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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档案尘灰·夜半脚步声·追影惊魂(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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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派出所的档案室藏在二楼最深处,一扇掉漆的木门像位沉默的老者,守着门后的秘密。

门内,半人高的档案柜挤挤挨挨地立着,柜顶的积灰厚得能埋下手指,阳光费了些力气穿透蒙尘的窗玻璃,在空气中投下一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翻涌、沉浮,仿佛在重演着多年前的故事。

李所长的脚步声“噔噔”地踩在木楼梯上,手里的钥匙串随着动作“哗啦哗啦”作响,像是在提前宣告即将开启的尘封往事。

他站在木门前,手腕一转,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门被推开时,一股混杂着霉味与旧纸张特有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忍不住偏过头。

“这地方平时鲜少有人踏足,”李所长侧身让开,指了指最里头,“化肥厂的档案,估摸着就在最里面那个柜子里。”

明楼微微颔首,率先迈步进去,汪曼春紧随其后。

那些铁皮档案柜早已没了往日的光鲜,锈迹像贪婪的藤蔓,沿着边角肆意蔓延,有些地方甚至锈出了小孔。

最里面的柜子贴着一张泛黄的“职工档案”标签,锁扣松松垮垮地挂着,显然早已损坏,明楼伸手轻轻一拉,柜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的档案用牛皮纸袋装着,按年份码得歪歪扭扭,像是被人仓促堆放后便再未动过。

“找1977到1979年的,那时候厂子还没垮。”

明楼说着,指尖轻轻拂过档案袋上的灰尘,抽出一叠。

纸张脆弱得像风干的饼干,稍一用力便可能裂开,他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

汪曼春也拿起另一侧的档案,两人分头翻找,李所长在一旁看着,时不时递过一块干净的布:“擦擦吧,这灰厚得很,别迷了眼。”

“找到了!”汪曼春忽然低呼一声,语气里难掩一丝兴奋,她手里捏着一个档案袋,上面的字迹虽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华国栋,技术员”几个字。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里面的材料,一张泛黄的登记表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眉眼间透着几分斯文气,正是家属院妇人提起的那个姓华的技术员。

登记表上详细写着他的籍贯、学历,最下方一行备注格外醒目:1978年10月,失踪。

汪曼春盯着那行字,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思索着这失踪背后的缘由。

“再找找有没有女工的档案,穿深蓝色工装,领口有编号的。”

明楼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目光扫过档案柜,语气沉稳。

三人又埋头翻找了半个多小时,终于找出了三份女工档案。

赵春燕,编号07;刘梅,编号12;方兰,编号19。

档案里的照片上都是些年轻姑娘,眼神清澈,带着对工厂生活的憧憬与热忱,只是那笑容凝固在旧照片里,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悲凉。

她们的失踪时间都在1978年11月,与华国栋失踪的时间相隔正好一个月。

“华国栋失踪在前,三个女工在后……”李所长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难道真是跟着他跑了?可这一下子走了三个,不太寻常啊。”

“不一定。”明楼摇了摇头,指着华国栋档案里的一张考勤表,“你看,1978年10月前,他几乎天天加班,考勤记录密密麻麻的,满得很,但最后一周,他只来了两天。”

他又拿起赵春燕的档案,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请假条,“她的档案里夹着这个,10月25日,请了三天假,理由是‘家有急事’。”

10月25日,正好是华国栋考勤异常的那几天。

汪曼春心头一动,忽然想起那张神秘的纸条,她抬眼看向明楼,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今晚老地方,别告诉别人’……说不定,这纸条就是华国栋写给赵春燕的。”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青石板巷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像是谁在地上画下的谜题。

诸天阁的灯亮着,暖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小明正趴在收银柜台后,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弄着,听见推门声,他立刻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连忙迎上去:“爸爸,妈妈,你们可回来了,今天诸天阁里来了个奇怪的顾客。”

“怎么个奇怪法?”明楼一边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一边问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探寻。

“是个老头,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拐杖,一进来就问我有没有‘能看见过去’的药。”

小明挠了挠头,努力回忆着,“我说诸天阁里没有这种药,他就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日历看了半天,嘴里还不停念叨着‘10月25日,快到了,快到了’……”

10月25日!明楼和汪曼春同时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惊讶——这个日期,和赵春燕的请假条、华国栋异常的考勤,都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那老头长什么样?”汪曼春往前一步,追问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好多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小明仔细想了想,补充道,“对了,他左手背上有颗挺明显的痣。”

他顿了顿,又说:“他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是往月牙河方向去的。”

晚饭后,明楼坐在桌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反复琢磨着白天的发现和小明的话,最终决定:“我去月牙河那边看看。”

汪曼春不放心,叮嘱道:“让明宇跟着你,拿上手电筒,注意安全。”

月光温柔地洒在河面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子,泛着粼粼波光。

岸边的蒿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它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扭曲着、伸展着,竟有几分像张牙舞爪的鬼怪。

离河边那棵老柳树不远的地方,有个模糊的身影。

明楼心里一动,借着月光仔细看去,正是白天小明说的那个老头。

他拄着拐杖,孤零零地站在河边,望着水面,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大爷,这么晚了,怎么还在这里?”明楼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温和,生怕惊扰了对方。

