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筹备·药香·难题(2/2)
此时医疗馆已经挤满了人,都是被动静吸引来的街坊。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小脸蜡黄,在怀里蔫蔫地哼唧,眼神呆滞,嘴唇干裂得起了皮。
有拄着拐杖的瘸子,一条腿不便,靠着墙喘息,时不时咳嗽几声,手帕捂在嘴上,拿开时能看到点点猩红。
还有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缩在角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药罐,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吞咽声,像是许久没吃过东西。
哭喊声、咳嗽声、低低的啜泣声混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缠在空气里,让人胸口发堵。
小明和明宇正搬着一个木箱,从楼上走下来,箱子磕在门槛上,发出“咚”的一声。
箱子里码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口罩,用最朴素的麻布缝制,边缘还留着粗糙的针脚,看着像乡下妇人的手艺。
小明学着镇上说书先生的腔调,捏着嗓子喊:“各位父老乡亲,都来领一个!把这布蒙在嘴上,走路说话时,那些看不见的邪气就钻不进身子啦!”
他边说边拿起一个,往自己脸上比划,把鼻子嘴巴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亮晶晶的眼睛,透着几分机灵。
明宇在一旁帮着递,小手忙不迭地往外拿,嘴里补充:“爹爹说,戴上这个,不容易生病,还能保护家里人。还说过,病气都是从嘴进去的呢!”
明萱和明悦在一楼食品区域忙得不可开交。
智能厨房刚传送来的热粥装在一个巨大的陶缸里,白汽腾腾地往上冒,带着小米和南瓜的甜香,把周围的寒气都驱散了些,在冷雾里凝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她们俩穿着灰布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细白的手腕,用粗瓷碗一碗碗盛好,递给排队的人们。
队伍末尾站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小孩,头发枯黄得像堆乱草,身上的衣服大得晃荡,显然是捡来的旧衣,风一吹就贴在身上,显出单薄的骨架。
他接过碗时,手指细得像竹筷,止不住地发抖,碗沿都被他攥得发颤。
他埋下头,狼吞虎咽地喝着,粥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脏兮兮的衣襟上也不管,仿佛生怕慢一点就会被抢走。
明悦看在眼里,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悄悄从身后的竹篮里拿起一块油纸包着的肉干,撕成小块,趁他仰头换气的间隙,轻轻放进他碗里,声音放得极柔:“慢点喝,还有呢。”
那孩子愣了愣,抬起头看她,原本黯淡的眼睛突然亮得像落进了星子,小声说了句:“谢……谢谢姐姐。”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哼,却带着真切的感激,嘴角还沾着点粥粒。
药香混着米粥的热气在一楼慢慢弥漫开来,像一层温暖的纱,轻轻裹住了每个人。
原本惶恐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咳嗽声低了,哭声歇了,只有喝粥的“呼噜”声和偶尔的低语,像春雪慢慢消融。
当医疗舱的盖子“咔哒”一声缓缓打开,老者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的声音冲破喉咙,接着慢慢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虽然依旧虚弱,脸色却褪去了几分青紫,有了点活人的气色。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谢仙长!”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像潮水般涌来,“多谢仙长救命!”“诸天阁真是活菩萨!”
