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夜惊魂(2/2)
“坐...坐吧。”林晓月局促地搓着手,“我...我去倒水...”
“不用了。”陈墨拦住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林护士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找过你?”
林晓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相框,手指在照片上轻轻摩挲。
“刚才下班...在医院后院...”她的声音很轻,很飘忽,“有个人...拦住了我...”
她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说到那张全家福,说到背面那行血红的字时,她终于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抱着相框,失声痛哭。
“他说...给我三天时间考虑...只要我改口...就一笔勾销...否则...否则我弟弟...我爸妈...朵朵...”她泣不成声,“陈大夫...对不起...我真的...真的害怕...”
陈墨和王嫣然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林晓月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窗外的夜色沉沉,远处的霓虹灯在窗帘上投下变幻的光影。这座城市的夜晚,看似平静,但某些角落,某些人心,早已暗流汹涌。
许久,陈墨缓缓站起身,走到林晓月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林护士长,”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像深夜里平稳流动的河水,“看着我。”
林晓月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你相信我吗?”陈墨问。
林晓月怔了怔,点头。
“那好,你听我说。”陈墨的目光清澈而坚定,“第一,你和你的家人,不会有事。我向你保证。”
“可是...”
“没有可是。”陈墨打断她,“孙小军现在人在看守所,他父亲虽然有些人脉,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谁一手遮天的时候。那张照片,那些威胁,恰恰说明他们慌了,怕了。如果他们真敢动你的家人,那就是罪加一等,孙小军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二,你弟弟的工作,你父母的生活,不会被影响。我认识几个记者朋友,也有律师。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曝光,形成舆论压力,孙家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而且,你弟弟是凭自己本事考的编制,只要他工作没问题,谁也动不了他。”
林晓月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中有了些微的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墨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还在颤抖,“林护士长,你已经沉默五年了。这五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比我清楚。如果现在因为恐惧,再次选择沉默,那你这辈子,就真的再也走不出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重重敲在林晓月心上:“你会在恐惧中活一辈子,会在噩梦中醒一辈子,会看着孙小军这样的人继续害人,会看着更多像你一样的人,因为害怕而选择沉默。这样的生活,你要吗?”
林晓月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怕。”陈墨松开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也怕。五年前我怕过,在监狱里我怕过,医馆被砸的时候我怕过。但怕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作恶的人更嚣张,让善良的人更软弱。”
他转过身,看着林晓月:“林护士长,我不是要你当英雄。我只是希望,你能当个能睡安稳觉的普通人。而能睡安稳觉的唯一办法,就是把真相说出来,把作恶的人送进他该去的地方。”
屋子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声,远处隐约的车声,还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在这一刻都清晰可辨。
王嫣然也走过来,蹲在林晓月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林姐,陈大夫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律师,有媒体朋友,有那么多支持我们的人。孙家再厉害,能大得过法律吗?能大得过人心吗?”
林晓月看着两人,眼泪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再是恐惧的泪,是释然的泪,是感动的泪,是被理解的泪。
“我...”她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我刚才...真的动摇了。我想,要不就算了吧,就说我看错了,就说是我记错了...我弟弟好不容易...我爸妈年纪大了...”
“我懂。”陈墨点头,“人之常情。但林护士长,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改口,孙小军没事了,他会放过你吗?他知道你知道真相,这就像一颗定时炸弹,悬在他头上。他会让你这个知道真相的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林晓月。她想起孙小军看她的眼神,冰冷,警告,深不见底。这个人,连在抢救室里都敢换药杀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他不会。”她喃喃道,眼中渐渐有了坚定的光,“他不会放过我。只要我在一天,对他来说就是威胁。”
“对。”陈墨重新坐下,“所以你没有退路。要么,说出真相,把他送进去,你和家人才能真正的安全。要么,继续沉默,但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永远担心他哪天会对你不利。”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你现在改口,之前那些证词就作废了。刘倩、赵麻醉师,还有周建国的家属,他们的努力也都白费了。孙小军会逍遥法外,继续害人。而你,会成为帮凶,真正的帮凶。”
最后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砸在林晓月心上。帮凶。这五年来,她最怕的就是这个词。每次听到别人夸孙小军医术高明、医德高尚,她都想吐。每次看到陈墨的消息,她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不能再当帮凶了。一次,已经够她痛苦五年。再来一次,她这辈子就真的毁了。
“我不改口。”她终于说,声音嘶哑,但很坚定,“我说的是真相,我坚持。”
陈墨和王嫣然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但是...”林晓月又担心起来,“我家人...”
“交给我。”陈墨拿出手机,开始拨号,“我现在就联系记者朋友,把孙家威胁证人的事曝光。同时联系律师,申请对你和你的家人进行保护。你弟弟那边,我让朋友去县医院打个招呼,让他们多注意。你父母...”
他顿了顿:“如果你不放心,可以接他们来西安,暂时住我那儿。墨一堂后院还有间空房,虽然简陋,但安全。”
林晓月愣住了,眼泪又涌了上来:“陈大夫...这怎么行...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陈墨微笑,“你是为了帮我,才惹上这些事。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他拨通电话,走到阳台去说话。王嫣然陪着林晓月,给她倒了杯热水。
“林姐,喝点水,暖暖身子。”她轻声说,“别怕,有我们在。”
林晓月捧着水杯,温热的感觉从掌心蔓延开来,一直暖到心里。她看着阳台上的陈墨,那个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坚定而可靠。又看看身边的王嫣然,眼中满是关切和温暖。
五年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第一次觉得,说出真相,也许真的不会死。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已经隐隐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陈墨打完电话回来,神色轻松了些:“都安排好了。记者明天一早就发稿,律师会向检察院申请证人保护。你弟弟那边,我朋友已经联系了县医院的院长,会特别关照。你父母...”
他看向林晓月:“你看是接来西安,还是我安排人去老家照应?”
林晓月想了想,摇头:“先不接他们来,他们会担心的。我...我打电话跟他们说,最近医院忙,让他们少出门,注意安全。等案子了结了,再跟他们解释。”
“也好。”陈墨点头,“那这几天,你尽量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上下班,我或者嫣然去接你。家里门窗关好,有陌生人敲门别开。”
“好。”林晓月用力点头。
安排妥当,已是凌晨一点。陈墨和王嫣然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林晓月忽然叫住他们:“陈大夫,王医生...谢谢你们。”
陈墨回头,微笑:“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护士长,你的勇气,救了很多人——救了我,救了可能被孙小军害的下一个人,也救了...你自己。”
门关上了。林晓月靠在门板上,听着两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屋子里很安静,但她的心,不再像刚才那样冰冷、恐惧。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陈墨和王嫣然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昏黄的路灯下。深秋的夜风很冷,吹起他们的衣角,但两人的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林晓月才放下窗帘。她走到茶几前,拿起那个相框,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上父母的笑脸,弟弟的笑脸,还有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侄女。
“对不起,”她轻声说,眼泪又落下来,但嘴角却带着笑,“爸爸妈妈,弟弟,朵朵...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但这一次,姐姐要做对的事。因为只有做对的事,才能真正保护你们,保护我自己。”
她把相框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窗外,天色渐亮,晨光熹微。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这一次,她不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