老头显然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撞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见满脸的泪痕,还有那深深浅浅的皱纹里藏着的悲伤。

“你是……青砖巷开铺子的?”他认出了明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来看看……看看我闺女。”

“您闺女?”明楼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些猜测。

“春燕,赵春燕。”老头用袖子抹了把脸,可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完,“1978年的今天,她就是从这里走的……再也没回来。”

明楼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赵春燕的父亲。

他看着老头那只微微颤抖的左手,忽然想起小明的话——左手背上有颗痣。

“大爷,您知道华国栋吗?”明楼斟酌着开口,目光紧紧盯着老头的反应。

老头的身体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你问他干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随即又很快压低,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就是那个姓华的,把我闺女带坏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说:“春燕失踪前,跟我提过他,说他好像发现了厂里的什么事,整天吓得睡不着觉,神神叨叨的……”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明楼的脸颊。

他看着老头佝偻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很长,忽然觉得,那三具白骨背后的秘密,就像这月牙河的水,看似平静,实则深处暗流涌动,如今,正一点点浮出水面,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赵春燕父亲的话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咚”地砸进明楼心里,瞬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搅得他心绪难平。

那些零碎的线索在脑海里盘旋,渐渐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回到诸天阁时,夜色已深,孩子们早已进入梦乡,七楼住宅区的灯却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户边缝泄出来。

汪曼春坐在桌前,手里正捏着那几件深蓝色的旧工装,指尖一遍遍摩挲着领口早已模糊的编号,眼神里满是思索,仿佛想从那磨损的布料里找出被时光掩埋的答案。

“春燕的父亲说,华国栋当时好像发现了厂里的什么事,吓得睡不着觉。”

明楼轻轻带上门,将刚才与老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眉头微蹙,“你说,那化肥厂当年会不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汪曼春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桌角华国栋的档案上,沉吟道:“档案里写他是负责技术检验的,天天跟厂里的产品打交道……会不会和产品质量有关?”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今天在化肥厂家属院,听那个择菜的妇人说,厂子倒闭前半年,总有人趁着夜里偷偷往月牙河排废料,当时好多人都闻到河里有怪味。”

“排废料?”明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这可是明目张胆犯法的事,一旦查实,后果不堪设想。”

他起身走到桌边,铺开那张从砖窑厂带回的纸条,指尖点在“今晚老地方”几个字上,“这么说来,他们约在‘老地方’,说不定就是去查看排废料的事。”

第二天一早,汪曼春换了身素净的衣裳,没像往常一样带货物,而是拎了一篮刚蒸好的白面馒头。

走到化肥厂家属院门口时,昨天那个择菜的妇人正好在门口晒被子,见她来了,脸上立刻堆起笑,热情地迎上来:“妹子,今天又来做生意啊?”

“不是呢,”汪曼春笑着把篮子递过去,语气亲切,“这是自家刚蒸的馒头,想着给您送几个尝尝鲜。昨天听您说厂里的那些事,我家男人也挺好奇,他以前也在类似的厂里待过,说偷偷排废料这事儿要是被查到,可不是小事呢。”

妇人接过篮子,掂量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左右看了看,见没什么人,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谁说不是呢!

那时候厂里新来了个王厂长,为了省钱,硬是把那些不合格的废料直接往月牙河倒。

华技术员是个实诚人,看不过去,劝了好几次,说那些废料有毒,会毒死河里的鱼虾,时间长了还会伤着附近的人,可那王厂长哪里听得进去,两人为此吵过好几次呢,每次都吵得脸红脖子粗的。”

“后来呢?”汪曼春追问着,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后来?后来华技术员就失踪了呗。”

妇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不屑,“当时厂里就有人说,他是被王厂长逼得待不下去才走的,还有人私下里说……说他是被王厂长找人给‘处理’了,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她又警惕地往四周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那王厂长,厂子倒了之后就赶紧搬去县城了,听说这些年过得挺滋润,早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了。”

汪曼春心里大致有了数,谢过妇人后便匆匆赶回诸天阁。

一进门,就看见明楼正对着一本泛黄的旧账本皱眉,那账本纸页都已经发脆,边缘卷着毛边。

“这是小明早上从收废品的老头那里换来的,说是化肥厂1978年的支出明细。”

明楼抬了抬头,指着账本上的字迹,“你看这上面的字,潦草得很,好多地方还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故意想遮掩什么。”

“你看这里。”

明楼指着其中一页,指尖在一行字上停住,“10月26日,支出‘特殊处理费’五百元,

他抬眼看向汪曼春,语气凝重,“这日子,正好是华国栋失踪后的第二天。”

“五百块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寻常人家过小半年了。”

汪曼春凑过去仔细看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这钱是用来处理华国栋的?”

“很有可能。”

明楼点了点头,又翻到另一页,“还有这里,11月中旬,有三笔‘遣散费’,金额一模一样,收款人那里只写了‘赵、刘、方’三个字。”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你说,这会不会就是赵春燕、刘梅和方兰那三个女工?”

就在这时,门口挂着的风铃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诸天阁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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