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神鼓(2/2)
兆祥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去年开春,他在这个墙角用弹弓打死过一条蛇。那条蛇刚结束冬眠,身子还是僵的,笨拙地爬。他把它的脑袋打烂了,扔给猫吃了。
赵大神的声音越来越高,浑身颤抖,像发疟子,像马被骑手勒紧嚼子时脖子上的肌肉抖动。汗水从他脸上甩下来,落在炕沿上,冒出一小股白气。他猛地一跺脚,屋子里所有的铜镜同时嗡鸣。
那团雾散了。
兆祥听见自己的腿骨响了一声,不是断的那种响,是归位的那种响,像门闩落进槽里。
赵大神倒在地上,像一袋被抽空的粮食。
外屋的人冲进来时,老头已经自己坐起来了,脸上一点血色没有,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他摆摆手,指指兆祥的腿:“动动。”
兆祥动了。那条腿像从来没断过一样,只是有点木,有点热。
第二天,他爹赶马车拉他去镇医院拍片子。大夫举着片子看了半天,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再看。他把片子贴在玻璃窗上对着太阳看,翻过来倒过去看。
“这孩子的腿,”大夫说,“断过,没错,骨痂都长上了。可这骨痂……得长一个月才能长成这样。你们上个月咋不来?”
兆祥和他爹都没说话。
回来的路上,风停了,雪在太阳底下刺眼地白。路过赵大神家时,他爹停了车,让兆祥进去磕个头。
赵大神躺在炕上,像一堆穿衣服的干柴。他眼皮都没抬,只说了一句话:“那条蛇,在我身上呢。它走不了,我也活不久了。”
兆祥跪在地上,想说什么,嘴张不开。
“起来吧,”老头说,“我敲了一辈子鼓,送走多少东西,最后让它留下陪我,不亏。”
开春的时候,赵大神死了。下葬那天,有人看见他坟头上有条蛇,盘在那儿晒太阳,怎么赶都不走。
兆祥的腿再也没疼过。只是每年开春第一声雷响的时候,他会觉得腿骨里有什么东西动一下,像敲门,像鼓声。