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赵阳的选择（2/2）

在他加入“疏言守护团”之前，曾经私信过程疏言的工作室邮箱，问能不能做助理志愿者，整理粉丝信件也行。他附上了自己做的应援视频合集，剪辑得很用心，BGM是他熬夜重新混音的版本。

那封邮件石沉大海。

但他记得，一周后，程疏言在一场小型演出中唱了一首冷门原创曲，编曲风格和他提交的混音版惊人相似——尤其是副歌部分的鼓点处理方式。

他当时激动得整晚没睡，以为对方看到了他的作品。

后来才知道，那是工作室另一位专业编曲师的作品。

可那一刻的错觉太真实了：仿佛他的心意真的被接收到了，哪怕只是一点点。

他坐起身，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一个几乎不用的云盘账号。这是他存创作素材的地方，包括那版混音文件。他下载下来，导入音频软件，拉出波形图，逐帧对比。

果然。

副歌第47秒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噪声 spike，是他导出时不小心留下的耳机漏音。而在程疏言正式发布的版本里，这个 spike 也存在，位置完全一致。

不可能巧合。

要么是泄露，要么是抄袭。

他盯着屏幕，心跳加快。

如果他把这个证据交出去，不仅能自保，还能反将一军。媒体最爱这种“草根对抗资本”的故事。他可以从“施害者”变成“受害者”，从网暴头目变成揭露黑幕的勇士。

他甚至能拿到赔偿，换个城市重新开始。

手指移到鼠标上，准备上传文件。

就在点击“分享链接”的前一秒，他停住了。

他想起陈薇说过的话：“你要成为那个让人觉得不对劲，却又挑不出错的人。”

他自己不也正在变成这样的人吗？

用一段偷录的对话威胁前靠山，拿一份未经证实的音频指控偶像抄袭……这些手段，和陈薇有什么区别？

他忽然觉得恶心。

他删掉即将生成的分享链接，关闭云盘。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扇转动的声音。他望着墙上那些被划掉的程疏言照片，忽然觉得可笑。他曾以为自己在守护神明，结果不过是在维护一场幻觉。

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翻到某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那人是他初中同学，叫张伟，现在在市青少年心理援助中心做志愿辅导员。去年他还嘲讽过人家，“天天听人哭穷有意思吗”，可张伟只回了一句：“至少我能帮到人，而不是在网上当键盘判官。”

他犹豫了几秒，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

“喂？赵阳？”对方声音带着睡意，“这么早有事？”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张伟……我……我可能闯祸了。”

“怎么了？”

“我参与了网暴一个人。很大规模的那种。现在警察要找我谈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还知道错了吗？”张伟问。

“我知道。”他说，声音哑了，“我不是为自己辩解，但我……我真的以为我在做对的事。”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我想……说实话。”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再撒谎了，也不想再被人利用。我想知道，有没有可能……从头开始？”

“有。”张伟说，“只要你愿意面对。”

他点点头，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那你先答应我三件事。”张伟说，“第一，去警局配合调查，别逃；第二，把你掌握的所有证据如实提交，包括录音、聊天记录、操作日志；第三，去找学校的心理老师，或者我们中心的专业咨询师，做个全面评估。”

“我……我能不去吗？”

“不能。”张伟语气坚决，“这不是惩罚，是自救。你不是坏人，但你已经被困在错误的逻辑里太久了。你需要有人帮你走出来。”

他擦了把脸，点头：“好，我答应你。”

“还有第四件事。”张伟顿了顿，“下次想发声的时候，别对着空气挥拳，试着面对面说话。真人比账号温暖多了。”

他笑了下，鼻子还是堵的。

“嗯，我试试。”

挂了电话，他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

标题打了两个字，又删掉。

再打三个字，又删。

最后只写下一句话：

“今天，我要对自己说实话。”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发送键——不是发给任何人，而是设为今日待办事项的提醒。

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撕下墙上所有的照片，一张张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打开手机相册，批量删除那些攻击性言论的截图、伪造的录音文件、水军群聊记录……

做完这些，他打开浏览器，搜索“未成年人网络暴力心理干预指南”。

页面跳出几十条结果。

他点开第一条，认真读起来。

阳光慢慢爬上窗台，照在他低垂的侧脸上。风扇还在转，吹动桌上一张未写完的检讨书草稿，纸角微微颤动。

他伸手按住那页纸，没让它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