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艺人情绪责任准则（1/2）
程疏言早上七点二十三分准时睁眼，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光，正好打在左耳的星月耳钉上，银光一闪，像有人拿小镜子晃他。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点微凉，心里忽然咯噔一下——昨天签完“特别观测员”协议，脑子里还飘着林深说的那句“你不是工具”，结果一觉醒来，系统没响，回回也没冒头发歌词，连个“早安打卡”的提示都没有。
他坐起来，顺手抓过手机解锁，屏保是上周在录音棚随手拍的：桌角堆着三罐空咖啡，笔筒倒了，一张便签纸歪歪写着“副歌第二遍升Key试试”。底下一行小字是助理小安补的：“老板昨晚哼了27遍，隔壁王导摔了三次剧本。”
他笑了一下，滑开屏幕，微信弹出周默的语音条，标题赫然写着：“你是不是又抽风了？”
点开，周默的声音炸出来：“我刚刷到热搜#娱乐圈情感公约#，词条少人盯着你等翻车吗？”
程疏言：“……早啊，周哥，吃早饭了吗？”
“别跟我装傻！”周默语气拔高，“你什么时候起草的《艺人情绪责任准则》？我这个经纪人居然最后一个知道？还是从微博热搜知道的？你是不是想气死我直接继承我的保险？”
“我没发微博。”程疏言翻身下床，拖鞋踢到床脚发出“咚”一声，“我只是把文档发给了几个认识的同行，让他们看看有没有兴趣联署。谁知道能上热搜。”
“你发的是PDF还是炸弹？”周默冷笑，“王导刚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签了，还拉了两个老戏骨一起入伙。你现在是想搞艺人联合会还是道德讲习班？”
程疏言拉开衣柜，抽出一件灰色oversize卫衣套上，布料摩擦耳麦时发出沙沙声。他一边穿裤子一边说：“也不是多大事。就是觉得，咱们这行天天制造情绪，观众哭、笑、生气、上头，但我们从不负责收尾。前阵子那个高中生粉丝的事你也听说了，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你是想当‘情绪环保主义者’？”周默语气缓了点，“分类回收眼泪，定点投放愤怒？”
“差不多。”程疏言系好老爹鞋鞋带，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我们写歌、演戏、上综艺，本质上都是在调动别人的情绪。那这些情绪去了哪儿？被人利用？被资本收割？还是最后变成一场网暴，烧到人家现实生活里？”
“你这话听着像联合国演讲续集。”周默叹气，“但现实是，流量靠极端情绪拉动，热搜靠对立引爆。你搞个‘责任准则’，等于让狼群素食主义。”
“我又没说要取缔吵架。”程疏言拿起桌上耳机戴上，轻敲两下测试音量，“我只是想划条线：可以有争议，但别引导仇恨；可以有热度，但别操纵舆论；作品引发的情绪，创作者得认账，别甩锅给‘网友误解’。”
周默又沉默了，这次时间更长。
“……你说的那条线。”他终于开口，“第一条写着‘禁止恶意煽动群体对立’，是不是冲着陆骁团队去的？”
“不针对任何人。”程疏言语气平静，“只是陈述常识。就像不能往人群里扔烟头一样，明知道某句话会点燃暴力，还非要说，那就是纵火犯。”
“可你忘了。”周默声音低下来，“在这个圈子里，很多人靠的就是‘点火’活着。”
“那就让他们换个活法。”程疏言拉开门往外走，“总不能一直靠烧观众过冬。”
电梯下行期间，他收到王导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签了。”
后面跟了张照片：一张老旧木桌上摊着A4纸，钢笔压在签名处，旁边放着半杯凉透的茶，茶面上浮着一圈细纹。背景里能看到书架一角，挂着那块“戏比天大”的牌匾。
程疏言回了个抱拳表情包。
手机马上震动，周默发来定位：“我在公司楼下咖啡厅，半小时后开会。带上打印版，我要亲眼看看你写的都是些什么神仙条款。”
“遵命，周老板。”他回。
咖啡厅在写字楼底层，玻璃墙，白桌椅，冷萃咖啡卖三十八一杯。程疏言到的时候，周默已经占了角落位置，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一杯美式，烟斗咬在嘴里——虽然早就戒烟，但他紧张时还是会拿它当咀嚼玩具。
