定自身,并分泌出具有麻痹与溶解组织效果的液体。
一个形似章鱼头的头颅,则在靠近掠食者身体的瞬间,脖子下方猛地张开,露出内侧密密麻麻,带有倒钩的吸盘。
这些吸盘死死吸附在鳞片缝隙或爪子根部,随即腕足开始如同拧螺丝般旋转、收紧,吸盘内隐藏的微型骨刺刺破表皮,向内钻探,整个头颅仿佛一个恶毒的活体螺栓,将自己狠狠“拧”进了掠食者的身体。
一团尤其如是头,不如是搏动的肉瘤,则展现出最直接的暴力。它没有精巧的结构,纯粹依靠弹射带来的巨大动能,如同一颗沉重的流星锤,狠狠砸在掠食者蛇身侧面一处骨节凸起附近。
撞击的瞬间,肉瘤表面的薄膜破裂,内部充满微小结缔组织丝的半流质猛地溅射,铺开,迅速凝固,并像无数贪婪的根系般,顺着鳞片缝隙向皮下钻去,与肌肉、筋膜紧密粘连、融合,成为一坨无法轻易剥离、不断增加负担的增生体。
……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短短两三息间,就有超过十颗这样的怪异头颅脱离背甲,深深嵌入了掠食者身体的各个部位——蛇腹、背脊、爪子根部、甚至有一两颗试图攀附上它那挥舞的触手丛。
嵌入,仅仅是开始。
这些头颅仿佛找到了新的宿主和养料来源。它们嵌入的部位,血肉开始不自然地隆起、鼓胀。水蛭口器头颅周围,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并快速向四周蔓延出蛛网般的坏死纹路,似乎还在微微搏动,向内泵送着什么。
章鱼头颅拧入的地方,肌肉纤维被强行撑开、扭曲,吸盘周围的皮肤紧紧皱缩、内陷,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住。
肉瘤融合处,那粘稠的增生组织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变大,颜色从暗红转向一种令人不安的灰白,密度似乎也在急剧增加。
掠食者立刻感到了异样。那不仅仅是体表多了十几个累赘的附着物那么简单。一种源自身体内部的沉重感正从那些嵌入点爆发开来。
仿佛那些头颅不仅仅是挂在身上,而是在疯狂地抽取它的力量,转化为某种具有恐怖密度的物质,直接从它体内生长出来,由内而外地压垮它。这种沉重与外部重力异常叠加,产生了可怕的协同效应。
它试图甩脱,用爪子去挠,用蛇身去摩擦地面,甚至让附近的触手回转过来尝试切割。但水蛭口器已经钻得太深,强行拉扯只会撕下大块血肉;章鱼头的倒钩吸盘死死扣住,旋转的结构让切割变得异常困难;而那肉瘤增生,更是与自身组织部分融合,难分彼此。
每一次挣扎,不仅耗力巨大,更会加剧那些嵌入头颅的活动,带来钻心的疼痛与更快的沉重感累积。
毒素在体内蔓延的感觉越发清晰,麻痹感已扩散过半身躯。动作的滞涩从内部透出,肌肉响应意志的速度在变慢。
不能拖了,掠食者雕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疯狂的浪潮吞没。它不再试图清理这些跗骨之蛆,不再计算任何得失。它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意志、乃至生命本身,都押注在最后一搏上——目标依旧是那给予它这一切痛苦的源头,巨龟。
蛇身深处传来密集,仿佛缆绳崩断的闷响,肌肉纤维以超越极限、近乎自毁的方式贲张、收缩,爆发出最后的速度,拖着沉重如同灌满铅汞、且内部还在不断生长重负的躯体,朝着巨龟背甲正中央,那颗暗金色主颅骨所在的区域,发起决死的冲锋。
身下所有爪子,无论形态,不再追求任何技巧,全部改为最粗暴的蹬踏、推挤,为这绝望的突进提供动力。
尾部触手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所有触手向内收缩、盘绕、彼此拧结,血肉与角质层在自毁式的力量下强行融合,最终形成了一根直径惊人、长度接近三米的恐怖巨钻。
数十根触手残余的力量与旋转意志叠加,让这根复合巨钻的转速达到了一个令人灵魂颤栗的峰值,发出的嗡鸣尖锐到仿佛要撕裂现实,钻头尖端因与空气的疯狂摩擦,开始泛起暗红色的灼热光芒。
“吼——!!!”
