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赵阳的证词（1/2）
警局的灯管嗡嗡响，像是有只蜜蜂卡在了天花板里。赵阳坐在询问室中央，手铐已经摘了，但他的手腕还是保持着被铐住的姿势，微微内扣，像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领口磨出了毛边，裤子膝盖处补过一块深色布丁，针脚歪歪扭扭，看得出是自己缝的。
对面坐着两名警察，一个年纪大点的翻着笔录本，另一个年轻些的正往录音设备上插U盘。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十七分，窗外飘着细雨，把玻璃染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你确定要提交这份证据？”年长的警察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旦立案，就不能撤回了。”
赵阳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部旧手机，屏幕裂了条斜线，贴着透明胶带。他手指有点抖，按了解锁键，等了几秒才进系统。相册里只有一个音频文件，名字叫“_备份”。
“我……录了三个月。”他声音不大，但很稳，“每次她打电话来，我都录下来了。”
年轻的警察把文件导入电脑，点开播放。
第一段录音响起：
“陈薇（录音）：“赵阳，你现在不是普通粉丝了，你是‘守护团’的指挥官。程疏言这个人，表面温柔，背地里早就和岑知韫勾搭在一起，你还看不出来？他们想用CP炒热度，把你们这些真心支持他的人当垫脚石！””
赵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上的线头。
第二段：
“陈薇（录音）：“你要让他们知道，谁敢动疏言，就得付出代价。网上那些帖子，继续发，就说他私生活混乱，说他拿粉丝的钱去养小三。记住，情绪要激烈一点，越极端越好，平台才会推流量。””
年长的警察皱了眉，抬手暂停。
“这是你和她的通话记录？”
“不是。”赵阳摇头，“是她打给我时自动录音的。我……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开着录音软件睡觉。她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第三段：
“陈薇（录音）：“上次巡演后台的事，干得不错。那个助理吓哭了是不是？哈哈，就该这样。下次再找机会，最好能让他受伤住院，只要不致命就行。舆论一炸，他的热度自然就压下去了。到时候，你就是真正的功臣。””
“等等。”年轻警察猛地坐直，“她说的‘巡演后台的事’，是指程疏言助理被威胁信包围那次？还有人往他储物柜里塞刀片？”
赵阳咬了下嘴唇，点了点头。
“是我放的。但我没想让他受伤……我只是想吓唬他，让他离疏言远点。我以为……只要没人靠近他，他就安全了。”
年长的警察合上笔录本，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教唆他人实施网络暴力、恐吓、人身威胁，甚至可能涉及刑事犯罪。这段录音如果属实，足够让她吃官司了。”
“我知道。”赵阳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没有泪，“我不是为了救谁。我是……不想再骗自己了。”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笑了下，笑得很轻，也很难看。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把所有‘敌人’都赶走，疏言就能只看着我们。可那天在电视上看他演讲，他说‘真正的影响力，不是你被多少人关注，而是你有没有成为别人心里的那一阵风’……我突然觉得，我根本不是风，我连空气都不是。我就像是堵在他门前的那堵墙，以为是在保护他，其实只是在挡住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雨声敲在窗上，滴滴答答。
年轻警察重新播放录音，最后一段：
“陈薇（录音）：“赵阳，你听着，如果你敢背叛我，我就把你爸家暴的事全抖出去。你妈现在躺在医院靠呼吸机活着，你付得起医药费吗？别忘了，是你求我帮你安排转院、垫付押金的。你现在，是我的人。””
赵阳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裤腿。
“她说得对。我确实求过她。我妈脑溢血住院，我爸打了我一顿不给钱，我走投无路才联系她。她帮我付了手术费，还把我拉进‘守护团’核心群……她说我是最忠诚的那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可后来我才明白，她不是在帮我。她是在养一条狗，饿的时候给块肉，咬人的时候递根棍子。我只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专门用来对付程疏言的。”
年长的警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赵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梦见我妈了。她站在我床前，一句话不说，就那么看着我。然后她伸手，把墙上那些贴满的疏言海报一张张撕下来，烧了。火光里，她终于开口：‘儿子，你喜欢的人，不该是别人操控你的工具。’”
他吸了口气，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第二天我就把所有录音整理好了，存进U盘。本来想直接交给警方，但我怕他们不信。所以我先联系了周默老师。”
“周默？”年轻警察挑眉。
“嗯。他是程疏言的经纪人。我给他发了邮件，说有重要证据要交，但必须当面给。他昨天回我了，说愿意见我一面。”
年长的警察翻开新一页笔录纸：“所以你是今天早上，在约定地点把U盘交给了周默？”
“对。但他没拿走。他说这种事不能私下处理，必须走正式程序。他还问我……要不要报警自首。”
“你报了吗？”
“报了。就在见面结束后，我直接来了这里。”
警察互相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点点头。
“好。我们会立即启动调查程序，根据你提供的录音内容，对陈薇涉嫌诽谤、教唆作伪证、操纵网络暴力等行为进行立案审查。同时，我们将协调医疗部门，核实你母亲的治疗费用来源及资金流向。”
赵阳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谢。”
“不用谢我们。”年长警察收起笔录，“是你自己选择了说实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年轻警察起身开门，周默站在外面，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跑过来。他手里拎着个保温饭盒，额头上还沾着雨水。
“赵阳在里面吧？”他问。
“正在做笔录。”年轻警察侧身让他进来，“您是程疏言的经纪人？”
“对。我刚从机场回来，听说他让我联系警方，说有个叫赵阳的年轻人会来提交证据。”周默走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我顺路买了点热粥，想着他可能还没吃饭。”
赵阳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不怕我是来害他的？”
周默笑了笑，把饭盒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赵阳迟疑地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上面撒着葱花，冒着热气。
“我记得你说过，你妈最爱给你煮这个。你说她总说‘喝碗热的，心就不冷了’。”周默靠着墙站着，语气轻松，“虽然我不是你妈，但这碗粥，是我在高铁站现买的，应该还算热乎。”
赵阳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勺子。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你过去三年在超话里发了两千多条动态。”周默耸肩，“我不光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还知道你每次考试前都会转发‘疏言保佑’，知道你书包里藏着一本写满‘我要替他挡灾’的笔记本，知道你曾经因为有人说他坏话，在学校被人揍了一顿，也没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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