“来了？”他抬头，“文件呢？”
程疏言从背包掏出一叠纸递过去，封面用加粗宋体写着：
**《艺人情绪责任准则》（初稿）**
周默翻开，一页页扫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 **第一条**：艺人应对其公开作品及言论可能引发的公众情绪影响保持基本认知，不得故意诱导、放大负面情绪以谋取流量。
＞
＞ **第二条**：禁止通过操控粉丝群体实施网络暴力、人肉搜索、恶意差评等行为，相关责任由艺人及其团队共同承担。
＞
＞ **第三条**：鼓励真实情感表达，反对为维持人设长期伪装情绪状态，造成公众对心理健康问题的认知扭曲。
＞
＞ **第四条**：涉及社会敏感议题的作品发布前，建议进行情绪影响评估，必要时附创作说明或心理支持指引。
＞
＞ **第五条**：支持建立“情绪反馈通道”，鼓励观众以理性方式表达观后感，艺人应定期回应非攻击性批评。
“第五条你是不是抄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周默翻完，把文件放下，“就差写‘七天无理由退货行为艺术’了。”
“核心就一点。”程疏言喝了口冰水，“我们不是情绪批发商，是内容创作者。卖货可以不管售后，但影响人心的东西，得有点责任心。”
“你知不知道，光是第二条，就能让八个顶流团队把你挂墙上当靶子练飞镖？”周默盯着他，“陆骁那种人，靠的就是‘粉圈战争’养家糊口。”
“那就让他们失业呗。”程疏言耸肩，“反正他们也没作品。”
周默咬了咬烟斗，忽然问：“有多少人签了？”
“目前三十七个。”程疏言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群聊截图，“大多是话剧团、独立音乐人、冷门剧演员。王导带头，几位老艺术家也加入了。还有几个年轻演员，之前被网暴过，挺愿意试试。”
“三十七个……加起来热搜热度还没一个爱豆塌房高。”周默摇头，“你这是拿雨伞挡海啸。”
“但至少有人开始撑伞了。”程疏言看着窗外，“而且你看，现在已经上热搜了。”
周默瞥了眼自己手机，果然，微博热搜前十里，“#娱乐圈情感公约#”挂在第七位，点进去全是讨论帖。
＞ “第一次见艺人主动立规矩，程疏言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 “笑死，我以为是愚人节彩蛋。”
＞ “但说实话，如果明星发通稿骂对手时能想想这条约，互联网能少死八百个人。”
＞ “建议改成《艺人作精行为限制法》。”
＞ “支持！上次我家妹妹因为偶像被黑自残，这种事必须管！”
评论区吵成一片，但点赞最高的几条，清一色写着“希望别烂尾”。
“舆情比预想的好。”周默不得不承认，“至少没一边倒骂你装圣母。”
“因为大家其实都累了。”程疏言轻声说，“累了一点小事就上升到‘全体粉丝去死’，累了一部剧播完主角被骂三年，累了一群人为了维护虚假人设互相撕咬。我们只是说了句‘能不能别这样’。”
周默盯着他看了五秒，忽然说：“你变了。”
“嗯？”
“以前你只关心歌好不好听，戏演没演到位。”周默把文件折好塞进公文包，“现在你开始关心观众看完之后怎么样了。”
程疏言没接话，手指无意识转着桌上的吸管。他知道周默说得对。从前他只想做出好作品，至于别人怎么感受，那是他们的事。但现在他清楚地记得，系统每一次“共鸣值”飙升的背后，都是真实的人在哭、在喊、在深夜发长文倾诉。
那些情绪，曾经是他逆袭的燃料，现在却成了他无法忽视的重量。
“中午有个直播访谈。”周默换话题，“主办方临时改题，让你谈谈‘为什么发起情绪公约’。你准备怎么说？”
“实话实说。”程疏言把吸管捏扁，“就说我觉得，做艺人不该是开情绪赌场，赢了拿钱跑路，输了让观众背锅。”
“够呛。”周默苦笑，“你这话一说，明天头条就是‘程疏言炮轰整个娱乐圈’。”
“随他们写。”程疏言站起身，“反正我不是第一个说这话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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