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反噬的序幕(1/2)
程疏言蹲在路边塑料凳上嗦完最后一口热干面,辣油顺着嘴角流到下巴,他拿纸巾擦了擦,抬头看了眼天。灰白色的晨光已经铺满了半边楼顶,街角的共享单车被人哗啦拉开一排,上班族骑着车冲进早高峰,像一群赶着投胎的鱼。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塑料袋打着旋儿贴地飞走。他把空碗推远了些,指尖还沾着一点油腻,顺手蹭在牛仔裤边缘。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不是粉丝群,是新闻推送。
【#陈薇公司股价暴跌#】
【#赵阳真实身份曝光#】
【网友扒出造谣账号注册信息关联顶流团队】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那些名字像钉子一样扎进视线——陈薇、赵阳、顶流团队……每一个都曾是他过去三个月里反复梦见又惊醒的存在。他曾无数次设想这些人的结局:道歉?沉默?还是继续颠倒黑白?可当真相真的被掀开一角,他却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吞了一块没化开的冰。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面碗边沿还沾着一点葱花,被风吹得微微颤动。
“昨晚那场直播……好像真炸了。”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车流盖过。
周默正往嘴里塞油条,腮帮子鼓成一团,含糊地应:“炸得冒烟。你现在是清白了,可别人也塌了。”
程疏言低头看着自己映在桌面水渍里的倒影,眼神有些涣散。“我不是想让他们塌。”他捏了捏鼻梁,指节泛白,“我只是想说清楚那件事。”
“但结果不会跟你讲道理。”周默咬断最后一截油条,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人翻出了赵阳发过的威胁帖,连他初中偷考卷的事都被挖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人肉,说要‘替你讨公道’。”
“公道?”程疏言低声重复,忽然笑了下,笑得极淡,带着点疲惫,“他们现在做的,就是公道吗?”
摊主端着锅铲走过来问要不要加份蛋,他摇摇头,起身付钱。五块钱递过去时,硬币在掌心停留了一瞬,凉意渗进皮肤。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深夜,在直播间对着镜头说“我愿意为我说的每一句话负责”时的手心出汗感。那时他以为只要把证据放出来,一切就会回归平静。可现实比任何剧本都复杂。
回公寓的路上,他一直没开手机。地铁站口人流如织,广告屏上正循环播放某综艺预告片,画面一闪而过的是他三个月前参加节目的片段——那时他还戴着口罩站在角落,神情拘谨,没人认得出他是谁。
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关掉所有社交软件的通知权限,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没有点赞提示音,没有私信红点,也没有热搜弹窗。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小安留下的反馈笔记上。
那是用回形针别着的几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熬夜赶出来的。上面写着:
【凌晨三点直播观看人数:150万+】
【弹幕关键词TOP3:对不起、破防、情绪图好酷】
【路人转粉典型留言:“原来他记得每一个鞠躬”】
他一页页翻过去,手指停顿在最后一页空白处。阳光斜照进来,照亮纸面的一角。他拿起笔,在那片空白里缓缓写下一句:“我不想当审判官。”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在心上。
中午十二点,节目组助理打来电话,语气急促又兴奋:“有家主流媒体想做个专访,主题定为《被误解之后》!主编亲自盯,剪辑会保留原话节奏,不带节奏的那种!你觉得怎么样?”
程疏言靠在窗边,望着楼下早餐摊前排队的人群。一个穿校服的女孩踮脚递钱买豆浆,老板笑着多给她加了个煎蛋。生活依旧在运转,不管热搜如何翻滚。
他想了想,说:“行,我答应。”
采访安排在当天下午三点,地点是市中心一栋老式写字楼里的演播厅。没有红毯,没有打光板,只有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台摄像机。墙壁刷着褪色的米白色涂料,墙角摆着一盆绿萝,叶片厚实油亮,像是唯一不受外界影响的生命体。
主持人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头发一丝不苟挽成低髻,说话时不疾不徐。开场就问:“很多人等着看你反击,你却选择沉默了一整晚。为什么?”
程疏言喝了口温水,喉结动了动。玻璃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凉意透过掌心蔓延上来。
“因为我怕我一张嘴,就会变成另一种声音。”
“哪种?”
“就是那种——‘你们都错了,只有我对’的声音。”他笑了笑,眼角浮起淡淡的纹路,“大家吃瓜的时候,其实不关心谁对谁错,只想看热闹。但我不是来凑热闹的,我是来澄清事实的。”
镜头切了个近景。他摸了摸左耳的星月耳钉,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枚耳钉是他母亲去世前送的最后一份礼物,银质,小巧,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听清楚自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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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们放出了完整监控和情绪数据对比图,有人说是黑科技,有人说造假。”他语气平稳,“但我想说的是,技术本身没有立场,它只是记录那一刻的真实反应。比如那个工作人员摔倒前,他的心跳加速是因为紧张还是兴奋?我的动作到底是推还是扶?这些细节藏不住。”
主持人点头:“所以你觉得,真相是可以被还原的?”
“可以,但代价很大。”他语气沉了些,肩膀微微塌下一寸,“我现在看到新闻说陈薇公司旗下艺人被抵制、合作品牌解约,还有那个叫赵阳的学生被扒得底裤都不剩……说实话,我心里不舒服。”
“你不恨他们吗?他们可是害你差点社死。”
“恨过一秒。”他坦然承认,目光直视镜头,“但下一秒我就想,如果我也跟着起哄,带头骂他们,那我和那些无脑跟风的人有什么区别?我能听见情绪,不代表我要利用它去压垮谁。情绪这东西,用好了是共鸣,用坏了就是网暴。”
全场安静了几秒。摄像师悄悄推进了一个微距镜头,捕捉到他睫毛轻微颤动的瞬间。
主持人换了种语气:“那你希望公众怎么做?”
“别急着站队。”他说,“下次看到热搜,先问问自己:这个画面完整吗?这个人说的话有没有上下文?他生气的样子是真的,还是被剪辑出来的?我们可以质疑,但别轻易定罪。毕竟,谁都不想明明做了好事,却被说成恶人。”
这段话后来被剪成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标题五花八门:《程疏言谈网暴:别让正义变成新的暴力》《他说不想赢,只想让大家清醒一点》《顶级流量开始教做人了?》
而此刻,他正坐在自家沙发上刷这些片段。窗外阳光斜照进来,地板上映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无声的界线,横亘在他与世界之间。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财经新闻推送:“星耀文化集团盘中下跌18%,创年内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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