声音撞在青砖墙上,又反弹回来,嗡嗡地响着,久久不散。
明楼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垂下——景安城的第一战,总算稳住了阵脚,接下来的路,还得一步一步扎实地走,容不得半分懈怠。
诸天阁经营了半个月,景安城的人们渐渐习惯了这栋“神仙楼”的存在。
每日天不亮,青石板路上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轻得像怕踩碎了黎明的寂静,门口很快排起蜿蜒的长队。
打头的总是那几个住在附近的老街坊,手里攥着磨得发亮的粗瓷碗,碗边豁了个小口也不在意,指腹反复摩挲着碗沿,眼神里少了初见时的惶恐,多了几分踏实,像找到了安稳的依靠,连等待都变得有了盼头。
一楼医疗馆的仿真人穿着浆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袖口挽得整整齐齐,露出“手臂”上刻意做旧的粗糙纹路,看着就像常年劳作的医者。
手指搭在病人腕脉上时沉稳有力,拇指轻轻按压着寸关尺,仿佛真有几十年的诊脉经验;发药的动作麻利又准确,药勺碰撞陶碗的“叮叮”声此起彼伏,在厅里织成一张安心的网,让每个等待的人都渐渐松了紧绷的神经。
一楼的食品区域永远飘着热粥的香气,小米混着南瓜的甜暖气息顺着楼梯缝往下钻,勾得排队的孩子们直咽口水,攥着空碗的小手在衣角上蹭了又蹭,指节都泛了白,却没人敢往前挤,只是踮着脚望向陶缸的方向,眼睛瞪得溜圆,像一群等待投喂的小雀儿。
但明楼的眉头却没舒展过。
他站在七楼店铺监控管理室,指尖在监控光屏边缘轻轻摩挲,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边框,留下淡淡的温度。
目光紧盯着上面不断跳动的绿色数据——每日新增病例的曲线像条倔强的小蛇,仍在缓缓向上攀爬,每一个细微的起伏都揪着人心。
医疗舱的使用记录密密麻麻地占满了半个屏幕,红灯闪烁的频次越来越高,像急促的警示;而地下仓库的草药储备条,已经缩成了刺眼的橙红色,旁边标注的“剩余三成”像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紧。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仿佛压着块湿棉絮,沉甸甸的,连呼吸都带着滞涩,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解不开的难题。
“问题出在传染源。”汪曼春拿着一份泛黄的麻纸地图走进来,纸边被手指捻得有些毛糙,卷成了小小的弧度,上面用朱砂圈出的十几个红点密密麻麻,像溅在纸上的血滴,触目惊心。
她将地图平铺在桌面上,指尖重重敲在城西那片最密集的红圈处,力道大得让纸张微微发颤:“张大夫今早特意跑了趟贫民窟,回来后直叹气。
他说那里污水横流,墙角堆着发黑的垃圾,死鼠遍地都是,我们就算把病人治好送回去,不出三天,保准还会再感染。那地方就是个毒窝,不清理干净,病永远好不了。”
光屏上正好切到城西的实时画面:低矮的土坯房挤得像摞起来的破盒子,茅草屋顶东倒西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垮;几条臭水沟穿街而过,水面浮着黑绿色的泡沫,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三个光脚的孩子正追着一只瘸腿的老鼠跑,老鼠拖着流血的后腿钻进垃圾堆,孩子们就趴在地上扒拉着秽物,笑得咯咯响,脸上沾着的泥污混着汗水,在颧骨上画出几道黑痕,露出的胳膊腿瘦得像细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明楼的手指在屏幕上那片污秽处点了点,指节泛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必须清理环境,还要教他们消毒。源头不除,一切都是白费力气,我们治得再快,也赶不上他们被二次感染的速度。”
“可他们不信啊。”明萱端着刚泡好的茶走进来,青瓷茶杯在托盘上轻轻晃了晃,水汽氤氲了她的眉眼,让那双清亮的眼睛蒙上层薄雾。
她把茶放在明楼手边,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围裙带子,布料被捻出深深的褶皱,又慢慢松开:“上午我和两个智能仿真人去分发消毒水,刚说要往水里倒,就有人喊那是‘穿肠的毒药’。
一个壮汉抢过瓶子就往地上摔,‘哐当’一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消毒水渗进土里,冒了串白泡,他们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还骂我们不安好心,说我们是来害景安城的。”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语气里满是委屈,“我看着他们躲闪的眼神,像看洪水猛兽似的,心里真不是滋味。”
