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四个馒头(1/2)
坟圈子在村西的坡地上,四月里的风还带着寒气,把纸钱灰烬吹得满地打转。老刘头蹲在坟头背风处,盯着那几个馒头已经小半天了。
他是三天前流落到这屯子的,六十出头的年纪,瘦得肋骨能数清楚。清明刚过,新坟旧坟前头都摆着供品——这是庄稼人最后的讲究,死人吃过一口,剩下的才归活人。但老刘头等不及了,他饿得眼睛发绿,胃像揣了只攥紧的拳头。
太阳压山的时候,他终于爬起来,四下瞅瞅,没人。几步蹿到那座新坟前头,供桌上四个雪白的大馒头,裂着口儿,冒着酸甜的发酵味儿。他的手哆嗦着,抓起一个就往怀里揣,馒头还带着日头晒过的温热。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不像人,倒像条野狗。
那一宿,他睡在村头废弃的瓜棚里。半夜里让尿憋醒了一回,蹲在棚子后头撒尿,瞅见坟圈子那边飘着几点绿荧荧的火,忽明忽暗的。他揉揉眼,火又没了。肚子里有了食,他躺回去睡得挺沉。
梦里头起了大雾。
雾里头有个声音,呼哧呼哧喘粗气,越来越近。老刘头想跑,腿却像灌了铅。雾里渐渐显出个人形——是个干巴瘦的老头,穿着黑夹袄,脸像糊了一层黄纸。那老头手指头戳到他鼻尖上,手指甲缝里还带着黑泥:“老哥,你不讲究啊。”
老刘头往后退,喉咙里像塞了棉花。
“那馒头是我的口粮。”老头往前逼一步,“我闺女特意蒸的,白面,兑了牛奶。我一个都没尝着,全让你造了。”
老刘头终于挤出声音:“我……我饿……”
“饿?”老头咧嘴笑了,牙床上糊着黑红色的东西,“我比你饿。我躺在这冰凉的地底下,就指着这点热乎气儿续命。你连窝端了,我吃什么?”
老刘头“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
“磕头管什么用?”老头的声音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你吃我四个馒头,我还你四天的罪受。头一天,肠子给你拧成麻花;第二天,胃给你烧成炭;第三天,嘴里往外长蛆;第四天——”
老刘头“嗷”一嗓子醒过来,天已经大亮。他捂着肚子蜷在瓜棚里,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肚子里真像拧上劲儿了,一阵一阵抽着疼,疼得他眼前发黑。他挣扎着爬出瓜棚,没走出十步,裤裆里就“哗”地泻了一滩。
那一天他拉了十几回,拉到后来全是水,肛门像开了闸,蹲下去就站不起来。屯子里的人路过,捂着鼻子绕道走。有个老太太站远处看了半晌,叹口气:“造孽哟,坟上的东西也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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