雕头与蝎口迸发出混合了所有痛苦、怨毒与毁灭欲的咆哮,残存的意志如同燃烧殆尽的引信,驱动着这具从内到外都在崩塌的躯体,发动了最终的一击——凝聚了一切残存速度、所有重量与最后穿透力的正面冲撞加钻击。
它将自己化作了燃烧的陨星,将那高速旋转到灼热的恐怖巨钻作为矛尖,倾尽所有,轰然撞向那如山岳般的防御。
巨龟似乎终于从这决死一击中感受到了足够的威胁。那颗暗金色的主颅骨眼眶中,空洞里仿佛有微弱的气流扰动了尘埃。
堵在身前腔道口的多面孔盾牌猛然加厚、旋转加速到出现残影,表面痛苦面孔的蠕动近乎疯狂。背甲其他区域,又有新的头颅从孔洞中探出,仓促喷吐出带着血丝的胶状物,涌向背甲中央区域,试图在巨钻轨迹前形成缓冲。
然而,掠食者的最后一击,带着它全部生命的重量与疯狂,太快,太沉,太决绝。
“轰——!!!!!!!”
撞击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旋即被难以形容的巨响粗暴地扯回,那是甲壳与血肉、旋转的灼热钻头与层层胶质防御、决死的冲击力与绝对防御概念之间,最惨烈、最直接的对话。
血肉大地哀鸣着下陷,形成一个半径超过十米的碗状巨坑,冲击波球形扩散,清空范围内一切杂物,甚至短暂的制造出真空地带。
多面孔盾牌首当其冲,在巨钻接触的瞬间,表面无数面孔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湮灭,旋转结构被暴力撕碎,粘稠的组织液与破碎骨渣四溅,盾牌顽强地支撑了半息多,最终彻底崩解,露出后面的皮膜与腔道口,但也成功消耗了巨钻最锐利的初段动能。
仓促堆叠的胶状缓冲层,如同被烧红铁棍插入的牛油,嗤啦作响,迅速汽化蒸发,略微减缓了巨钻速度,令钻头尖端暗红光芒黯淡几分。
最终巨钻本体再次转变进攻方向,狠狠钻在巨龟背甲中央,那颗暗金色主颅骨处。
“铛——嗡——咔嚓嚓嚓嚓!!!”
金铁扭曲、岩石崩裂、骨质粉碎的混合噪音爆发,刺耳到让意识都感到割裂般的疼痛。暗红灼光与背甲迸发的暗绿幽光疯狂对撞、湮灭,激起无数细碎的光屑。
“咔嚓……嘣!”
细微的碎裂声被一声明显的崩裂声盖过。
巨龟那坚不可摧的背甲中央,硬生生被砸开、钻出了一个直径近半米、深度接近甲壳厚度一半的狰狞凹坑,蛛网般的裂痕从这个凹坑边缘蔓延开,覆盖了近两平方米的区域。
暗绿色、粘稠如原油的体液从裂痕与凹坑底部汩汩渗出,散发出浓烈的腥气。甲壳下的血肉遭到了重创。
然而,发出这绝命一击的掠食者,代价更为惨重。反冲力如同无形的巨锤,以更凶猛的方式回馈到它濒临极限的躯体。
蛇身多处传来密集的骨骼爆裂声,支撑结构近乎垮塌。内脏被震得粉碎移位,从雕头、蝎口、身体裂缝中喷出大股污血。
嵌入它身体的那些怪异头颅,在这剧烈的震荡下,有的被震得脱落,带出大块血肉;有的则更深地嵌了进去,甚至加速了内部沉重物质的增生。
毒素如决堤洪水,趁此全面爆发,最后的麻痹感吞没了所有神经信号。它对身体的控制权,彻底断绝。
那根凝聚了它生命最后力量的恐怖巨钻,旋转迅速停止,触手丛无力松开、散落,软塌塌地垂下,暗红光芒彻底熄灭。
庞大的蛇身失去了所有支撑,顺着撞击反方向颓然倾覆,如同一座内部已被蛀空、外表勉强维持的山丘崩塌,“轰隆”一声重重砸在巨坑边缘,激起的尘土血雾久久不散。
雕头艰难转动,幽绿目光已然涣散,却依旧执拗地望向那个始终未能触及的坑洞,望向坑底。目光最终凝固,化为永恒的不甘与怨毒,那点幽绿光芒闪烁几下,彻底熄灭,只剩空洞。
蝎口最后抽搐,一滴墨绿浓稠毒液从齿尖滴落,腐蚀出一个小洞,随即僵直。
身下那数十只曾展现百态、执行过各种功能的爪子,此刻有的僵硬保持最后发力姿态,指节深抠入地面;有的彻底松脱,无力摊开。
这头狡诈凶厉的缝合怪掠食者,终究在巨龟那如山防御、以头颅为代价的嵌入寄生削弱、以及自身毒素的合力下,耗尽了最后一切,毒发身亡。
战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