明宇正趴在桌角摆弄符纸,闻言突然“腾”地举起手,小胳膊绷得笔直,像棵刚冒头的小树苗,脸上带着点小得意,嘴角微微上扬:“我有办法!上次在修真位面学的清洁符,能让脏水变清,还能消掉臭味,效果可灵了,要不试试?”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色符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生怕弄坏了边角,上面用朱砂画的符文在室内微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像撒了把星星,看着就透着股灵气,让人不由得心生信赖。
明楼眼睛一亮,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像被春风吹化的冰雪,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
他伸手接过符纸,指尖触到纸面上微微的暖意,像握住了团小火苗,心里的憋闷顿时散了大半:“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转头看向汪曼春,语速轻快了几分,带着久违的活力:“让智能仿真人带上清洁符去贫民窟,就说这是诸天阁求来的‘净水符’,免费送,手把手教他们怎么用。
另外,让食品区域多做些肉干,切得大块些,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告诉他们,只要帮忙清理街道、掩埋死鼠,每天能多领一份,管够,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汪曼春点头应着,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顿,补充道:“我这就去找张大夫。现在用的药剂虽然杀病菌快,但药性太烈,昨天那个七岁的孩子喝完,夜里吐了半宿,小脸白得像纸,哭着喊肚子疼,听着都揪心。
得加几味温补的草药,比如甘草、山药,既能中和药性,又能护住脾胃,老人孩子喝着也安稳。”她边说边往门口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像是卸下了肩头的重担,连背影都透着几分轻松。
当天下午,诸天阁的五个智能仿真人背着半篓肉干和一叠清洁符去了城西。
起初人们都远远地站着,抱着胳膊冷眼旁观,眼神里满是怀疑,像在审视什么可疑的物件。
有几个胆大的凑到跟前,用手指戳了戳符纸,又赶紧缩回去,嘴里嘟囔着“别是什么骗人的把戏,天上哪有掉馅饼的事”,语气里满是戒备。
直到一个仿真人拿起张符纸,对着臭水沟念了句简单的口诀,声音清亮:“此符净水,秽气皆除!”
随即将符纸轻轻扔进去——只见符纸遇水即化,一道淡金色的光在水里转了个圈,原本墨黑的污水竟像被过滤过似的,瞬间变得清澈见底,连水底的鹅卵石都看得清清楚楚,腥臭气也淡了大半。
人群“嗡”地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混在一起,像滚沸的水,有人忍不住揉了揉眼睛,以为看花了眼,还有人喃喃道:“真神了……”
孩子们最先反应过来,像脱缰的小马驹,争先恐后地跑上前,捡起地上的死鼠扔进智能仿真人带来的大木坑里,跑得满头大汗也不停歇,小脸上沾着泥也顾不上擦,只想着能快点清理干净。
大人们见状,也撸起袖子动起来,壮汉们扛着锄头铲土填沟,“嘿哟嘿哟”地喊着号子,声音震天;妇女们拿着扫帚清扫街道,扫帚划过地面发出“唰唰”的声响,扬起细小的尘埃。
连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都颤巍巍地挪到墙边,捡起草根树枝往垃圾堆里扔,嘴里还念叨着“能换肉干,给娃留着”,眼神里透着对孩子的疼惜。
智能仿真人在一旁分发肉干,油纸包着的肉干泛着油光,肉香飘得老远,孩子们领到后,揣在怀里舍不得吃,小跑着回家喊大人:“娘!快来!干活有肉吃!诸天阁的仙长没骗人!”声音里满是雀跃。
夕阳西下时,明楼站在诸天阁的楼顶,晚风吹起他青色的袍角,猎猎作响,带着点傍晚的凉意。
远处的城西飘起袅袅炊烟,一缕缕灰蓝色的烟柱在暮色中缓缓上升——那是人们在焚烧清理出的垃圾,火星在烟里一闪一闪的,像眨动的眼睛,映得半边天微微发红。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药渣的苦涩似乎淡了些,隐隐混进了一丝烟火气,带着点人间的暖意,不再是之前那种沉闷的腐朽味。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路还有很多难题,但至少,那道倔强的曲线,该慢慢往下走了,景安城的光,或许就藏在这渐渐升起的烟火里,温暖而有力量。
各位看官,您要是觉得这段故事有趣,别忘了给我点个赞和评论!
欲知后续如何,我们就一同期待着看他们新的精彩故事,明天同一个时间请听下回分解!您们可一定要继续来听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